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四时食案簿 > 47. 今天休息
    四时饭馆第一次贴出“今日休息”,是在一个没有人病、没有设备坏、也没有临时检查的星期一。

    孙禾把告示写好以后,举到灯下看了两遍。

    白纸黑字,只有四个字:

    今日休息。

    下面没有解释。

    她总觉得缺点什么,又拿起笔,在后面补了一个括号:

    (不是停业。)

    陈小满从后厨出来,看见后皱眉:“删掉。”

    “我怕别人误会。”

    “休息一天怎么就成停业了?”

    “咱们开门以后还没休过。突然关门,熟客肯定乱猜。”

    “那也不用解释。”

    孙禾拿橡皮擦掉括号,想了想,又在下面写:

    明日照常营业。

    “这个能留吗?”

    陈小满看了一眼:“能。”

    何婶正给第二天要用的干货重新封袋,闻言回过头:“真休?”

    “真休。”

    “清羊汤不提前炖?”

    “不炖。”

    “秋酥面也不醒?”

    “不醒。”

    “那今天晚上羊骨别泡了。”

    “不泡。”

    何婶放下封口夹,还是觉得不踏实:“是不是该留个人看店?”

    陈小满问:“看什么?”

    “万一有人来。”

    “告示已经贴了。”

    “万一有熟客非要买?”

    “明天买。”

    “万一人家只今天想吃?”

    “那今天吃别的。”

    何婶看她说得干脆,半晌才嘀咕一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哪样?”

    “别人敲门,你就算睡了也得爬起来问一句什么事。”

    陈小满把门锁好,顺手拉了一下确认:“所以现在休一天。”

    决定休息,是孙禾先提的。

    那天她切萝卜时打了三个哈欠,第四个刚张嘴,菜刀差点削到指甲。陈小满把刀从她手里拿走,让她去洗脸。她洗完回来,趴在后厨门框上问:“别的饭馆是不是都有休息日?”

    何婶说:“小馆子哪有正经休息。哪天没客,哪天就算歇。”

    孙禾又问:“那要是每天都有客呢?”

    “说明生意好。”

    “生意好就永远不能歇?”

    何婶被问住了。

    叶知味坐在窗边整理旧账,头也没抬:“可以歇。”

    孙禾立刻看向陈小满。

    陈小满正在给秋酥装袋,像没听见。

    孙禾又喊:“陈姐。”

    “嗯。”

    “咱们什么时候休一天?”

    “等不忙。”

    “什么时候不忙?”

    陈小满封好纸袋,抬眼看她:“你学会把黑白胡椒分柜以后。”

    “早分了。”

    “秋酥第三十五炉是谁忘了定时?”

    “那是一个月前。”

    “清羊汤盐罐——”

    “昨天我也没拿错。”

    孙禾走到柜台前,双手撑着桌面。

    “你就是不想休息。”

    陈小满没有否认。

    何婶在旁边帮腔:“她怕门一关,第二天客人全跑了。”

    “不会。”孙禾说,“我问过送孩子的周老师,她说休一天不会死。”

    “她原话这么说?”

    “差不多。”

    叶知味终于抬起头:“原话是什么?”

    “她说,‘你们也该歇一天,秋酥晚一天吃不耽误。’”

    “这和不会死差得有点多。”

    “意思一样。”

    最后,休息日定在周一。

    饭馆往常周一客人最少,学校不放假,附近的集市也不开。孙禾还专门提前三天告诉熟客,像筹备一场大事。

    周老师听完点头:“该休。”

    常来喝白粥的老人问:“为什么休?”

    “没有为什么。”

    “没人病?”

    “没有。”

    “食材断了?”

    “也没有。”

    “那为什么不开?”

    孙禾想了半天,回答:“因为要休息。”

    老人显然不能接受这个理由,直到陈小满亲自说明第二天照常营业,他才端着粥走了。

    休息日前一晚,四个人商量去哪儿。

    孙禾提议去海边。

    何婶立刻反对:“风那么大,有什么好看的?”

    “看海。”

    “电视上也有。”

    “电视上的海又吹不到你。”

    “我就不想让它吹。”

    叶知味问:“那您想去哪儿?”

    何婶想了半天:“在家睡觉。”

    孙禾一脸失望。

    陈小满原本也准备在家睡。她甚至已经计划好,上午整理《四时试味》,下午去市场看新的白芝麻,再抽空把后门堆着的空纸箱拆掉。

    叶知味听完,只问了一句:“这叫休息?”

    “都是坐着做。”

    “坐着不等于休息。”

    最终还是去了海边。

    从老街坐公交到码头,再乘一趟慢轮渡,四十分钟便能到对岸的小岛。岛上没有著名景点,只有一条沿海步道、几家卖鱼面的铺子和一座旧灯塔。

    孙禾提前一晚做了详细计划。

    七点半出发。

    八点四十分上船。

    九点二十分到岛。

    十点走步道。

    十二点吃鱼面。

    下午两点坐船回来。

    陈小满看完,问:“休息为什么还排时间?”

    “怕错过船。”

    “船一小时一班。”

    “那也不能浪费时间。”

    叶知味把计划表翻过去,在背面写了一句:

    只定去程,不定回来。

    孙禾很不赞同:“万一回不来呢?”

    “岛上有最后一班船。”

    “几点?”

    “晚上六点。”

    孙禾立刻记下。

    第二天早上七点,何婶第一个到了饭馆门口。

    她背着一个大布包,里面装了四只水杯、纸巾、雨伞、晕船药、塑料袋和一盒切好的水果。孙禾看见后笑她:“你不是说不想去吗?”

    “我怕你们什么都不带。”

    “我们去海边,不是逃难。”

    “等你晕船了别找我。”

    陈小满七点十分到。

    手里也拎着一只袋子。

    叶知味问:“里面是什么?”

    “秋酥。”

    “今天不营业。”

    “昨天剩的。”

    “昨天不是卖完了?”

    陈小满停了一下:“我留了四只。”

    孙禾凑过来:“你早就想带?”

    “怕路上饿。”

    何婶立刻掀开自己的布包:“我带了鸡蛋和水果。”

    “我还买了面包。”孙禾说。

    叶知味看看三个人,再看看自己只装着相机和钱包的小背包。

    “看来只有我是真的出来休息。”

    公交车开到第二站,陈小满便收到第一条消息。

    是陈怀木:

    门怎么关着?

    她回复:

    今天休息。

    对方过了半分钟:

    你生病了?

    没有。

    那为什么休?

    陈小满盯着屏幕。

    孙禾坐在旁边,看见后压低声音:“你就说去海边。”

    “他会问跟谁。”

    “那就说跟我们。”

    “然后他还会问几点回来。”

    何婶从前排回头:“手机关了。”

    “万一饭馆有事?”

    “饭馆今天锁着,能有什么事?”

    陈小满想了想,把手机调成静音,只回了一句:

    明天开门。

    陈怀木没有再问。

    公交车经过四时饭馆所在的街口时,她下意识往窗外看。门口告示还在,卷起的纸角被透明胶压得很牢。

    一位老太太站在门前,仰头读了两遍。

    随后掏出手机,对着告示拍了一张。

    陈小满差点站起来。

    叶知味按住她手腕:“干什么?”

    “她是不是要投诉?”

    “休息一天投诉什么?”

    “万一她今天特意来——”

    “明天会再来。”

    公交车已经开过去。

    陈小满回头,只看见告示上的四个字越来越小,最后被街角挡住。

    到码头时,离开船还有二十分钟。

    孙禾跑去买烤肠,被陈小满叫住。

    “你带了面包。”

    “面包是路上饿了吃,烤肠是看见了想吃。”

    “标签看了吗?”

    “这里现烤的,哪有标签?”

    “问原料。”

    孙禾站在烤肠摊前,熟练地询问是否含酒、坚果、奶粉和其他添加料。摊主被问得愣了几秒,最后把外包装袋从箱底翻出来。

    “你们做食品检查的?”

    “不是。”

    “那问这么细。”

    孙禾接过烤肠:“习惯了。”

    她买了两根,一根自己吃,一根分给何婶。

    何婶嘴上说不吃,接过去以后还是咬了一大口。

    “咸。”

    “外面的东西就是味重。”

    “你们店里太淡。”

    “老太太也这么说。”

    “哪个老太太?”

    “第一个来买清羊汤的。”

    两个人边走边争盐味,陈小满跟在后面,忽然觉得自己不用判断谁说得对。

    轮渡出港后,风比想象中大。

    何婶坐在船舱里不肯出去。

    孙禾却拉着叶知味站到甲板上,头发吹得满脸都是,依然兴奋地指着远处的货轮。

    “那个是不是要出海?”

    “可能只是进港。”

    “那边是岛吗?”

    “应该是。”

    “灯塔怎么这么小?”

    “因为还远。”

    陈小满原本坐在何婶身边,过了几分钟,也走到甲板上。

    海面不是照片里那种整齐的蓝。靠近港口的地方发灰,浪里夹着碎光,船一过,白色水纹在尾部展开,很快又被下一层浪盖住。

    叶知味举起相机。

    陈小满立刻转头:“别拍我。”

    “我拍海。”

    “镜头对着我。”

    “你挡住了。”

    陈小满往旁边挪了一步。

    孙禾却凑到镜头前,张开双手:“拍我。”

    风太大,她喊得声音都散了。

    照片里,孙禾的头发像一团被吹乱的草,后面是半边灰蓝色的海。何婶隔着船舱玻璃看见,皱着眉朝她们挥手,示意快进来。

    下船后,孙禾第一件事便问:“去哪儿?”

    叶知味说:“随便走。”

    “往左还是往右?”

    “都行。”

    “灯塔在右边。”

    “那就往右。”

    “可是鱼面店在左边。”

    何婶从布包里拿出一只苹果:“先别吃鱼面,你刚吃完烤肠。”

    孙禾觉得这种没有明确安排的出行十分不可靠。她走几步便看一次地图,生怕错过什么。

    陈小满比她好不了多少。

    路过一间卖海产干货的小铺,她进去看了十五分钟。问鱼干什么时候晒、有没有加糖、包装前是否回潮,还想要老板的联系方式。

    叶知味站在门外等她。

    “你出来休息,还是找货源?”

    “顺便看看。”

    “买了吗?”

    “没有。他们鱼干里加了糖,饭馆暂时用不上。”

    “那你休息了十五分钟吗?”

    陈小满想反驳,最后没说出来。

    再往前是一段沿海木栈道。

    路边没有商铺,手机信号也变弱。孙禾终于收起地图,趴在栏杆上看下面的礁石。退潮后的石缝里积着水,偶尔能看见小鱼一闪而过。

    “有螃蟹。”她说。

    何婶立刻道:“别抓。”

    “我看看。”

    “看着看着手就下去了。”

    “我又不是小孩。”

    话音刚落,孙禾便发现石缝里卡着一只塑料瓶,蹲下想伸手去够。

    陈小满把她拽回来:“栏杆外面湿。”

    “瓶子在水里。”

    “你够不到。”

    “用树枝。”

    最后四个人找了根长树枝,把塑料瓶慢慢拨到岸边。孙禾捡起来,拧紧瓶盖,放进垃圾桶。

    “休息还捡垃圾。”何婶说。

    “看见了。”

    “你怎么不把整片海捞一遍?”

    “捞不完。”

    “捞不完就别急着捞。”

    孙禾听着觉得耳熟:“这句话你们以前是不是说过?”

    “没有。”

    “肯定说过差不多的。”

    走到灯塔下面时,已经快中午。

    灯塔不能进去,只能隔着围栏看。孙禾十分失望:“走这么远,就看一根柱子?”

    叶知味举起相机:“你刚才还说一定要来。”

    “我以为能爬上去。”

    何婶找了张背风的长椅坐下,打开布包:“吃东西。”

    鸡蛋、苹果、面包和秋酥一件件摆出来,比正常午饭还多。

    孙禾看着那四只秋酥:“休息日还吃自己做的?”

    陈小满掰开一只:“昨天的,不吃就坏了。”

    “你是不是每次出门都只会带饭馆里的东西?”

    “饭馆里有现成的。”

    “那出来和没出来有什么区别?”

    陈小满咬了一口。

    秋酥放了一夜,酥皮已经有些回软,馅却比刚出炉时更润。算不上最好吃,也没有坏。

    “海边吃,风味不一样。”

    孙禾狐疑地拿起一只。

    “哪里不一样?”

    一阵风吹过,酥皮碎屑落了她满裤子。

    何婶笑得停不下来:“这就是不一样。”

    四个人坐在长椅上吃完了带来的东西。

    没人讲旧案。

    也没人拿食物比喻人生。

    何婶吃完鸡蛋,靠着椅背晒太阳。孙禾跑去旁边看别人放风筝。叶知味低头翻相机里的照片。

    陈小满坐着没动。

    海风不断把碎发吹到她脸上,她起初还伸手整理,后来索性不管了。

    “想什么?”叶知味问。

    “没想。”

    “真的?”

    “在看海。”

    “海有什么?”

    陈小满看了一会儿:“水。”

    叶知味笑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

    陈小满也没追问。

    她很少这样坐着。

    不等一锅汤,不记一炉秋酥的时间,也不想着下一位客人会不会推门。手机在包里安静了近两个小时,她甚至没有确认有没有未接电话。

    午后,她们沿原路往码头走。

    途中经过一家鱼面铺,何婶闻见香味,又改变主意:“来都来了,还是吃一碗。”

    孙禾摸摸肚子:“刚吃完。”

    “你不是一直想吃?”

    “现在也能吃一点。”

    四个人点了两碗分着吃。

    鱼面不是用面粉做的,而是将鱼肉打成泥,加少量淀粉压成细条。汤底清,里面放了紫菜和葱花。

    陈小满尝第一口,习惯性皱眉。

    何婶问:“又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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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点甜。”

    “鱼有甜味。”

    “不是鱼甜,汤里可能放了糖。”

    孙禾立刻笑:“今天休息,不许分析。”

    “我只是尝到了。”

    “尝到也先别问老板。”

    陈小满看向柜台。

    老板正在忙着烫面,后面还有三桌等着。

    她最后没有去问。

    “能吃吗?”叶知味问。

    “能。”

    “那吃。”

    陈小满低头继续喝汤。

    那一点甜没有妨碍她把半碗吃完。

    回程时,她们没有赶原计划的两点那班船。

    孙禾原本还不断看表,后来在码头边发现一家卖贝壳小物件的小摊,蹲着挑了半小时,最后买了四枚颜色不同的冰箱贴。

    何婶嫌浪费钱:“冰箱上贴这个有什么用?”

    “好看。”

    “一个破贝壳二十块。”

    “是陶的,不是真的贝壳。”

    “假的还卖二十?”

    孙禾把白色那枚塞给她:“你的。”

    “我不要。”

    “都买了。”

    何婶嘴上嫌弃,还是装进了包里最里面的小袋,怕和钥匙放一起磕坏。

    叶知味的是蓝色,陈小满的是灰色,孙禾自己留了一枚粉的。

    “为什么我是灰的?”陈小满问。

    “像你。”

    “哪里像?”

    “看着没什么颜色,仔细看里面有亮点。”

    陈小满盯着她。

    孙禾立刻后退一步:“摊主说的,不是我说的。”

    叶知味在旁边笑出声。

    她们坐下午四点的船回去。

    何婶上船不到十分钟便睡着了。孙禾也没再跑到甲板上,靠着窗户看海,眼睛慢慢闭起来。

    陈小满终于拿出手机。

    十七条消息。

    四条来自熟客,问今天为什么休息。

    三条来自送货商,确认明天是否照常送货。

    一条是陈怀木发的:

    门口那个老太太让我告诉你,她知道明天开,别回电话。

    剩下的是饭馆群里的无关消息,以及孙禾早上转发却忘记撤回的轮渡时刻表。

    陈小满逐条看完,没有回复。

    叶知味坐在她旁边:“有急事吗?”

    “没有。”

    “那收起来。”

    “供货商要确认明天——”

    “晚上再回。”

    陈小满将手机扣在腿上。

    过了一会儿,又装回包里。

    船靠岸时,天还没黑。

    四个人回到老街,没有立刻各自回家,而是绕去饭馆看了一眼。

    门口告示还在。

    下面多了几张小纸条。

    第一张是周老师写的:

    好好休息,明天见。

    第二张来自常来喝粥的老人:

    来过。没病就行。

    第三张字很大:

    秋酥给我留两只。

    没有署名,但孙禾一眼认出是那个带孩子的母亲。

    还有一张歪歪扭扭的小孩字:

    老板也要放假。

    孙禾站在门口读了两遍。

    “我就说大家会担心。”

    何婶道:“人家也没砸门。”

    陈小满把几张纸条取下来,没有扔,夹进柜台下方的日常记录册。

    孙禾问:“明天多做一炉秋酥吗?”

    “按平时数量。”

    “有人特意留纸条。”

    “给她留两只,从原数量里留。”

    “万一明天人很多?”

    “卖完就停。”

    何婶已经掏出钥匙:“进去把羊骨泡上吧。”

    陈小满却没有接。

    “今天休息。”

    “明早六点才炖,来不及。”

    “那明天少卖几碗。”

    何婶看她一眼。

    “真不开门?”

    “不进。”

    “菜也不看?”

    “不看。”

    “后门那把锁——”

    “明天。”

    她们站在紧闭的饭馆门口,谁也没有把钥匙插进去。

    最后一起往巷口走。

    孙禾忽然想起来:“晚饭吃什么?”

    何婶道:“回家自己做。”

    “都休息了,还做饭?”

    “人休息又不是胃休息。”

    叶知味说:“前面有家馄饨店。”

    四个人便去吃馄饨。

    那家店的桌子很小,菜单也只贴了三种:鲜肉、荠菜和虾仁。没有详细原料表,也没有《四时试味》。

    陈小满点鲜肉馄饨时,还是问了一句:“馅里放黄酒吗?”

    老板回答:“放一点。”

    “芝麻油呢?”

    “有。”

    问清楚后,她坐下等,没有继续看后厨怎么包、肉什么时候绞,也没有给老板建议盐量。

    馄饨端上来,皮有两只煮破了。

    孙禾下意识看向陈小满,陈小满已经舀起一只完整的吃了。

    “你不说吗?”

    “说什么?”

    “有两只破了。”

    “又没少馅。”

    “你在饭馆肯定要记。”

    “这是别人饭馆。”

    她把那只破皮的也吃了。

    汤偏咸,葱花切得不均匀,肉馅里姜稍多。可她没有分析到最后,只把一碗热馄饨吃完。

    回家前,孙禾问:“今天好玩吗?”

    何婶说:“腿疼。”

    “那就是不好玩?”

    “也没说不好。”

    叶知味翻着照片:“拍了不少。”

    孙禾看向陈小满。

    “你呢?”

    陈小满想了想。

    “海边风大。”

    “我问好不好玩。”

    “还行。”

    “还行是多好?”

    “下次可以再去。”

    孙禾满意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二十,四时饭馆重新开门。

    羊骨来不及炖足时间,清羊汤比平时晚了半小时。门口等汤的老人没有抱怨,只说:“昨天你们真出去玩了?”

    “去了海边。”孙禾抢着回答。

    “老板也去了?”

    “都去了。”

    老人看向陈小满:“你也会关店?”

    陈小满正在贴当天的出餐时间。

    “会。”

    “下次什么时候休?”

    她停了一下。

    以前她大概会说,等不忙,等天气合适,等所有事都做完。

    这一次,她看了看墙上的日历。

    “下个月再定一天。”

    何婶从后厨探头:“还休?”

    “一个月一天。”

    “生意不要了?”

    “休息一天不会关门。”

    孙禾在旁边小声补充:“也不会死。”

    陈小满看她一眼,孙禾立刻低头摆秋酥。

    上午十点,饭馆冰箱上多了四枚贝壳冰箱贴。

    粉色那枚贴得最高,是孙禾的,蓝色在中间,灰色贴在原料登记表旁边。

    何婶原本说不要,最后还是把白色那枚从包里拿出来,贴在冰箱门最下方。贴完以后,她退后看了看,又觉得位置不齐,重新挪了两次。

    陈小满没有笑她。

    她把新一页营业记录翻开,写下日期。

    停笔片刻,又在最上方补了一行:

    昨日休息,今日照常开门。

    只是休息。

    不需要等人生病,也不必等饭馆撑不下去。

    门关一天,第二天仍能重新打开。

    锅里的水会再烧开,羊骨会慢慢出味,客人也会回来。

    天没有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