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苓答应之后,想起自己那拿不出手的拙劣绣工,心头便涌上一阵懊恼,方才太过急切,没多想便一口应承下来。
若是往后宝珠随身戴着这枚香囊出门游玩,腰间配带着针脚歪斜,做工粗糙的香囊,可能免不了被旁人议论,到时候丢了孩子的脸面。
姚苓暗暗发愁,还是和于崇礼略带尴尬地说:“大人,我绣工及其拙劣,我可以给宝珠配好草药,你再另寻手艺精巧的绣娘缝制香囊可好?”
于崇礼饶有兴趣的凝视着她开始涨红的脸蛋,短短一炷香时间,他就发现姚苓不仅为人怯弱,还老实得可怜,笨得可怜。
原来卫麟喜欢这样的女子吗?哦,还有日后的他也喜欢。
是日后的他,不是现在的他,他不会喜欢姚苓的。
绣工不好不会自己找绣娘吗?为何要告诉他,自以为落了个出尔反尔的名声,暗自羞愧。如此蠢的女子,为何会与他生育了宝珠了,而且宝珠聪慧至极,怕是大部分是他的功劳。
前几日于崇礼还暗自揣测姚苓用了诡计,如今看是万万不可能的,于崇礼只当日后的他有喜欢笨蛋的癖好。
他慢悠悠地说:“得问宝珠,要是她就喜欢你绣的,无论美丑呢?”
说着,于崇礼对着宝珠招了招手,宝珠好似得到指令一般,迈着小腿跑了过来。
宝珠牵着姚苓的手,鼓起腮帮子,不开心地道:“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宝珠也要听。”
“宝珠,就是我要给你绣个香囊。”姚苓难以启齿,要和一个幼童说,我刺绣好差劲,实在是太丢脸了。话语在舌尖来回打转,迟迟没能说出口。
于崇礼勾起嘴角,略带玩味的看着她满脸纠结的样子,丝毫没有出手帮忙的意思。
她深吸一口气,正打算说出来,宝珠已经提前笑眯眯的说出口了:“无论你绣得怎么样,我都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宝珠知道娘亲要说什么,以前娘亲给她绣了香囊的时候也说过了,只是她的东西,好不好,都由她来评判,与他人何干。
“嗯。”
姚苓看着宝珠水汪汪的大眼睛,不由感叹宝珠小小年纪就如此的善解人意,她忍不住摸了摸宝珠柔软的发顶。
姚苓摸了一下,便偷偷瞄了一眼探花郎的脸色,没有看到露出异样,心中松了一口气,面露喜色开心的又抚摸了几下,小孩真可爱!
于崇礼不是没有主要到姚苓的小动作,只是不想理她罢了,他之前不知道姚苓是宝珠生母,才不喜欢她们接近,如今知道后,他又怎会加以阻拦。
只是在于崇礼心里,姚苓除了怯弱笨老实,又加了一条幼稚的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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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麟已从军兵训练营回来,听闻于崇礼已经来了,便让侍卫传话。
“于大人,主子回来了,说有事与你在书房商量。”
于崇礼应了声嗯,好心情的跟着侍卫离开了,留下姚苓与宝珠独自相处。他踏入书房时,便见卫麟立于桌案之前,手中持着一封信。
于崇礼瞥了四周一眼,便知道这个书房不止一个人用,椅背上随意搭着一件月白色的素纱披风,一看就知女子常穿的款式,边角还缀着细碎的珍珠流苏。桌案上面还放在揉成一团的帕子。
桌案脚下还有一张纸张。
方才的好心情好似消失不见一般,他冷淡地问:“卫兄,找我何事?”
卫麟放下信件,笑着说:“这还不是怕你在姚娘那边待着不舒服,才让你过来。”
这话说意味深长,于崇礼不语。
卫麟继续问:“怎么样了,姚娘给宝珠配好草药了吗?”
“配好了。”
不知为何,于崇礼感觉待着这个书房非常的不适,他上前两步,弯腰拾起散落在地的张纸,轻轻搁在桌案之上。
纸张上写着重复的几个字,一看就是在练字,只是字迹难以入目。
真丑。
卫麟拿起纸张扑哧一笑:“这应该是姚娘在练字。”
他又把纸张递给了于崇礼,调笑说:“敬之,你看这字有没有我以前在学堂时的几分风范?”
卫麟的字也很丑,时常被卫夫人与于崇礼比较。
不过,卫麟不在意这样,字好看有什么用,他是武官。
“不堪入目。”于崇礼没有接过纸张,神色淡漠疏离,他停顿了下,又接着道,“与你的差不多,你们真是天作之合。”
卫麟放下纸张,眉头微拧,不悦地睨了眼于崇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维护:“诶诶,这就是你不对了,敬之,姚娘又没有上过学堂,会读书认字已非常不容易了。”
诋毁他可以,但是诋毁姚娘,敬之,这次真的过分了。
在他心里,姚苓早已算得上出众。做为一个乡野丫头,会读书认字已经非常不容易了,况且姚苓还会医术。
“实话实说。”于崇礼一点也不给面子。
寥寥四字堵得卫麟一时语塞,他暗自叹了口气,压下心底的不快,不欲再争辩。
不过心底却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毕竟敬之对姚娘的态度实在有些古怪,明明不太喜欢姚娘,却又让姚娘给宝珠看诊,让他有些不舒服。
不过刚才的敬之的言语,好似对姚娘没有什么好感,还夸赞他与姚娘是天作之合。
看来是他小人夺君子之腹了。
....
“爹爹,我已经和娘亲说了要和她学习医术。”宝珠嘴里嚼着糕点,和娘亲见过面后,宝珠情绪一直高涨。
于崇礼给宝珠倒了一杯水,放在她的面前,漫不经心地问:“她如何说?”
宝珠:“娘亲问,爹爹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情?我说,爹爹知道了也同意啦。然后娘亲说,她要考虑一下。”
说着,宝珠突然露出了大笑脸,挪了几步坐到于崇礼的旁边。宝珠指了指额头:“爹爹,你亲亲宝珠的额头。”
“为何?”满脸我要做坏事的表情,于崇礼才不会上当。
宝珠瘪着嘴巴,撒娇道:“啊!爹爹你就亲亲宝珠嘛,你以前也这样亲宝珠额头。”
“不亲。”
“不嘛不嘛!”
最后在宝珠的死缠烂打之下,于崇礼还是温柔的亲了亲宝珠的额头。
宝珠立刻捂着嘴巴,笑眯眯地说:“爹爹,其实刚才娘亲也亲了宝珠额头哈哈哈哈哈哈。”
闻言,于崇礼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眸色沉了几分。
他沉默片刻,只是轻轻抬手揉了揉宝珠柔软的发顶,语气听不出喜怒:“下次不要这样胡闹。”
于崇礼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没有这么淡定,姚苓亲了宝珠额头,然后他又亲了姚苓亲的位置。
他脑中突然闪过了姚苓求助他的画面,一双水润的大眼,无措的看着他。可转瞬之间,另一幅景象便硬生生压了上来,卫麟与她同用一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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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于崇礼能想象到平日里,两人是如何伏案共处的,如此的亲密。
于崇礼眼皮微微耷拉遮住了翻涌的神色,抬手端起案上温热的清茶,指节微微收紧,他轻抿一口茶水,面上依旧是波澜不惊。
卫麟和她再怎么亲密,也与他无关,他不会再去在意任何关于姚苓的事情了。
宝珠尚且年幼,哪里察觉到父亲转变的情绪,只顾晃着小脑袋,叽叽喳喳地说着方才与姚苓发生的事情。
于崇礼静静听着,面上无动于衷,无论怎么否认,心底还是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绪。
....
回到家中,崇礼并未吩咐下人将宝珠送往母亲的住处,反倒亲自牵着她,把她带来了书房。
宝珠不明所以的跟着于崇礼进入了书房。
待到于崇礼示意她在案前椅子上坐好,他才从一侧抽出几张纸,轻轻放在桌案上。
宝珠一看到纸张,眼皮一跳,慌忙挣扎着从椅上滑下来,脚下一沾地面,便拔腿就要往外逃。
于崇礼淡淡的瞥了一眼她,不慌不忙的抓住她的手臂,宝珠转身就抱着于崇礼的大腿。
她支支吾吾地说:“爹爹我饿了,要去找阿奶,还有阿奶说,我回来之后就去找她。”
于崇眯起眼眸,看着宝珠一脸紧张的样子,露出一丝笑容:“不急,写几个字给你爹看看。”
先前在卫麟书房看姚苓那一手潦草笨拙的字迹时,他便暗自忧心,生怕宝珠也继承了她这般功底。说着,便低头抱起宝珠,将她重新放回椅子上,神情有些严肃。
看着爹爹严肃的表情,宝珠就知道不写不行了,她耷拉着小脸,苦恼的拿起沾了墨水的毛笔,挺直背部,用着最正规的写字姿势。
于崇礼满意颔首,坐姿如此端正,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
宝珠不安的写下了几个字,停下了笔,于崇礼拿起纸张了。纸张写着:于崇礼,姚苓,于清悟(宝珠)
纸上的字歪歪斜斜,笔画轻重全无章法。
于崇礼看到这几个字,就知道宝珠打着什么心思了,只想盼着他心软。
这般小心翼翼,揣揣不安的模样,真与她母亲一模一样,方才将她放于椅子上,马上就要跑的样子,就知道他日后也没少让宝珠练字,倒也没有多失望,况且宝珠尚且年幼。
他问:“我日后是不是让你日常练字?”
倘若宝珠天生资质寻常,不擅读书,于崇礼尚且能够包容。天资优劣皆是命数,强求不得,可唯独这一手潦草不堪的字迹,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包容。
笔墨章法从不是天赋使然,只需静下心反复练习便能精进,这和天资没有任何关系。
如若连练字这种只需耐住性子,日日坚持的小事都不肯用心,那往后其余诸多事,又怎会愿意踏踏实实勤勉的努力?
宝珠点了点头。
她不喜欢写字读书,只想和师傅舞刀弄剑学习功夫,她是师傅是卫叔叔。
因为爹爹以前也不喜欢她跟着师傅练功,所以宝珠也没敢告诉他。
于崇礼把纸张放回桌上,将宝珠从椅子上面抱了下来,温和地说:“嗯。以后也要好好练字。”
不然,看到这字,还以为卫麟,姚苓,他女儿才是一家人。
明明,卫麟才是外人。
宝珠瘪了瘪嘴,偷偷抬头看了一眼爹爹严肃的表情,只好点头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