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辛夷长得尤其的慢,按照以往,这个时候辛夷已经完全开花,失去药用价值,但是今年已经三月初了,有些辛夷才成笔头形状。
姚苓抬手摘下一个花苞,细细观察了一下,外皮没有开裂,捏着硬实不发软,略带淡紫边。她把花苞放入竹匾中,又摘了些相似的,这种花苞药效最好。
宅中,只有她和翠柔,一个煮饭的婆婆,近日温婆婆感染了风寒,鼻子堵塞,恰好辛夷花蕾可以散风寒,通鼻窍。
姚苓低头又把一个花苞放入竹匾中,便看见,一朵花苞发胀、顶端裂口,露出紫色花蕊的辛夷在竹匾中。她眉心微蹙,蹲了下来,拾起花苞丢了出去。
卫麟看着姚苓利落的把他摘的花苞拿起,嫌弃的丢了出来,闷笑了一下:“怎么?爷摘的不行?”
姚苓微微一怔,卫麟一般是休沐才会来,每隔五天休沐一次,明天才是休沐。
“对,这个不行。”姚苓疑惑,“大人怎么来了?”
卫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说:“那你教我。”
姚苓站起身,摘下一个花苞,放在手心中,语气认真:“要摘像这种的,是笔头形状,不能开花。”
“嗯。”
太阳光直射过来,卫麟皱了皱眉,不知道姚苓是摘了多久,脸颊变得红扑扑的,鼻尖还有很细小的小水珠,但她眼睛还是亮晶晶的,认真的采摘挑选最好的。
卫麟随手摘了几个握着手心中,一股脑丢到竹匾中,举起手用衣袖替姚苓挡住了太阳光。
说:“走吧,够多了,爷是来找你用午膳的,不是来看你干活的。”
闻言,姚苓停下手中动作,她把手中的花苞放入竹匾,瞥见竹匾中的几个无药用价值的花苞。
不过姚苓此时也不想说出来,她感觉到了卫麟现在心情有些不好,只想着等到卫麟离开,再把他摘的丢掉。
想到了什么,姚苓用手戳了戳卫麟的腰间,什么话也没有说,用水润的杏眼看着他。
卫麟一低头,就看到姚苓抿着唇,眼睛里面倒影着他,整个人怯生生的看着他,试问哪个男人看到如此能不心软?
他只感觉姚苓变成了小人一般,在他心中不停的踩踏,让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收回手,屈起手指,轻轻抹了抹姚苓鼻尖的小水珠,眼中带着怜爱:“下次让丫鬟来摘就好了。”
翠柔不懂,况且还是自己摘放心,姚苓喜欢采摘草药的过程,但是她没有和卫麟解释,只是轻声应到:“嗯。”
卫麟端起竹匾,姚苓安静走在他身侧,卫麟以前来找她,一般都是穿着常服,如今却身穿飞鱼服。
不过,卫麟穿飞鱼服的样子,真的很俊秀。一如两年前那样,姚苓选择与卫麟走,很大一部分也是因为卫麟长得俊,那时姚苓正是一个乡野丫头,每天与她相处都是面朝黄土年长的农夫,何曾见过如卫麟这般俊的,还把她拯救于水火。
“大人,今日不是休沐。”
“嗯,明日才是休沐。”卫麟问,“姚娘你还记得宝珠吗?”
“记得。”
卫麟解释道:“敬之说,宝珠夜晚难安,想找你给宝珠弄一些安神的方子。明日恰逢休沐,他会带着宝珠过来。”
姚苓微微惊讶,上次她见过探花郎,她能感觉到探花郎不喜她,没想到竟然会让宝珠来找她。
“京中,如此多医术精湛的医师,为何找我?”姚苓顿了顿,有些低落地说,“我已经许久未尝给别人开方子了。”
姚苓目光轻轻落在院墙边盛放的连翘上,一丛丛细长枝条垂落下来,缀满金灿灿的四瓣小花,风一吹,细碎的黄花便轻轻晃动。
其实卫麟对她真的很好,整个花园都用来给她种植了,她想种什么就种什么。姚苓又想到以前她和师傅,爬上村子的后山里行采的时候,连翘在山石缝隙都能扎根生长。
真的是一种厉害的植物。
“那又何妨,只要是开些安神的香料和香丸罢了,能有什么影响。”姚苓听到卫麟如此说。
“嗯。”
....
“嗯嗯!我知道啦爹爹,宝珠一定不会告诉娘亲的,然后要缠着娘亲要娘亲教我学习医术!”
宝珠信誓旦旦的保证,便低头摆弄起福满酥铺的糕点,去找要姚苓前,非要缠着他,说要买糕点去。
于崇礼思来想去,还是无法想象他为什么会和姚苓养育有一女,他淡淡地问:“我与姚苓关系如何?”
宝珠吞了吞口水,还是给打开的糕点,盖上了盒子,她要忍住!
听到爹爹的问题,宝珠想了想回答:“很好。”
很好?如何能看出来很好?于崇礼刚想追问,话语已在嘴边,又被吞了回去,他为什么要在意和姚苓关系好不好,好又如何,不好又如何。他不应该在意这种事情的。
算了,近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连脑子都不清醒了。
“爹爹和娘亲在一起时,会经常笑。”
宝珠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抵在嘴角,往上推了推,露出一个笑容。
宝珠确实不知道爹娘是真好,还是假好,但是她知道只要爹爹和娘亲在一起就会笑,而如今她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爹爹却很少笑。
于崇礼看着宝珠傻乎乎的笑脸,一时失语,他刚想说些什么,马车已经到了。
他只好再次嘱咐道:“宝珠千万不要露馅。”
只好暗暗猜测宝珠分不清假笑和真笑,他对姚苓定是假笑。
于崇礼是由卫麟的侍卫引进去的,今日本来是休沐,不过军中突有急事,卫麟只好前去处理了。
侍卫来着卫麟穿过花园,来到了姚苓的院中,一到院中,宝珠便甩开于崇礼的手,小跑进院子。
想到爹爹不让她叫姚苓娘亲,宝珠跑过去抱住姚苓大腿,蹭了蹭开心地道:“姚姐姐!”
看见宝珠来了,姚苓也很高兴,瞥见了于崇礼,姚苓把想摸摸宝珠头的想法压制了下来。
于崇礼对姚苓拱了拱手,一袭青衫衬得眉目温雅,他语气平和:“姚娘子。不知卫兄可曾与你说了宝珠的情况?可否给她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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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温和有礼的模样,倒仿佛前几日于崇礼对她冷面相对,眼露厌恶的神情是错觉一般。
“大人何须客气,能帮到宝珠是我的荣幸。”姚苓眉眼含笑,轻声对着宝珠哄道,“宝珠,把手轻轻放在这桌案上就好。”
听到姚苓温柔的轻哄声,宝珠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
终究只是个年幼的孩子,连日来郁结在心的委屈、不安与惶恐,被这娘亲轻声安抚瞬间戳破。她扑到姚苓的怀里,双臂紧紧环住她的腰,将小脸埋在她衣襟间,压抑多日的情绪尽数化作失声痛哭。
爹爹每日公事忙碌得很,起早贪黑,宝珠每日都与阿奶和嬷嬷相处,但是这些都比不过娘亲。
姚苓面露茫然,她从来没有见过因为就医而放声哭泣的孩童。她没有推开怀中的宝珠,抬手轻轻一下一下拍抚着宝珠的后背,柔声细语地安抚着宝珠,目光却带着几分无措的求助,望向一旁立着的于崇礼。
察觉到了姚苓的求助,于崇礼反而微微一笑,显然没有解救姚苓的意思。他知道宝珠迫切的需要母亲的安慰,至于姚苓是什么心情,他没有时间考究。
好不容易安抚好宝珠,姚苓给宝珠把脉和查看舌苔,几番诊察下来,脉象平和安稳,舌相也干净规整,全然没有心神不宁,夜寐难安该有的症候。
她指尖微微一顿,心头泛起几分惶然。莫非这两年疏于行医,自己的医术早已退步,连这般浅显的症结都瞧不出来?想起师傅,姚苓只觉得满心愧疚,辜负了师傅悉心传授的本事。
稍稍平复心绪,她抬眼看向一旁的于崇礼:“大人,能否借一步说话?”
于崇礼颔首应了声:“嗯。”
二人移步到僻静处,姚苓垂着眉眼,指尖不自觉攥紧袖口:“大人,是我医术浅薄,丝毫看不出宝珠身子或是心神有异样....”
于崇礼眯了眯眼眸,凝视着姚苓垂首敛眉,指尖死死攥着袖口的模样,几分不悦涌上心头。
他实在费解,这女子为何总习惯摆出这般惴惴自责的姿态,处处透着小心翼翼,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他何时欺负她了?
于崇礼面上不动声色,随口编了套说辞:“原来如此,倒是我先前未曾跟姚娘子交代明白。宝珠夜里睡不安稳,并非身子出了毛病,不过是白日午睡太久,晚间便辗转难以安寝。而且宝珠非常喜欢你,在府中时常念叨于你。”
“前些日子宝珠做了噩梦,夜晚惊醒哭闹。我就想让姚娘子给宝珠做个能够安神的香囊,都怪我事前没有说清来龙去脉,反倒害得你暗自疑心自己医术生疏。不知姚娘子可否愿意给宝珠做个香囊?”
听闻于崇礼所言,姚苓确实松了一口气,只是做个香囊,并非什么大事,姚苓立即点头答应了。
姚苓自小就养成了察言观色的习惯,一旦察觉到自己惹得对方心生厌烦,身处同一处时,她便会下意识收敛言语,尽量缄默少言,恐怕说出惹人嫌弃的话。
甚至会不自觉放低姿态,做出种种小心翼翼的讨好举动,只盼能稍稍缓和对方的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