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卯时,卫麟从睡梦中醒来,整条手臂早已被压得发麻。他眉心微蹙,轻轻收拢小臂,把枕在小臂上熟睡的姚苓搂入了怀中。
卫麟微微撑起身躯,宽厚挺拔的脊背将姚苓笼在怀里。他抬手,小心翼翼地捋了捋她额前和黏在脸颊的发丝,指腹轻柔摩挲着她的脸颊。
感受到脸上传来的触感,姚苓下意识皱了皱鼻子,发出几声带着被人吵醒后,不开心闷哼,她抬手想要拂开脸上的东西。
卫麟看着她的小动作,轻笑了一下。抓着了她抬起的手,低头,温柔的亲了亲姚苓额头。
姚苓挣扎着睁开了眼睛,往他怀里缩了缩,毛茸茸的脑袋在卫麟胸前乱七八糟的蹭了几下。
丝毫不管被她的动作弄得心中直发软的卫麟,反而闷闷地说:“要上早朝了是吗?”
“嗯。”
姚苓装模做样道:“要我起床帮大人更衣吗?”
闻言,卫麟轻轻的捏了捏她的脖颈,咬着牙说:“爷啥时候让你起床,给我更过衣了。”
说着,又调笑道:“只怕是拿起飞鱼服的力气都没有。”
“都怪你!”
姚苓缩了缩脖子,恼怒的控诉,每次休沐卫麟都像有使不完的牛劲一般,每次都携云握雨半宿,让她日上三竿才起。
卫麟瞥了一眼窗外,天开始变得微亮,要起来了。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他干脆利落的认错,“我要起床了,你再睡会儿。”
姚苓眼皮都是用尽全力才睁开的,支撑不了多久了。
她含糊的嗯了一声,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声音黏黏乎乎地道:“大人,记得和宝珠父亲说....”
昨日宝珠和她说要像她学习医术时,她真的非常震惊,她自以为医术一般般,还轮不到教别人的程度。
但是宝珠黏人手段真的非同一般,姚苓简直被缠着没有办法了,再加上听她说于崇礼也同意了,只好说考虑一下了。
想到第一次见到宝珠时,她就能认出好几个草药,想要应该是天赋很不错的,只是她也是住在了卫麟的府里,想着夜晚询问一下卫麟的意见。
夜晚与卫麟说起这件事,卫麟说:宝珠生母不知道在何处,是突然出现的,前五年应该不在京中生活。于崇礼同意大概也是想给宝珠找个与她好相处的人。
卫麟倒觉得没有什么关系,姚苓平日里在府中也挺无趣的,让宝珠与她相处也挺好的。便劝说她同意了,并且说下早朝时他告知于崇礼。
卫麟说:“好好好。”
闻言,姚苓便重新晕晕欲睡过去了,连卫麟何时走的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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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朝,卫麟大步追上于崇礼,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同步而行。
“敬之,”卫麟面带笑意开口,“姚娘与我说了宝珠想要学习医术的事情了,昨夜我与她商议了一下,姚娘说可以。”
于崇礼面上神色未变,只眉宇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昨夜,我与她商议?
姚苓教女儿学习医术,竟要与旁人商议?
哦,现在姚苓不知道宝珠是其女儿,不过卫麟掌控欲未免过重了些。为何这种事情还要与他商议,他懂医术吗?
“那麻烦你姚姑娘了。”于崇礼不动声色,语气带着一丝感谢,“宝珠真的很喜欢姚姑娘。”
毕竟是她娘亲,是我日后的妻子。
卫麟笑着说:“敬之,你如今是愈发客气了,怎么说我也算宝珠的叔叔,这点小事算甚?”
只怕你日后知道真相就不这样想了,于崇礼暗想。
其实从知道宝珠是他女儿,姚苓是他日后妻子时,于崇礼就知道他与卫麟的好友是做不成了。
不过他还是会坚定不破坏好友感情这条原则的,虽然不知道他与姚苓在一起的契机,但姚苓迟早会走向日后的于崇礼的。
“好,那多谢卫兄了。”
卫麟问到:“那宝珠什么时间段要去学习?”
于崇礼想了想道:“尚且不知道,还得思索一下。”
这时,卫麟凑近于崇礼耳旁小声说:“不要是休沐就行。”
“为何不能是休沐?”于崇礼困惑,不自觉地问出了口。
卫麟笑了一下,对着他挤眉弄眼。
“好不容易休沐,当然要过我与姚娘的二人生活了。”
“......”
那只能想尽方法,安排在休沐了。于崇礼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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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姚苓才起来。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外面早已亮成一片。
她翻了一下身子,腰间酸疼得很,她羞恼的皱了皱眉,暗暗小声骂了几句卫麟。
今天要去药堂拿一些草药,姚苓挣扎着起来了。给宝珠绣的香囊,有几味草药没有,她得去药堂买一些。
听见响声,翠柔就知道姚苓醒过来,她小声叫道:“姚姐姐你醒了?”
姚苓此时还晕乎乎的,脑子一片浆糊中,没来记得回话,翠柔已经往房中。
只见,姚苓呆坐在床上,上半身只穿着月白色肚兜,露出大片肌肤,细细的带子系在白皙的脖子上,锁骨上有或深或浅的红印子。只需看一眼,翠柔就涨红了脸。
翠柔突然想起昨日大人来了,每每这时,姚娘子总会不让人伺候。
果然,姚苓慌忙扯过锦被拢在身上,整个人只露出一个脑袋,脸红耳赤地小声说:“翠柔,你出去,不用你伺候。”
“好的。”
看到翠柔出去,姚苓才暗暗叹了一口气,松开了锦被。
她还是不适应,让别人伺候,尤其是卫麟来过之后,这些痕迹不就是光明正大的告诉别人,她昨夜与别人携云握雨过吗?
她抬起手,红着脸将面颊处的发丝,用手轻轻捋到了耳后,打算起来时,瞥见手臂处也有着细碎的红梅。
卫麟实在实在太过分了!下次来她必须说他,姚苓鼓起雪腮,羞恼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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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苓来到了怀仁堂,这是京中还算有名的药堂。
石菖蒲和远志上次给卫麟做完香囊还剩下一些。她今天要卖一些零陵香,酸枣仁。这些草药都是可以舒缓情绪,平复焦躁,避免孩童受惊啼哭。
姚苓柔声说:“庄掌柜,麻烦给我抓一些零陵香和酸枣仁。”
“好嘞,姚娘子好久未见。”庄掌柜指了指药童,让他去抓药,抬眼间便和姚苓打起来招呼,好奇询问,“这次可要卖些什么?”
“没有什么要卖的。”
以往姚苓在府中,日子闲闷无趣,姚苓便在花园中一片小地栽种各类草药,待到采收时节仔细晾晒妥当,再送去药堂变卖,换些银钱傍身。
只是这事后来被卫麟察觉,不喜欢她如此,姚苓便就此搁下,再也不曾做过。
闻言,庄掌柜只觉得可惜,姚娘子卖的草药品质极好,再加上价格比其他人便宜,只想随便开个价,她就会接受。掌柜十分乐于与她交易。
庄掌柜把药包递给姚苓,嘴里喋喋不休道:“姚娘子,下次如需还要卖草药,只需来找我就行,只要你愿意卖,我就会收。”
物美价廉多来些。
闻言,姚苓点了点头,暗暗感叹庄掌柜是个好人,略带感激说:“嗯,多谢庄掌柜。”
庄毅志摆了摆手,看见姚苓小脸满是感激,觉得他是大好人的表情,不由得心虚轻咳两声,故作大度道:“看在你与我交易如此之多的份上,这两包药便便宜些给你吧。”
姚苓连忙轻轻摇头:“怎可这样,是多少就多少。”
如今她住在卫麟的府中,日常一应开销皆由卫麟安排,而且卫麟还给她许多票子,她不差这些银钱。
“姚娘子你就别和我客气了。”庄毅志假装生气道,“你要是再这样,下次我可不收你的草药了,上次你卖给我辛夷我可十分满意。”
闻言,姚苓便不和他争辩了,付完钱接过药包,想了想道:“庄掌柜,我家中还有些辛夷,下次卖给你。”
庄毅志高兴:“好好好,还是给你80文一斤。”
说完,一颗花生粒砸向他的额头,他哎呦一声,怒叫:“是谁?哪个狗崽子。”
潘少游吊儿郎当的从一侧走出来,调笑说:“是我,表叔,我竟然不知你如此坑人!”
姚苓不明所以的看向声音传来处,一时有些怔忡,只见于崇礼立在一名男子身侧,一袭官袍。
石青色云纹纻丝常袍,圆领大袖,腰间束着素色宽缎带。乌纱官帽端正束着发髻,袍摆垂落至靴面,不见半分褶皱。看起来比平日里更薄情淡漠。
于崇礼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他今日过来是给母亲拿药的。
姚苓身着一身淡青色衣衫,并无绣线纹饰,仅领口袖口滚了一圈极细的白边。脸也白白净净的,腰间束着腰带,轻轻收束出盈盈一握的纤腰,愈发衬得身形清瘦温婉。
他目光淡淡的注视着姚苓,被发觉也不移开。
姚苓察觉到他凝在她身上的目光,心头局促,慌忙错开视线不敢与之对视。
于崇礼见此,微微勾唇一笑。
“少游,你怎么来了?”接着又怒道,“我何时坑人了,少游别乱说啊。”
言闭,对着潘少游挤眉弄眼。
潘少游不理,直言道:“150文一斤的辛夷,你竟想80一斤就收了。”
闻言,姚苓略带吃惊的看着庄毅志,没想到他竟然骗她,还说京城不像其他地方,草药非常难出。
姚苓不知京中规矩,再加上让她去一家一家药堂问,她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只好出给庄毅志了。
没想到他竟是这种人!
庄毅志还在狡辩:“少游,你不懂,货得看质量。”
又对着姚苓说:“姚娘子,我是真心真意与你交易,何来骗你一说,互相交易痛快不觉得吃亏就是好的交易,何须纠结那几文钱。”
翠柔也明白了,这个掌柜一直在欺骗姚苓,平时里,姚苓对她极好,如今也生气道:“人面兽心的东西!”
一个小丫头也敢说他人面兽心?庄毅志怒道:“你个丫鬟懂什么?”
“你!”
姚苓握着翠柔的手,把她拉到身后。
方才姚苓还在感谢庄毅志草药给她便宜了些,听闻他还在诡辩,面颊因恼怒红了一些,如今又欺负她的丫鬟,她甩下自以为的狠话:“以后不会卖给你了。”
闻言,于崇礼哼笑出声,真怂。
这声哼笑,精准的传入姚苓的耳中,好似在嘲笑她一般,她当即侧头,蹙眉瞪了一眼于崇礼。
于崇礼挑了挑眉,原来还有脾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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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苓不欲和这些人纠缠下去,拉着翠柔想要离开。
于崇礼迈了两大步,伸手攥住她的手腕,语气散漫随意:“走甚?”
姚苓没料到他会骤然攥住自己的手腕,当即眉心轻蹙,几番试着挣开,非但没能挣脱,反而被他攥得更紧了。
想到刚才她瞪了于崇礼,他可能生气了,她示弱道:“于大人,我要回去了。”
潘少游瞥见于崇礼抓着女子的手腕,惊讶道:“敬之,你认识这个女子啊?”
他可从未见过敬之与哪个女子如此亲密。
“认识,是我女儿的老师。”于崇礼头也不转,盯着姚苓冷淡地说出这句话,“对吗?老师?”
老师这两个字,于崇礼放得极轻,还拉长了声线,显得意味深长。
姚苓胡乱的点了点头,有些可怜巴巴的看着于崇礼,又轻轻甩了甩手,好似求着于崇礼松开一般。
于崇礼眯起眼眸,轻笑了一下,大发善心的松开了圈住姚苓手腕的手,指腹间还轻轻摩擦了一下。
潘少游看着庄毅志幸灾乐祸道:“好啊,表叔,你看看你连探花郎女儿的老师也欺骗?”
庄毅志瞪了眼潘少又,能屈能伸道:“哎呦,我不知道姚娘子竟是如此身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掏出一些银子走过来递给的翠柔,还对着姚苓诚恳说:“姚娘字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日后你有需要帮忙,来找我就行,我绝对会尽力而为的。”
翠柔毫不客气的接过银子。
姚苓向来是个心软的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她与庄掌柜交易确实痛快,有时,他还会让药童前去直接收草药,不用她送过来。
她轻声的嗯了一声。
“就知道姚娘子心善!”
潘少游闻言:“人家心善,你可毒得很。”
“混小子,就知道欺负你表叔?”
潘少游鄙夷的看了一眼他:“表叔,我是好心,有时候做生意还是诚实点好。”
庄毅志语塞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做生意要诚实了,谁知道姚苓如此好骗,一个老实好骗善良的人送了上门,哪个生意人能忍住不骗。
反而他忍不住。
“多谢,于大人。”银子能拿回来,姚苓还是很有些高兴的,想到是于崇礼和这个男子帮助了她。
姚苓感谢道:“谢谢两位大人。”
“别客气,小事一桩罢了。”潘少游凑过来,笑嘻嘻道,突然潘少游看见街外有一个身穿华丽衣服的身影,他眯起眼眸,看清了女子的脸,面上露出一抹笑容。
他拍了拍于崇礼的肩膀,道:“我先走了。”
于崇礼道:“姚娘子可否借一步说话,有关宝珠的事情。”
姚苓犹豫片刻,便同意了,两人来到于崇礼马车内。
她手脚都不知道置于何处,整个人局促的坐在软垫上,悄悄抬眼扫视车内。只见四处堆放着不少书卷,角落里还摆着几样小玩意儿,想来都是宝珠的玩具。
于崇礼给她倒了一杯茶,放在姚苓的身前,神色平和道:“别紧张。”
“嗯。”姚苓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强压下心间慌乱,故作镇定开口,“我没有紧张,于大人找我何事?”
于崇礼哼笑了一下:“是吗?”
姚苓认真地点点头。
明明紧张得眼神的飘忽不敢看他了,他有那么吓人吗?小骗子。
于崇礼道:“是这样,宝珠学医想来不过一时兴起,我暂且不会让她拜你为师。先让你教她一段时日,看看她是否真有这份心性与天赋,再做定夺,你看可行?”
姚苓本就是宝珠的生母,再拜师不合礼数。
“自然可以。”姚苓眉眼带着几分赞许,柔声说道,“宝珠很聪慧,上次我与她前面,她就可以说出好几味草药名字。”
她本就没有想着让宝珠拜师,她的医术本来就是三脚猫功夫,比起京中女医,差得可远了,宝珠天赋如此得好,她只怕教不了她多久。
言语间尽是夸奖。
于崇礼闻言眉梢微挑,顺着她的话问了下去:“是吗?”
“千真万确。”姚苓连忙点头应声。
于崇礼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若有所思地轻声道:“有可能宝珠生母也是个医师。”
姚苓真诚的夸奖:“那定是很厉害的医师。”
于崇礼不语,应该是吧,毕竟宝珠说她母亲是女医。
女医,只有宫中医师,才可如此称呼。
于崇礼接着问:“宝珠日后要练习写字,还要上学堂,所以一周只去三天你那里可行?”
“可以。”
“休沐那天也行?”
闻言,姚苓顿了一下,休沐那日,卫麟照例要来府中,一时间她竟不知该如何应答。
“不行吗?”于崇眯了眯眼眸,细细观察着她脸上的情绪,“不过是几个时辰罢了,也不行吗?”
这两个人就这么黏糊?几个时辰也不行?
于崇礼今日好心情消失殆尽。
姚苓迟疑片刻,终究还是颔首应下:“可以的。”
于崇礼满意了,确实是几个时辰,但是他让宝珠一天都缠着她呢?
就算他不让宝珠一天就紧紧的缠着姚苓,宝珠自会缠着她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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