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虞清灼扬手高声呼喊,怀里抱满山间小道采摘的野花,小步跑到虞清漄身前,费力踮起脚尖,将整捧花色递到她面前,眼底满是雀跃欢喜。
虞清漄垂眸浅笑,抬手接过花束。各色花瓣簇拥成团,收拢成圆润柔和的花簇,明媚鲜活。
“阿灼,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暖光穿透枝叶落于花叶之上,镀上一层柔和金边。花瓣斑斓繁复,一朵花糅合数种明艳色泽,远看宛若收拢羽翼休憩的彩蝶,艳丽夺目,在雾色山间格外扎眼。
虞清灼乖乖摇头,软糯应声:“我不知道,姐姐。”
“这是三色堇。”虞清漄眸光淡落花海,语气轻缓,“这片山林本只生杂草,不该开出大片三色堇的。”
身侧杂草丛生的坡地上,漫山三色堇随风轻晃,花瓣翩跹,真如无数彩蝶栖落林间,静谧又诡谲。
她眸光微顿,似骤然忆起什么,缓缓回身。
她转身的幅度并不大,但右手垂在身侧,食指在衣料上划了一道极短的弧线,像在空气中描了一个字的起笔。然后她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石阶高处那道素色人影身上,像是早知道她会在那里。
石阶高处,一道素衣女子静立而立,长发松挽,眉眼淡静无悲无喜,静静与她隔空对视。
虞清漄唇角微扬,颔首颔首,无声打过招呼。
“我们下山了,阿灼。”
虞清灼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高处空荡荒芜,半个人影也无。孩童心性转瞬被玩乐冲淡,他踩着石阶蹦蹦跳跳往下跑,一心要跑在姐姐身前,争着抢先。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缓步走下石阶,说话声随山风渐行渐远。
齐晴垂着眼眸,目送二人身影彻底隐入林间雾色,目光缓缓落回那片肆意盛放的三色堇花海,心底翻涌茫然。
这里……究竟是何处?
而她,又到底是谁。
日头偏西,二人行至山脚下,已是正午时分。虞清漄抬手抚过虞清灼额头,确认没有发热虚汗,柔声发问:“饿不饿,想吃什么?”
虞清灼环顾四周,山脚荒芜空旷,连一家商铺饭馆都没有,小脸微微耷拉下来。
虞清漄一眼看透他心思,轻笑开口:“我们不在山脚用餐,哥哥提前订好了餐厅,想吃什么都可以。”
虞清汜向来深谙虞清漄所有口味,餐食向来优先迁就她。虞清灼心里通透,故意轻哼一声,装作赌气:“姐姐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哥哥怎么还不找我?”
他故作疑惑低头划动儿童手表,佯装焦急,抬眼满眼委屈:“姐姐,哥哥是不是把我忘了?”
虞清漄无奈失笑,反手将亮起通话界面的手机递到他眼前:“那你亲自和哥哥说。”
电话那头,虞清汜清晰听见少年茶言茶语的腔调,气极反笑,只觉得这小鬼头专程来添堵。
“想吃什么。”他声线冷淡,不带半分温度。
面对这位兄长,虞清灼也半点不肯示弱,硬气回道:“我跟姐姐吃一样的!姐姐本就该陪着我!”
“做梦。”虞清汜直接打断,语气凉薄,“小孩子吃专属儿童餐,免得体弱娇气,还要清清分心照顾你。”
“我本就是小孩,姐姐照顾我理所应当!”虞清灼瞬间拔高声音,愤愤不平。
虞清汜懒得与他争执,语调瞬间放柔,温柔对着电话那头的虞清漄叮嘱:“早点过来,别在路上耽搁了。”
虞清灼攥紧虞清漄衣袖不停摇晃,委屈瘪嘴:“姐姐,哥哥凶我!”
“嘘。”虞清漄指尖轻按挂断通话,制止少年喋喋不休的抱怨,眉眼清淡,“安分一点。”
虞清灼立刻鼓着腮帮子噤声,乖乖听话。相较于常年陪伴自己的母亲,他对久别重逢的姐姐,有着近乎偏执的依赖与顺从。
他百无聊赖蹲在路边,攥着树枝戳弄泥土,时不时抬眼瞥向身侧静默伫立的虞清漄,满心不甘,又只能默默低头。
“车子怎么还不来呀。”少年起身,绕着虞清漄来回踱步,圆眸眨巴,笃定开口,“一定是哥哥故意让人开慢了,就是不想我跟姐姐早些吃上饭,想要饿死我们!”
“阿灼说的都对。”虞清漄顺着他话音附和,若是不顺着安抚,少年势必又要闹脾气。
虞清灼瞬间眉眼舒展,得意扬起小脸:“我就知道!”
他重新蹲下身摆弄泥土,一旁彩蝶反复盘旋飞舞,扰得人心烦。少年不耐挥手驱赶,见蝴蝶迟迟不散,索性扔掉树枝,起身追着彩蝶往路边跑去。
林间清风骤然席卷而来,周遭空气骤然凝滞。
虞清漄偏头侧目,鼻尖骤然与来人鼻尖相擦。她眸色微凝,下意识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薄唇轻启,轻声唤出名字:“齐晴。”
齐晴瞳孔骤然紧缩,浑身僵住,满眼难以置信:“你认识我?”
“失忆了?”虞清漄收回欲抬起的手,淡淡上下打量她透明虚幻的身形,随即侧头看向不远处追蝴蝶的虞清灼,柔声开口,“阿灼,你看我身边,还有别人吗?”
虞清灼闻声回头,望向空无一人的身侧,随口应声:“没有呀姐姐。”
虞清漄眸光清淡,再度凑近齐晴虚幻身影,语气平淡直白:“原来,你已经是死人了啊。”
难怪一路默默跟在身侧,沉默不语,身形虚淡。
齐晴浑身震颤,唇瓣微张,失语僵在原地,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她死了?怎么会死……
虞清漄望着她震惊溃然的神色,眼底波澜不惊。远处轿车鸣笛声渐近,她无心再多纠缠,转身扬声唤道:“阿灼,回来了。”
虞清灼立刻放弃追逐蝴蝶,拍干净掌心尘土,快步奔向她:“来了姐姐!”
车内静谧无声,舒缓纯音乐缓缓流淌,滴答节拍催人昏昏欲睡。
虞清灼依偎在虞清漄怀中沉沉睡去,小手紧紧攥住她衣摆,脸颊紧贴衣袖,熟睡间无意识咂嘴。额前浸满薄汗,晨间精心打理的软发塌贴额头,模样乖巧又孱弱。
虞清漄抬手,轻柔拭去他额头虚汗,细心理顺凌乱发丝,轻声开口:“你还记得齐晴吗?”
驾驶位上冯子尧透过后视镜,与虞清漄视线无声交汇,唇角勾起玩味笑意:“突然提她做什么?她去找你了?”
虞清漄垂眸浅笑,语气淡漠:“她来找我,又有什么用。”
冯子尧朗声发笑,又碍于后座熟睡的虞清灼,硬生生压下笑意,沉声道:“她若是还有脸面招惹你,便是不知好歹。对了,你当真要启动那个入梦项目?”
这件事他憋了一路,先前好奇追问叶墨书,直接被一纸保密协议回绝,半句内情都打探不出。
虞清漄轻轻颔首,余光瞥见他眼底浓烈八卦欲,心头微顿。
糟了,消息还是漏出去了。
“阿尧哥哥,你不会好奇的,对吧?”她语气轻软,委婉封口。
他实在太过于八卦了,一旦松了口,定会在路上喋喋不休非要问个明白。
冯子尧喉结滚动,满心八卦憋在心底,终究碍于她的神色压下追问,暗自打算返程后去缠叶墨书套话。
虞清漄松了口气,偏头望向窗外佯装放空。
下一瞬,身侧空置座位上,虚影缓缓凝聚成型。
齐晴静默落座,窗外飞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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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退的树影映在她苍白脸上,方才二人对话一字不落尽数入耳。
她满心费解,不解这名陌生男子为何对自己抱有刺骨恶意,更迫切想要拼凑自己遗失的过往。她抬眸凝望着身侧少女,心底生出强烈预感——虞清漄,是与她性命、过往紧紧捆绑的人。
车行至竹林别院餐厅。
虞清汜静立院门等候,此地偏僻清幽,院外竹林环绕,饭菜香气裹挟清风扑面而来。这里是虞清漄素来偏爱落脚的饭馆。
虞清灼揉着惺忪睡眼,慵懒打了个哈欠,攥紧虞清漄衣角。触及虞清汜似笑非笑的目光,少年身子下意识一僵,瞬间清醒大半。
“小屁孩醒了?醒了就自己走路,别总黏着清清。”
虞清灼全然不理,仰头软糯撒娇:“姐姐,我饿了。”
“哥哥,我们先进去用餐了。”
虞清汜白了一眼黏人耍赖的虞清灼,无奈失笑,揉了揉虞清漄发顶,柔声应声:“菜品都备好了。我和子尧说几句话,马上进来。”
冯子尧倚靠车门,先打趣开口:“老大,不请我进去吃饭?”随即收敛笑意正色道,“上头察觉项目动静,勒令我们加快入梦研究进度。”
虞清汜眸底冷光掠过,笑意寒凉:“舍弃一部分实验数据与样本,当做诱饵递出去。”
冯子尧颔首应下,转身欲开车门,忽然驻足开口:“今日清清,主动提起了齐晴。”
虞清汜唇角笑意瞬间褪去,周身寒气骤起,声线冷冽刺骨:“清清从不会无故提及无关之人。去查,这件事一定藏着我们不知道的内情。”
冯子尧点头的时候,虞清汜的目光越过他肩头,落在那辆车的后车窗上。车窗贴了膜,看不到里面。但虞清汜的视线停了一秒,像在看什么。然后他收回了目光,推门走进了餐厅。
冯子尧背脊一凉,心头发寒。
每一次牵扯虞清漄,眼前这人便会偏执狠戾,让人胆寒。
齐晴……到底是暴露了踪迹,还是有人刻意泄密?
院内孩童清脆笑闹声随风传来,暖意融融。虞清汜压下眼底戾气,大步踏入餐厅。
餐桌旁,虞清灼踩着餐椅凳,伸长筷子,踮脚想要给虞清漄投喂菜品,满眼执拗乖巧。
虞清汜牙关微磨,快步上前抱起虞清灼,轻放在一旁沙发上,落座按住躁动少年,沉声道:“安分坐好吃饭。”
他不再理会气鼓鼓的虞清灼,接过虞清漄递来的碗筷,轻声发问:“去见过殿下了?”
虞清漄轻点下颌:“石像安好。”
“它本就适合留在那里。”
虞清灼悄无声息滑下餐椅,从木质餐桌下方钻行,转瞬落在虞清漄身侧落座,动作灵活狡黠。
虞清漄眸底掠过一抹讶异。
虞清汜长腿不动声色伸长,不轻不重踢了踢桌下少年小腿,解气之后面色如常,淡淡开口:“小孩子精力过剩罢了。母亲没给你多报课业,消磨多余精力?”
虞清灼瞬间炸毛,碍于腿短还击不得,气鼓鼓反驳:“我又不像你,要被课业堆满日子!”
虞清漄手肘撑桌,托着腮,眉眼温柔望着二人拌嘴打闹。
这样松弛鲜活的片刻,她已经许久未曾拥有。
齐晴的魂魄站在餐厅门口的竹帘外面,隔着帘子缝隙看着里面。她的身形在正午的日光下半透明,像一层被风吹薄了的纸。她看到虞清漄托着腮笑了,看到虞清汜在桌下踢虞清灼的小腿,看到虞清灼鼓着脸瞪回去。她没有走进去,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半透明的,指尖在日光里几乎消失了她把手收回了袖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