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镜垩 > 19. 第19章 殿下
    手机屏幕忽然弹出提示音,叮咚一声轻响,林霖艺发来的照片接连刷屏,满满一屏全是游乐园的打卡画面。齐晴的目光定格在其中一张上,久久没有移开。

    画面里是旋转木马的场景,她坐在马背上,眼神有些发怔地望着镜头,指尖还捏着一支刚拆开没多久的冰淇淋,眼底勉强透着几分鲜活的神采。

    可这段经历在她脑海里一片空白,这些画面像是被硬生生塞进意识里的碎片,杂乱交错,搅得人心神不宁。她眉心紧紧蹙起,指尖按下拨号键,电话接通的瞬间,语气异常冷静:“我是不是忘记过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一愣,满是茫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齐晴没再多言,径直挂断了通话。心绪翻涌间,她也察觉到了反常。往日里她向来沉稳克制,从不会这般贸然发问,可此刻混乱的思绪早已打乱了她一贯的节奏。

    没过几秒,铃声再次急促响起。对方显然被她没头没脑的问题弄得心下不安,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你刚刚到底想说什么?齐晴,你是不是弄丢东西了?还是忘了什么要紧事?”

    “没什么。”齐晴压下纷乱的情绪,转而开口,“阿爷留下的物件还在你那里吧?麻烦帮我寄过来。”

    她刻意绕开方才的话题。逃避了这么久,有些事终究是躲不过,是时候直面过往了。

    电话那头的徐连云闻言,语气里添了几分欣喜:“你总算想通了?我明天一早就给你送过去。”

    余下的话语齐晴没有再听,抬手结束了通话。她望向窗外,细密的雨丝还在不停飘落,一下下敲打着玻璃。沉默良久,她起身拉上厚厚的窗帘,将连绵的雨雾与外界的声响一同隔绝在外。

    另一边,酒吧里。透明的酒杯中酒水顺着杯壁缓缓流淌,很快斟满杯底。秦尹涛将酒杯推到对面,看向正对着手机出神的林霖艺,随口问道:“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林霖艺放下手机,眉头微拧,索性将心中的困惑和盘托出:“齐晴刚刚突然问我,我们之前有没有一起去过游乐园。那明明就是前几天的事,她却半点印象都没有,我总觉得她最近变得怪怪的,好像弄丢了什么记忆。”

    她往前凑近几分,神色认真:“你说,她会不会是……”

    “多半是工作压力太大了吧,”秦尹涛笑着接过话头,打趣道,“毕竟她业务能力拔尖,平日里事事都要上心。”

    林霖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端起酒杯灌了两口酒,没好气地说道:“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秦尹涛连忙举手作投降状,笑闹过后神色渐渐正经:“说起来,最近医院里可有不少流言。”

    林霖艺立刻竖起耳朵,来了兴致:“什么传闻?”

    “都是关于虞清漄的。”

    听到这个名字,林霖艺顿时没了兴致,懒懒靠在椅背上:“她的传闻从来就没断过,真真假假的,谁又能分得清。”

    “那你就不好奇,真想亲眼见见这位传说中的人物?”秦尹涛挑眉问道。

    林霖艺连连摇头:“想也没用。她平日里几乎足不出户,而且她住在十二楼,那片区域可不是谁都能靠近的。”

    秦尹涛看着杯底残酒,忽然说了一句很轻的话:“我见过她一次。”

    林霖艺没听清:“你说什么?”

    秦尹涛只是笑而不语。

    林霖艺见状眼睛骤然睁大,连忙凑上前追问:“难道你有办法?”

    秦尹涛没有正面回应,目光望向酒吧门口的方向,手指轻轻叩击着木质沙发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响。

    “是真是假,亲自去看一看就知道了。”他站起身拿起外套,抬了抬下巴,“结账。”

    林霖艺一口饮尽杯中残酒,高声喊了句“记账”,随手抓过外套快步追了出去。

    屋外的雨已经停了,只是夜风凛冽,阵阵寒气扑面而来,林霖艺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寒颤,身上好不容易捂出来的暖意瞬间消散。

    她裹紧身上的风衣,原地跺了跺脚,语气带着几分烦躁:“喂,我们站在这里吹风做什么?”

    自走出酒吧,秦尹涛就守在这个风口,一言不发。

    秦尹涛蹲在地上,双腿早已发麻,他别扭地活动了一下腿脚,瞥了她一眼:“我又没逼你跟着。”

    “可明明是你说能见到虞清漄的!”林霖艺急得脸颊发红。

    就在这时,秦尹涛忽然瞥见酒吧门口走出一道身影,立刻伸手捂住林霖艺的嘴,拉着她躲进一旁的暗处,目光紧紧锁定那人的动向。

    林霖艺猝不及防,慌忙眨着眼睛小声询问:“怎、怎么了?”

    “别出声。”

    直到对方乘车离开,二人才从暗处走出。秦尹涛快步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去后立刻对司机说道:“跟上前面那辆车。”

    司机透过后视镜打量着神色紧张的两人,打趣道:“我说两位年轻人,可别做什么亏心事啊。”

    林霖艺当即瞪圆了眼睛,大声辩解:“大叔可别乱说,我们这是当探险家呢!”

    司机不急不缓地发动车子,又看了看一旁一脸严肃点头附和的秦尹涛,依旧半信半疑:“追着别人跑,别是想搞小动作吧?”

    林霖艺索性编起了说辞:“前面那人偷了我的东西,我们蹲了好久,就是想把东西拿回来。”

    秦尹涛侧头看了她一眼,悄悄对着她比了个大拇指。

    林霖艺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一副“这点小事难不倒我”的模样。司机见两人说得有模有样,不再多问,脚下猛地踩下油门。

    “坐稳了。”

    车子速度陡然提升,秦尹涛慌忙抓紧车内扶手,惊道:“大叔,您这技术可以啊!”

    司机脸上露出几分自得,笑着说道:“那是自然,我可是咱们南渐市的预备赛车手,梦里比赛还拿过第一名呢!”

    林霖艺满眼崇拜,连连夸赞。秦尹涛暗自腹诽,一个敢说,一个还真敢信。

    不多时,车子一个利落的刹车漂移,稳稳停在路边。司机探出头:“需要我在这里等你们吗?”

    “不用了,谢谢您大叔。”

    话音未落,两人推开车门,弯腰扶着车身剧烈地干呕起来。司机看着二人的模样,惋惜地摇了摇头,低声感慨了一句,便调转车头驶离了此地。

    待缓过劲来,两人抬头打量四周。这里是一片待拆迁的老城区,破旧的墙面上随处可见鲜红的“拆”字,房屋早已荒废许久,处处透着萧索,只隐约能看出往日有人居住的痕迹。

    秦尹涛率先迈步往村落深处走去。林霖艺环顾四周,总觉得暗处仿佛有视线在窥探,心底发毛,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我们、我们到底要去哪儿?这里是什么地方啊?”她紧紧拽住秦尹涛的衣角,目光怯怯地扫过漆黑的街巷,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恐怖片里的画面。

    秦尹涛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刺破黑暗:“找人。”

    “找谁?”林霖艺追着问道。

    “暂时还不清楚,慢慢找。”秦尹涛随口敷衍。

    这下林霖艺不乐意了,伸手一把将他拽住:“话可得说清楚!我可不是来陪你吹冷风冒险的。”

    秦尹涛翻了个白眼,无所谓道:“那你大可以自己回去。”

    说罢他挣开手,继续往前走去。

    林霖艺原地踱步,试探着往后退了两步,故意弄出声响。秦尹涛无奈回头,看着她这副模样,挑眉笑道:“害怕了?”

    林霖艺半点不逞强,老老实实点头:“怕了。”

    她直白的模样逗笑了秦尹涛,低声调侃:“真是个小怂包。”

    笑声未落,秦尹涛忽然神色一凝,手电光束扫向身侧的石壁角落。空无一人。

    林霖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噤声,那边有动静。”秦尹涛竖起耳朵,举着手电缓步上前查看。

    林霖艺亦步亦趋跟在后面,不停给自己打气:“没事的,别怕,一点都不可怕……”

    当光束彻底照亮那处死角时,一头体型壮硕的狼狗赫然出现在眼前。它胸腔起伏,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嘶吼,双眼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绿光。

    林霖艺吓得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拽着秦尹涛转身就跑。她只顾着埋头狂奔,拖拽得秦尹涛脚步踉跄,半个身子都被扯得歪斜。跑出去许久,秦尹涛才用力站稳,按住不停逃窜的林霖艺。

    “别跑了,它没有追过来。”

    林霖艺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心有余悸:“你也没说这里有这么吓人的东西啊。”

    “那不是狗,是狼。”秦尹涛纠正道。

    林霖艺眼睛瞪得溜圆,态度愈发坚决:“那更不能回去了!就它那个体型,你过去都不够塞牙缝的,真出了事,我第一个就会被怀疑!”

    秦尹涛失笑:“那你就跟我一起过去。”

    林霖艺沉吟片刻,咬了咬牙。结伴而行总归稳妥些,实在不行还能一起跑。“走就走!”

    于是这对胆战心惊的组合再度折返。走到方才的位置,两人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半闭着眼睛将手电照了过去。

    林霖艺悄悄睁开一只眼打量,角落里空空如也,方才的猛兽早已不见踪影。她拉着秦尹涛上前查看:“哎?不见了。”

    秦尹涛蹲下身,仔细检查地面,确实没有留下踪迹。

    “都快凌晨五点了,天马上就要亮了,你到底在找什么人?”林霖艺也跟着蹲下身,疲惫地问道。

    远处已经传来几声清脆的鸡鸣,天色微微泛白。

    秦尹涛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回去吧,看来对方并不想露面。”

    林霖艺一头雾水地跟在他身后,不停追问缘由。

    秦尹涛瞥了她一眼,吐出两个字:“蠢货。”

    “哎?你分明就是在骂我!”

    夜色渐渐褪去,云层散开,零星的星辰在天际若隐若现。

    另一边的院落里,少女揪着大狗的耳朵,气鼓鼓地嗔怪:“大半夜跑出去做什么?万一吓到别人怎么办?”

    大狗耷拉着耳朵,委屈地呜呜低叫两声,像是在辩解。

    “还敢顶嘴?”少女抬手轻轻拍了下它的脑袋。

    狗子缩了缩脖子,小声呜咽,模样格外可怜。

    “以后不许再私自往外跑了,外面坏人多,你要是被抓走了,就只剩我一个了,听懂没有?”少女耐着性子叮嘱。见它睁着一双澄澈的眼睛望着自己,又抬手轻拍:“别装作听不懂。”

    大狗连忙连声低吠,仿佛在应声答应。一人一狗达成默契,赤着脚踏着微凉的地面走回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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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霖艺走出老城区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了——没有狼,没有声音,只有一片安静的、即将被拆掉的废墟。但她总觉得那只狼的眼睛让她想起某个人。灰蒙蒙的,空落落的,像隔着一层雾在看人。她没有把这个念头告诉秦尹涛,只是转回头,把外套裹紧了一些。

    不多时,枯枝被踩断的脆响在林间响起。晨光穿透薄雾洒落在路上,那头体型健硕的狼狗迈步走出,一身皮毛在朝阳下泛着光亮。

    冯子尧望着缓缓升起的红日,低声开口:“走吧,殿下。”

    名为殿下的大狗仰头长呜一声。冯子尧读懂了它的情绪,轻声安抚:“我保证,你一定会再见到她的。”

    悠长的呜咽声响彻林间,似告别,又似满心的惦念。一轮红日彻底挣脱云层,高悬天际,漫天星光彻底隐去,等待下一个夜幕降临。

    医院大楼内,闹铃尖锐的声响划破清晨。齐晴随着来往的人群走进电梯,默默数着跳动的数字。叮咚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她走到诊室门前,抬手轻叩门板,里面传来一声温和的“请进”。

    齐忻悦正一边吃着早餐,一边翻看今日的复诊名单,见到进门的齐晴,开口安排工作:“等下你配合小李,引导下午的就诊患者,这些是排序好的病历。”

    她将一叠病历推到桌边,指尖依旧按着纸张,特意叮嘱:“一定要按顺序叫号就诊,有些患者总爱插队。”说完还半开玩笑地补了一句。

    诊室门口本就人流嘈杂,爱插队、脾气急躁的患者更是屡见不鲜。没过多久,一位唐先生径直就要往诊室里闯,齐晴连忙伸手拦住:“唐先生,您排在下下个,还没到您呢。”

    唐先生顿时怒火上涌,指着她高声争执:“你再好好看看!明明就轮到我了!”

    “真的还没到您,请再稍等片刻。”齐晴语气放软,却丝毫没有退让。

    刚安抚好这边,又有一名陌生男子想趁机混进去。她蹙起眉阻拦:“这位先生,您不是预约的患者吧?”

    对方被当场戳穿,却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顺势拉起一旁唐先生的手,打趣道:“现在不就是了?”话音落下,身形灵活地一闪,径直钻进了诊室。

    齐晴正要上前阻拦,一旁的小李连忙拉住她:“别拦了,他是齐医生的朋友,不用排队。”

    见有人能随意进入,唐先生的火气更盛:“凭什么他可以插队,我就不行?”

    齐晴耐心劝解许久,才将情绪激动的唐先生劝回等候区。她望着紧闭的诊室门,暗自无奈。

    门内,气氛算不上严肃,反倒带着几分闲适。齐忻悦送走上一位就诊病人,单手撑着下巴,看向坐在椅上的来客,语气打趣:“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

    来人把玩着桌上的不倒翁,漫不经心地问道:“门外那个新来的护士,就是齐晴?”

    齐忻悦放下病历本,点头应声:“没错,就是她。怎么了?”

    冯子尧脸色微微一变,抬手催促:“先给我倒杯水。”

    齐忻悦看着他这副模样,倒好温水后忍不住哈哈大笑:“哈哈,看来是被清清给的酸糖整到了吧?”

    冯子尧端起水杯一饮而尽,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那糖也太酸了。”

    “是安姨进门的时候塞给你的?”

    见他点头,齐忻悦又添了杯水,转而问道:“说吧,特意跑过来,到底有什么事?”

    “棋局得一步步走。”冯子尧直起身,正色道,“安排在清清身边的那个人,现在情况如何?”

    齐忻悦眉梢一挑:“是清汜想问?”

    “非也。”冯子尧晃了晃食指,“是老大让我来打听消息的。”

    冯子尧继续说道:“他打算重新梳理一些旧事,所以过来问问情况。”

    “一切都挺顺利的,今天对方正式上岗,就看清清满不满意了。”齐忻悦浅笑着回答。

    打探完消息,冯子尧起身准备离开,临走前又忽然问道:“对了,你和叶墨书,还没和好?”

    “这话又是谁让你问的?”齐忻悦没好气地瞥着他。

    “纯粹是我好奇。”冯子尧指了指自己。

    “没有,赶紧走吧。”

    “得令,在下告退。”冯子尧笑着倒退着走出诊室。

    推开门,见齐晴正认真值守,他一时起了玩心,开口问道:“现在认出我了吗?”

    齐晴打量了他两眼,面露疑惑:“并不认识。”

    “没关系,往后见面的机会还多着呢。”冯子尧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他转身的时候,外套袖口在门框上蹭了一下,往上滑了一小截。齐晴的视线无意中扫到他的左手腕——手腕外侧,靠近手背的位置,有一道浅浅的印记。颜色很淡,像旧疤褪色后留下的痕迹。她没能看清形状,因为冯子尧已经把手垂下去了,袖子遮住了那个位置。齐晴收回目光,没说什么。但她站在原地的几秒里,指腹无意识地蹭了一下自己的左手腕内侧,然后她转回去继续整理病历了。

    一旁的小李满眼羡慕:“我在这里工作这么久,都没怎么和他说上话,你今天倒是和他搭上话了。”

    齐晴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望着那人远去的背影,心底暗自觉得,这位来客行事跳脱,实在有些不着边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