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晴将身上洁白的医护白褂抚平褶皱,指尖顺着衣缝线迹一点点叠得方方正正,放进放置间的储物柜中,合上柜门落锁的轻响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格外清晰。
身侧林霖艺抱着自己的工作服,眉眼间满是按捺不住的好奇,凑上前压低声音问道:“刚齐医生特意找你,到底说什么事了?”
“她问我,要不要调任,去做虞清漄的专属护理人。”齐晴垂着眼整理袖口,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
林霖艺猛地瞪大双眼,脚步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满脸不可置信:“你、你怎么答复的?”
齐晴抬眸,眸光淡淡扫过神色激动的好友,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疑惑:“拒绝了。”
“??你居然拒绝了?”林霖艺瞬间怔住,下一秒狠狠攥紧手心,一脸扼腕捶胸的模样,恨不得替齐晴答应下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能近距离接触虞清漄那位传闻里讳莫如深、身份神秘的大人物,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来!”
“你知不知道院内多少资深护士、骨干医生排队自荐,只求能靠近她半步,你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话,直接推掉了?!”
齐晴扣好储物柜柜门,金属柜面映出她清冷素净的侧脸,语气疏离淡然:“我不感兴趣。”
林霖艺后背轻靠冰凉的柜门,歪头凝着她疏离的眉眼,愈发好奇:“那你到底对什么感兴趣?工作、人脉、机遇全都不在乎?”
齐晴没有应声,沉默着将口袋里的工牌、笔具一一收纳进帆布包,动作沉静利落。收拾妥当后,她抬眸看向林霖,嗓音清浅:“我先走了,今晚不用给我留宿舍门。”
说罢,她拎着包转身离去,清瘦挺拔的背影融进走廊微凉的光影里。
林霖艺望着那道决绝淡漠的背影,站在原地沉思片刻,指尖快速点开手机屏幕,指尖翻飞编辑好一条短信,发送出去。随后她草草收拾完个人物品,快步跑出了休息室。
齐晴走出医院门诊大楼时,夕阳尚未彻底沉落天际,漫天流云层层叠叠、缓缓浮沉,暖橘色落日余晖尽数被厚重云层遮掩,天光昏沉压抑。
抬眼望去,整片天空泛着寡淡的灰白。
她踩着平缓的步伐离开医院院区,沿街走到街角一家文艺花店,轻声跟店主说了自己的需求。
片刻后,一束白瓣澄澈、花蕊温润的香水百合被浅米色包装纸裹好,递到齐晴手中。鼻尖萦绕着清冽淡雅的花香,她垂眸望着盛放的花枝,唇角勾起一抹极淡、转瞬即逝的柔和笑意。
晚风微凉,齐晴抱着花束缓步走在沿街步道上。褪去紧绷刻板的医护制服,换上简约素色休闲卫衣与长裤,周身清冷锐气褪去,眉眼温润柔和,看着反倒像个尚未离校的在校学生。
街边夜市摊贩尽数开张,小吃、饰品、杂货摊位挨挨挤挤围满路人,此起彼伏的吆喝声、顾客谈笑声从街头绵延至街尾,人间烟火喧闹滚烫。
手机听筒传来低沉磁性的男声,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喂?到哪了?”
齐晴单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轻扶花枝,抬手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语调平静:“刚出发。”
挂断通话,她俯身坐进后座,对司机沉声吩咐:“梧桐街170号。”
出租车平稳驶离路边,窗外街边楼宇、行人、烟火景致飞速向后倒退,光影交错恍惚,像极了仓促翻卷的人生过往走马灯。转瞬之间,豌豆大小的雨滴骤然从天坠落,啪嗒、啪嗒重重砸在车窗玻璃上,细密雨珠转瞬连成雨线,不过半分钟,漫天雨雾笼罩整座城市,天色彻底暗沉下来。
司机师傅立刻拨动雨刮器,雨刷左右快速摆动,刮去挡风玻璃上湍急水流。他望着窗外倾盆而下的暴雨,唏嘘着感慨:“今年天气怪得很,连着一周阴雨不断,这场雨势头这么猛,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根本停不了。”
话音落下,司机侧头看向后座安静的少女,贴心询问:“小姑娘,你随身带伞了吗?”
齐晴眸光凝着窗外朦胧雨幕,雨丝模糊了街道轮廓,她声音轻缓温润:“不用伞,会有人来接。”
“那还好那还好。”司机大叔放下心来,絮絮叨叨闲聊,“这雨下得太急,路边根本没法临时停车避雨,淋湿了最容易着凉……”
滂沱雨水疯狂冲刷着街道、老旧墙面与街边绿植,一遍遍涤荡着岁月沉淀、难以磨灭的斑驳痕迹,喧嚣雨声裹着晚风,填满车厢每一处缝隙。
车辆平稳抵达目的地,司机停下计价器,笑着转头:“到地方了,一共106.5元,给106就行。要不要我在路边等你一会儿?雨太大了,这里可不好打车哦。”
齐晴轻轻摇头,扫码付完车费,抱紧怀中百合推门下了车。
冰凉雨丝扑面而来,就在雨水即将打湿她肩头、顺着门缝往灌的瞬间,一把宽大的黑色雨伞骤然覆在她头顶,隔绝了漫天冷雨。
身侧男人身姿挺拔,两人并肩而立,一路沉默前行,唯有路边排水口水流淅淅沥沥,顺着沟渠蜿蜒流淌,碎雨砸在地面溅起细碎水花。
良久,男人率先打破死寂沉闷的氛围,深邃目光短暂落在齐晴清瘦苍白的侧脸上,随即不动声色移向远处雨雾,沉声开口:“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行。”齐晴淡淡回应。
男人眉头微蹙,语气染上几分沉郁不悦:“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不必用模棱两可的话敷衍我。”
齐晴骤然停下脚步,微微仰头望向他深邃眼底,澄澈眼眸里没有半分波澜,直白开口:“不好。我过得很不好,非常不好。”
男人身形猛地一僵,怔怔望着她毫无情绪的双眼,喉结微动,语气骤然放缓,带着几分无措:“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沉沉叹了口气,雨声吞没大半叹息,嗓音疲惫又无奈:“你从小性子就这样,所有委屈苦楚全都打碎骨头往肚子里咽,执念太深,你该放下了。”
齐晴垂眸缄默,一言不发。晚风裹挟潮湿雨气掠过耳畔,将男人未尽的话语送进耳中,低沉又沉重:“不该放下的……”
男人面色骤然凝重,抬手收起黑伞,细密冷雨瞬间落在他发梢、肩头,顺着发丝不断滑落,浸透半边衣衫。齐晴眼睫轻颤,凝着睫间凝结的微凉雨雾,弯腰将怀中洁白百合郑重放在老旧木门门口,指尖一寸寸、轻轻摩挲墙面斑驳破败、锈迹斑驳的门牌,声音轻哑,裹着数年隐忍的思念:“我回来了,阿爷……”
“阿爷,我带齐晴回家了。”
身旁徐连云抬手推开斑驳木门,院内潮湿雨气裹挟尘土霉味随风四散,落进泥泞地面。
齐晴驻足门槛之外,没有抬脚迈入屋内,眸光静静凝着屋内陈设陈旧、布满灰尘蛛网的破败老宅,声音淡漠疏离:“我走了。”
徐连云快步追出门口,望着她的背影劝说:“老人家从来没有怪过你,都过去了,不进屋再看一眼吗?”
齐晴侧首淡淡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
徐连云了然叹气,他向来清楚齐晴执拗隐忍的性子,心事深埋心底,半句不肯外露,任谁劝说都无用。
他顿了顿,道出实情:“这片老城区过段时间就要整体拆迁,开发商已经敲定方案,以后这里就彻底没了,你确定不再多看一眼?”
齐晴前行的脚步骤然一顿,沉默两秒,语气平静无波:“没有意义了。”
她转身的时候,左手从外套口袋里抽出来。口袋边缘擦过她的手腕,带起衣袖往上滑了一小截——刚好露出那道旧疤。徐连云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那道疤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那是一个很细微的反应,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齐晴没有回头。
徐连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那道疤在雨雾里只露了一瞬,就被衣袖重新遮住了。
徐连云瞬间哑然失语,只能静静看着那道清瘦背影,一步步融进浓稠灰白雨雾里,彻底消失不见。
齐晴独自走在空旷老旧街巷,漫天冷雨肆意砸落在脸颊、发丝,冰凉刺骨。她缓缓抬眼,任由雨水冲刷眼底,看着漫天雨雾从天穹倾覆而下,层层叠叠笼罩天地。
她缓缓抬起右手,冰凉雨水落入手心,慢慢汇聚成细小漩涡,指尖微微倾斜,掌心积水顺着指缝弧度缓缓坠落,碎在泥泞地面。
嘀嘀——
低沉轿车鸣笛声骤然响起,一辆黑色轿车平稳停在齐晴身侧,车轮碾过积水,水花恰好溅湿她半边裤腿。车窗缓缓降下,男人鼻梁架着一副细边金丝眼镜,眉眼温润含笑,正是叶墨书。他侧眸看向雨中少女,笑意温和打招呼:“需要搭顺风车吗,齐晴?”
齐晴垂眸看着湿漉漉的裤脚,刚要开口婉拒,就听见叶墨书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截断她的话语:“我的车溅湿了你,是我的失礼,送你一程当作赔罪,别拒绝我。”
齐晴沉默须臾,指尖微蜷,最终迟疑拉开车门,弯腰坐进温暖干燥的车厢内。
一条干净柔软的纯棉毛巾随即扔到她怀中,叶墨书唇角噙着浅淡笑意,语气温和:“擦擦身上雨水,全新干净的。”
他目视前方路况,余光漫不经心掠过少女擦拭雨水的指尖,状似随意开口:“你怎么会来这片老城区?我无意打探你的隐私,只是这里人烟稀少,又划入拆迁规划,基本没人过来,我很好奇你此行的缘由。”
叶墨书眼底藏着一层深不见底的晦暗,眸光深邃难测。齐晴擦拭水渍的指尖骤然僵硬,车厢内暖风徐徐,却瞬间陷入死寂,只剩车载空调出风口呼呼送风,填满密闭空间。
片刻后叶墨书轻笑一声,从容转移话题:“清雅疗养院所有人,奔赴此地都各有执念、各有目的,我很好奇,你是为何而来?”
“没有缘由。”齐晴扯下覆在发顶的毛巾,声音清冷,“多谢,前面路口放我下车即可。”
叶墨书眉眼笑意不变,温润嗓音落下一句话,瞬间让齐晴浑身血液冻结,背脊泛起刺骨寒意,直至推门下车,依旧心神震颤、久久无法平复。
“齐晴,我知道你是为了‘入梦’而来,你想重回梦境,再见你的家人,对不对?”
心底最深、从未对外人吐露半分的隐秘执念被一语戳破,齐晴浑身发冷,心底掀起惊涛骇浪。这件事她守了数年,从未告知任何人,叶墨书究竟从何得知?
一股被人彻底窥视、洞悉所有秘密的窒息感,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啪嗒。
室内开关轻响,漆黑空荡的房间骤然亮起暖白灯光,屋内空无一人,寂静无声。
原木餐桌上摊开一本厚书,紧闭的窗缝钻入晚风,像是被无形力量牵引,径直拂过书页,哗啦啦疯狂翻动纸页。
“齐晴?齐晴?”
清脆女声在耳边反复响起,林霖艺抬手在齐晴眼前轻轻晃动,小脸带着明显愠怒,眉眼满是不满:“说好陪我出来玩,你全程走神发呆,到底在想什么?”
齐晴茫然抬眸,脑海里老宅、暴雨、叶墨书、破碎回忆尽数褪去,眼神空洞恍惚,半晌没能回过神。视线缓缓聚焦,周遭喧闹人声、孩童嬉闹声扑面而来,大人牵着孩童擦肩而过,各色游乐设施人声鼎沸、游人络绎不绝,斑斓色彩映入眼帘——这里是城郊游乐园。
“我们明明说好一起来游乐园,排队排到一半你突然走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吓了我一大跳。”林霖艺皱着眉,满心委屈又生气,方才齐晴骤然失神,仿佛灵魂抽离,怎么唤都毫无反应。
她气鼓鼓地抬手,差点戳上齐晴额头,满心疑惑她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对不起霖艺,我……”齐晴敛去眼底茫然,轻声致歉。
林霖艺摆手打断她的话,转头环视四周,看见旋转木马游乐区游人稀少,瞬间眉眼舒展,怒火消了大半,兴致勃勃拉过齐晴手腕:“算了算了不怪你了!我们去玩旋转木马吧,那边几乎不用排队!”
话音落下,她不由分说拽着齐晴快步走去排队。园区孩童虽多,旋转木马项目客流稀疏,队伍转瞬便排到两人。
“到我们啦,快进去!”林霖艺笑着拉齐晴走入场地,空位充裕,两人各自挑选了相邻两匹白色木马落座。
温柔梦幻的背景音乐缓缓响起,木马缓缓起伏旋转,一圈圈匀速转动。
晚风拂过耳畔,光影缓缓流转,齐晴望着眼前梦幻景致,心底骤然涌上一阵尖锐的空落与酸涩。很久很久以前,阿爷亲口许诺过她,等她长大,就带她来游乐园坐旋转木马。
可她猛然惊醒——她和林霖艺,从来没有一起来过游乐园。
齐晴侧头看向身侧笑意明媚的好友,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与困惑:“霖艺,我们什么时候约好要来游乐园的?”
林霖艺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前天啊,下班之后我们当面敲定的,你怎么转眼就忘了?”
她说完皱起眉头,上下打量齐晴脸色,抬手贴上她额头,又比对自己体温,眉头拧得更紧:“体温正常没发烧啊,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这里不对劲。”齐晴抬手按住起身想要换位的林霖艺,眉头死死拧紧,眼底满是凝重不安,“我完全没有这段的记忆,我根本不记得我们约过游乐园。”
林霖艺毫不在意地挥挥手,笑得轻松恣意,拿起手机对准齐晴调整镜头,漫不经心安抚:“记不记得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们已经来了,开心玩就好啦。”
她眉眼弯弯,按下快门:“笑一个嘛齐晴。”
咔嚓——
快门声落下的刹那,周遭斑斓光影、喧闹人声、旋转木马尽数被无边黑暗瞬间吞噬。
再次睁眼,眼前已是记忆里古朴老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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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环绕的乡间村落。
熟悉又陌生的青砖土路、矮旧土坯房一点点亮起昏黄灯火,这里,是阿爷曾经住过的老家。
画面流转,一名衣着朴素的妇人牵着瘦小幼童,穿过乡间土路,径直走到老宅门前。
扣扣扣。
三声轻叩木门,院内寂静无声,无人应答。
妇人面色染上焦躁不耐,抬手加重力道拍门,依旧没有半点动静。她垂眸看向身侧攥紧玩偶、怯生生的小女孩,语气纠结无奈:“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幼童仰起苍白小脸,眼底蒙着水雾,软糯轻声询问:“阿姨,我的爸爸妈妈呢?”
妇人神色一滞,垂眸避开孩童澄澈目光,沉默良久,嗓音干涩敷衍:“他们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等你乖乖听话,以后就能相见了。”
小小的齐晴怀里死死抱着一只边角破损、沾染淡淡暗红污渍的兔子玩偶,沉默良久,轻轻点了点头。
妇人耐着性子再度叩门,等待时间愈发漫长,院内始终寂静无声。
小齐晴轻轻拉扯妇人衣角,声音软糯乖巧:“阿姨,我在这里等阿爷阿奶回家就好,你先走吧。”
妇人满脸错愕,心底五味杂陈,最终点头俯身叮嘱:“你乖乖待在这里,他们很快就回来了。”
小齐晴松开攥着衣角的小手,用力点头,眼神执拗又坚定:“我会乖乖听话,好好等他们。”
妇人放心不下,反复叮嘱数句,才转身快步离开。她身后还有一堆后事需要处理,根本无法长久停留。
瘦小孩童孤零零蹲在老宅墙角,紧紧蜷缩身子,怀里死死抱紧破旧兔子玩偶,小声数数:“1,2,3……”
细软稚嫩的童声顺着晚风飘向山野,落在路边花草、参天林木间,消散在乡间晚风里。
白昼天光一寸寸被浓稠黑夜吞噬,唯有老宅门前一盏老旧灯泡,在夜风里晃晃悠悠,透出微弱昏黄光晕。
蹲坐许久的幼童浑身酸软麻木,脑袋一点一点,疲惫到极致。
“孩子,孩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温和苍老的女声在耳畔响起,昏昏欲睡的小齐晴缓缓睁眼,眼前站着一对面容慈祥的老年夫妇。老奶奶轻轻弯腰,温柔摇晃着她瘦小的身子,满心心疼询问。
小齐晴揉着酸涩泛红的眼眶,声音含糊软糯:“我在这里,等阿爷阿奶回家。”
两位老人身躯齐齐一僵,神色骤然怔住。
老奶奶眼眶瞬间泛红,轻声追问:“孩子,你是谁家的娃娃?”
小齐晴抱紧怀里兔子玩偶,怯生生往后缩了缩身子,小声回答:“我叫齐晴。”
二老脸色骤变,老奶奶指尖颤抖,声音发颤:“是不是一位陌生阿姨,把你送到这里来的?”
小齐晴乖乖点头,嗓音软软:“我们等了好久,阿姨有事,先走了。”
老奶奶眼眶瞬间通红,满心自责懊恼,攥紧衣角哽咽:“是我们错了,接错路口、等错地方了,我的好孩子,让你受委屈、等这么久了……”
她抬手擦去眼角泪水,心疼抱起瘦弱孩童,转身走进屋内。
啪嗒。
屋内白炽灯亮起,驱散一室昏暗。
“饿坏了吧宝贝,快吃一碗热饺子。”
“团团圆圆,岁岁平安。”
现实里,齐晴静静站在老宅门口,望着屋内梦里温暖热闹的画面,逐一比对自身过往记忆,脑海里一片空白,没有分毫相关片段。
这段记忆不属于她,那究竟是谁的过往?
“齐晴……你想起来了吗?”
一道空灵缥缈、虚无恍惚的女声骤然在空气里响起,四下环顾,周遭空无一人,寻不到声源。
那道声音轻轻叹息,裹挟着无尽怅然:“你要快点想起来啊……”
“想起来什么?”齐晴沉声开口,眉眼凝重。
空灵声响彻底消散,如同虚幻幻觉,再无回音。
那道声音消散之前,齐晴感到左手腕的旧疤忽然凉了一下。不是疼,不是烫,是凉——像有一滴雨落在皮肤上,但她的手是干的。她低头去看,旧疤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颜色和平时一样。但她按上去的时候,指腹底下有一个极轻极轻的震动,像脉搏,又像别的什么。
猛地回神,齐晴骤然睁眼。
她正趴在自家原木餐桌旁,桌面摊开那本古籍书页被晚风肆意翻动,哗啦啦作响。窗外晚风裹挟冷雨灌入室内,打湿地板、餐边地毯,水渍蔓延一地。
齐晴立刻起身,快步走到窗边,拉紧窗扇扣紧锁扣,隔绝屋外风雨。
方才那场虚实交织、细节清晰无比的梦境历历在目,每一处画面、每一句对话、那道空灵女声,全都清晰镌刻在脑海里。
她垂眸蹙眉,心底满是困惑:到底要让我想起什么?
她反复对照梦里幼年孩童、年少过往,与自己残存的原生记忆反复比对,没有半点重合线索,迷雾重重。
齐晴缓步走到餐桌旁,拿起电量耗尽自动关机的手机。充电开机亮起屏幕瞬间,密密麻麻未接来电、积压短信弹窗疯狂弹出,大半都是林霖艺发来的消息。
她索性让手机多充会电,转身就去收拾被雨水打湿的地板、浸湿的布艺毯子,弯腰拖地、整理杂物,将潮湿凌乱的屋子彻底大扫除一遍。
等屋内收拾干爽整洁,手机彻底满电,墙上时钟已然指向深夜十一点五十分。
海量未读短信、未接来电不断刷新弹出,齐晴逐条浏览,逐一回复工作、亲友重要消息。
指尖刚放下手机,林霖艺的电话立刻拨了进来,铃声急促。
齐晴指尖顿住,按下接听键。
“齐晴!你干什么去了!消息不回电话不接,我差点报警找人,还以为你出事被人拐走了!”林霖艺焦急又委屈的声音瞬间炸开,语速急促。
“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齐晴语气平缓解释。
林霖艺小声嘟囔抱怨:“早知道我多给你备两个充电宝了……那你现在平安到家了吗?”
“到了。”齐晴沉默两秒,压下心底翻涌的疑虑,轻声发问,“霖艺,我们前段时间,真的去过游乐园吗?”
电话那头的林霖艺满是疑惑,脱口而出:“当然去过啊,就上周周末,你怎么彻底忘了?齐晴你今天真的太不对劲了。”
挂断电话之后,齐晴没有立刻放下手机。她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左手腕那道旧疤。它安安静静地在那里,不疼不痒,颜色正常。但她伸手碰上去的时候,指腹底下什么都没有,只有指尖触碰带起的凉意。她把袖口放下来,盖住了那道疤。然后她躺下,关了灯。黑暗里,她听到外面传来极轻的声响,像书页被风翻动的声音。她没有起身去查看,只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