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镜垩 > 66. 第66章 罐
    狭长幽暗的甬道里,死寂沉沉,唯有齐晴急促的脚步声在反复回荡,每一声都清晰刺耳。她点亮手电模式,微弱惨白的光线刺破浓重的昏暗,指尖触碰时冰凉刺骨的墙面,还有这条仿佛没有尽头幽深长廊。

    约莫三分钟的路程,她终于抵达了长廊的尽头。

    齐晴指尖细细摩挲、反复摸索隐匿的开关。就在指尖划过墙面一处缝隙时,忽然触到一块微微凸起的感应装置。下一瞬,身侧的整面墙体骤然炸开一道刺目的白光,晃得人瞬间睁不开眼。

    厚重的遮光布帘顺着轨道缓缓向两侧滑移展开,一只巨大的透明玻璃钢罐骤然占据了全部视野,静静伫立在纯白的房间中央。

    齐晴抬眸望去,透过一汪澄澈静置的净水,清晰望见罐中那道单薄纤细的背影。乌黑的长发尽数散开,在温凉的水中轻轻舒展、缓缓浮动,安静得近乎孤寂,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死寂。

    是虞清漄。

    罐体所处的房间一尘不染,纯白的墙面泛着冰冷的哑光,四周罗列着一排排精密繁杂的医疗仪器,密密麻麻的透明管线纵横交错,尽数接驳在玻璃钢罐体之上,无声无息地持续运转着罐中的一切生机。空气里弥漫着浓郁刺鼻的消毒水味,还裹挟着一缕更为清冽、寒凉的陌生气息,丝丝缕缕钻入鼻腔,让人胸腔发沉,呼吸不由自主地放缓。

    齐晴下意识抬步向前,却被一面坚硬冰冷的透明墙隔断牢牢阻隔。冷意透过空气扑在脸上,像一层薄薄的冰。

    隔着这层冰冷坚硬的屏障,她终于轻声开口,嗓音压抑着难以克制的颤抖,细碎又沙哑:“虞清漄……”

    她不知道虞清漄是否能感知到她的到来,哪怕只是一丝微弱的回应、一点细微的动静。

    但回应她的,依旧是无边无际的死寂。唯有水循环系统持续发出低沉沉闷的嗡鸣,绵长往复,像一场永不停歇、毫无起伏的呼吸,笼罩着整间密室。

    齐晴心头慌乱,她抬手用力拍打坚硬的透明隔断,沉闷的撞击声反复在房间里回响,掌心被震得发麻,可厚重的屏障纹丝不动,固若金汤。

    她只能僵在原地,目光牢牢凝望着水中沉寂不动的人影,无声地反复默念着那个刻入心底的名字。水汽在玻璃隔断内侧凝成薄薄的雾气,模糊了虞清漄大半张脸,齐晴抬手擦了一下,只擦到自己这边的那面,里面那层依旧模糊。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发布会大厅,依旧人声鼎沸,喧嚣热闹,与密室的死寂形成极致的反差。

    高台之上,虞清汜身姿挺拔,神色从容自若,唇角噙着得体的笑意,从容不迫地对着台下众人娓娓而谈。他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藏着深浅难辨的情绪,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轻声开口:“我知道诸位都十分期待我们团队的全新研发技术的进展,但很抱歉,目前该项目尚未取得关键性突破,暂时不便对外披露任何相关细节。”

    话音落地,台下瞬间掀起细碎的骚动,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悄然蔓延开来。

    前排一位企业老总眉头紧蹙,语气裹挟着几分明显的不满,率先开口质疑:“那此前官方公示的核心重点项目呢?难不成两大重磅项目,尽数毫无进展?”

    周遭众人纷纷附和,质疑与失望的声响层层叠叠,在大厅中不断发酵。

    虞清汜神色未变,从容抬起手掌轻轻下压。简单一个动作,便让全场的喧嚣缓缓平息,待全场寂静无声后,他才缓缓出声,语调沉稳笃定,带着十足的底气:“自然不是,此前公示的核心项目,已经顺利进入收尾阶段。”

    他眸光微抬,淡淡递出一个示意的信号。

    身侧的齐忻悦即刻会意,双手稳稳捧着一盘剔透精致的琉璃药瓶,步履轻盈地走上高台,安静伫立在虞清汜身侧。

    虞清汜伸手接过通体通透的药瓶,抬手举至身前,面向全场目光灼灼的宾客,嗓音清亮有力,穿透全场的寂静:“这便是我们团队耗时数年研发的SIV药剂。它能够有效放缓人体血液循环速率,也就是外界众人争相揣测、广为流传的‘延寿秘药’。”

    他语速平缓,简单清晰地阐释着药剂的核心原理,语气从容淡然:“该药剂可以稳定固化人体血液流转节奏,减缓细胞老化速度,以此延缓机体衰老,最终实现延长人体寿命的核心功效。”

    望着台下众人满脸震惊、满目难以置信的神色,看着一张张写满错愕与贪婪的脸庞,他低低轻笑出声,语气裹挟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与嘲弄:“当然,外界传言的长生不死纯属夸大其词、无稽之谈。这款药剂并无逆天奇效,仅能有限延长人体寿命而已。”

    “至于具体药理机制、完整成效数据与项目全部细节,仅对本次合作资助人专属开放。本次合作名额仅限十位,药剂起拍价,一千万。”

    一字落定,全场彻底哗然,震惊的惊呼与细碎的热议瞬间席卷整座大厅。有人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有人凑在一起低声密谈,空气里浮动着被调动起来的贪婪和犹疑。

    人群僻静的角落,冯子尧微微侧身,压低身形凑到叶墨书耳畔,压着声音满是困惑与不解:“老大这是什么打算?难道SIV药剂真的研发成功了?”

    叶墨书目光沉沉,复杂地凝望着高台之上从容张扬、掌控全场的男人,视线转瞬收回,落回手中实时播放的监控平板上,语调平淡无波:“没有,那几瓶里装的只不过是最普通的纯净水。”

    冯子尧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瞬间涌上浓烈的震惊,下意识拔高了几分音量,又立刻警觉压低,满是错愕:“他就不怕当众露馅?”

    叶墨书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平板冰凉的边缘,眼底覆上一层浓重的深意:“你什么时候见过他,会害怕这些?”

    冯子尧愣怔片刻,随即又压低声音暗暗指了指屏幕中的人影:“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动?要按照老大的吩咐,放她入局?”

    叶墨书指尖动然一顿,眸色沉沉,反问道:“虞清灼此前是不是说过,齐晴近期频繁入梦,梦境场景都是清清?”

    “没错,他是这样说的。”冯子尧立刻点头应声,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然醍醐灌顶,眼底闪过一抹惊骇,“难道说……”

    叶墨书缓缓颔首,目光牢牢锁在监控屏幕里那个独自伫立、执着凝望罐体的纤细身影上,嗓音低沉冷冽:“那场诡异梦境,自始至终,只有虞清灼、清汜,还有齐晴三人亲历过。”

    “所以,她得入局。”

    密室之中,齐晴眼前阵阵泛白,她方才用尽所有办法都是徒劳无功,就在她心头沉落、准备放弃之际,原本紧闭封锁的玻璃隔断忽然发出细微的机械轻响,缓缓向内开启。那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楚,像金属咬合之后松开的呼气声。

    齐晴瞬间绷紧全身神经,警惕地扫视着空旷冰冷的整间密室。她清晰地察觉,暗处始终有人在隐秘地窥探她。但她不再深究其中缘由,抬步毅然踏入了这间寒意彻骨的密室。

    刺骨的冷气扑面而来,瞬间包裹周身,幽森惨白的冷光铺满整间屋子,将每一处角落都照得惨白空旷,透着压抑的死寂。她踩在金属地板上,脚步声被密度很高的空间吸走大半,只留下很轻的回音。

    齐晴缓步绕开仪器管线,走到玻璃钢罐体正前方,目光沉沉地凝视着水中的人影。她静静观察片刻,清晰察觉到罐中静水仿佛带着属于活人的韵律,有着微弱的起伏呼吸。原本0.3秒一次的细微浮动,正以匀速的节奏慢慢放缓,愈发平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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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弱。水面看似平静无波,不起一丝涟漪,可望着眼前这副沉寂的景象,她依旧不认为,此刻的虞清漄尚且活着。

    压下翻涌的心绪,她快步走到一旁的操控电脑前。屏幕上的监测仪器正持续发出规律的嘀嗒声响,原本平稳起伏的数值曲线,骤然开始剧烈波动,忽升忽降,起伏不定,紊乱不已。那些数字在屏幕上弹跳,像某种被忽然惊醒的东西。

    齐晴眸光一凝,对着静谧的罐体轻声试探:“听得见我说话吗?”

    话音落下,屏幕上紊乱起伏的监测曲线骤然向上攀升,出现了极为明显的波动变化。她屏住呼吸,再次抬眸望向罐中依旧沉寂、毫无动作的虞清漄,对方神态安然,静得如同沉眠,可仪器的反馈却真实又清晰。

    心底的猜忌与迟疑疯狂滋生,她忍不住开始动摇,难道虞清汜所言非虚,虞清漄真的还活着?

    她的目光落在虞清漄垂落的手腕上,隔着水幕看不真切,但那个位置似乎有一道浅淡的印记,和梦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不等她继续追问试探,密室外侧的灯光骤然尽数熄灭,刺耳的红光警报骤然亮起,猩红的光线疯狂闪烁,划破室内的惨白。

    齐晴心头一凛:到时间了。

    她不再耽搁分毫,转身循着来时的通路,快步退出了这间密闭的密室。

    重回发布会大厅,耀眼璀璨的灯光铺天盖地洒落,喧嚣的人声再次裹挟而来。齐晴悄然隐匿在人群的阴影角落,微微抬头,视线径直撞上高台之上虞清汜望来的目光。隔着攒动的人头,他的视线精准地落在她脸上,像是一直在等她出现。

    男人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是尽在掌握的从容与强势,仿佛一切布局、所有人的动向,皆在他掌控之中。

    齐晴指尖紧紧攥着掌心的卡片,指腹微微收紧,片刻后缓缓垂落眼眸,心底思忖着,该如何将这张卡片悄悄还给齐忻悦。

    正思索间,衣角忽然被人轻轻拉扯了一下。

    齐晴立刻抬眸,借着人群的遮挡,悄无声息地将手中的卡片递还给身侧的齐忻悦。

    齐忻悦垂眸看了眼掌心的卡片,指腹确认了一下卡片的边缘,随即抬眸看向她,轻声发问:“见到她了?”

    齐晴轻轻点头,嗓音压得极低,裹挟着难以掩饰的沉重:“她……状态很不好。”

    齐忻悦微微颔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力度很轻,像在按住什么东西:“会没事的。”

    齐晴只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终究没有应声作答。

    沉稳有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喧闹的人群下意识主动让出一条通路。虞清汜面带笑意缓步走来,目光落在齐晴身上,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的讶异:“齐晴?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目光淡淡环视一圈周遭的人群,笑意浅浅,继续问道:“怎么独自一个人过来?”

    齐晴压下心底所有纷乱的情绪,神色平静地应声:“阿姨临时有事,托我代为到场看一看。”

    虞清汜朗声低笑出声,眼底笑意深浅不明:“这么看来,你与她倒是亲近得很。”

    他微微打量了齐晴两眼,随即转头看向身侧的齐忻悦,随口吩咐:“那我便不多招待你了。忻悦,稍后你亲自送她离场。”

    “好。”齐忻悦温顺应声,随即伸手拉过齐晴,将她带至僻静无人的侧边,低声叮嘱:“你以后,还是尽量少来这里。”

    齐晴脚步骤然一顿,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不解:“为什么?”

    齐忻悦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又认真:“你和我们,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闻言,齐晴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何为一路人?他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