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镜垩 > 65. 第65章 深水
    粗重的呼吸声在昏暗密闭的房间里层层回荡,细碎的喘息声被死寂无限放大,缠在空气里挥之不去。

    齐晴背脊沁出一层冷汗,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肉上。她指尖发颤,缓缓推开沉重的房门,视野骤然被前方巨大的钢化玻璃占据,澄澈透亮的净水灌满罐体,将其中人影完完整整地衬出,连细腻的毛孔、垂落的发丝都纤毫毕现,无所遁形。

    她脚步虚浮绵软,每一步都带着难以抑制的失重感,缓缓靠近那具静静悬浮在水中的躯体。

    虞清漄双目紧闭,长睫垂落像是沉陷于一场不会醒来的睡梦,齐晴抬手,指尖轻轻覆上她微凉的玻璃上,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窜遍四肢百骸,冷得人心头发紧。

    “还活着吗?”

    她的嗓音干涩沙哑,轻得像一滴骤然坠落的水珠,在寂静中砸出的轻响,转瞬又被无边的沉寂吞没。

    周遭没有一丝回应。

    齐晴怔怔凝着水中的人,目光执拗而滚烫,像是想将虞清漄的模样,深深镌刻进骨髓里,一寸都不曾遗漏。

    陡然间,平静的池水翻涌躁动起来。

    罐体底部似有无形的烈火灼烧,将原本静谧的清水剧烈震荡,无数细密的气泡源源不断向上翻涌、炸裂,如同沸腾的水,搅碎了满罐的安稳。

    齐晴猛然回神,瞳孔猛地收缩,心底的慌乱瞬间泛滥成灾。她急切地想要关停装置,指尖在罐壁四周摸索,却始终找不到任何控制开关。

    情急之下,她俯身抓起身侧厚重的实木椅,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玻璃钢壁。

    沉闷的撞击声轰然响起,却石沉大海。

    军用级别的防弹钢化玻璃坚硬无比,表面连一丝裂痕都未曾浮现。不过数秒,躁动翻涌的池水便缓缓平复,重新归于死寂,仿佛方才剧烈的异动,只是她的错觉。

    齐晴无力地丢下椅子,木质椅身落地,发出沉闷的磕碰声。她敛去所有慌乱,再度将目光牢牢锁在水中的虞清漄身上。

    下一瞬,那双紧闭了许久的眼眸,骤然睁开。

    虞清漄微微张口,大量气泡接连不断从她唇间溢出,层层叠叠浮上水面。她像坠入深水、无力挣扎的溺水者,在密闭的水中无声沉浮,所有的挣扎与呼吸都被净水封堵,最终只能任由自己被冰冷的湖水彻底吞没。

    “!!!”

    齐晴浑身一震,猛然从梦魇中惊醒。

    漆黑的夜色裹挟着一室静谧扑面而来,入目是熟悉的黑暗,鼻尖萦绕着家中独有的清冷气息。窗外的天光还未亮透,枕边一片湿凉,分不清是冷汗还是别的什么。

    她回来了。

    又是一场梦。

    只是这一次的梦境格外真切,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得触手可及,像是昨日隔着玻璃的相见从未落幕,是此前所有幻象的延续与续集。她甚至还能记得指腹触到虞清漄眼睑时那抹刺骨的凉意,还有那双眼睛骤然睁开时胸腔里炸开的惊惧。

    齐晴大脑一片空白,心口沉甸甸地压着一块巨石,窒息感久久不散。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梦中的画面。

    一具毫无生机的浮尸。

    虞清漄,你究竟是否……还活着?

    天光破开厚重的夜色,天边泛起一层朦胧的鱼肚白。飞鸟振翅穿梭,鸟鸣刺破清晨的寂静。空旷清冷的医院长廊里,骤然响起一阵急促利落的脚步声。

    房门被轻轻推开,魏竹筠端着一碗温热的鸡汤,眉眼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蹙眉。她看向静静蜷缩在沙发角落、沉默不语的齐晴,眉宇覆上一层冷色,语气带着责备:“怎么是你?我昨天明明叮嘱过……”

    话音未落,洗漱间内探出一颗少年的脑袋。

    虞清灼满嘴泡沫,正刷着牙,口齿含混不清道:“是我叫她来的。”

    说完,他迅速缩回脑袋,简单洗漱整理完毕,快步走出洗漱间,落坐在餐椅上。

    温热的鸡汤被倒入白瓷碗中,氤氲的热气裹挟着浓重的油脂味扑面而来,黏腻的气息直冲鼻腔,让他心底泛起一阵生理性的反胃。他皱着眉,满脸不耐道:“怎么又是这个?我不想喝。”

    魏竹筠全然无视他的抵触,动作轻柔地整理着碗筷,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你刚做完手术没多久,身子虚,必须好好进补,不能任性。”

    虞清灼无奈轻叹一声,不再辩驳,端起碗仰头一饮而尽,将温热的鸡汤尽数咽下。他随手擦了擦唇角,赶人道:“喝完了,你回去吧。”

    看着碗底干干净净、一滴不剩的鸡汤,魏竹筠眼底的担忧散去几分,利落地收拾好餐具,柔声叮嘱:“那妈妈先走了,你在医院好好休养,别乱跑。”

    虞清灼不耐烦地抬手摆了摆。

    魏竹筠的目光轻轻扫过角落始终沉默缄默的齐晴,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推门离去,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屋外的白光。

    病房重归安静。

    虞清灼端起水杯,小口啜饮着温水,目光望向窗外渐渐透亮、晨光洒落的天际,漫不经心开口道:“怎么了?见过她之后,又开始做噩梦了?”

    齐晴浑身一僵,心头骤然一紧,猛地抬眸看向他,满是错愕:“你怎么知道?”

    少年眼底掠过一抹玩味的兴致,微微侧首,语气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笃定:“说说看,你梦到了什么?”

    齐晴沉默良久,胸腔里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最终缓缓张口,将昨夜那场逼真可怖的梦境,一字不落地娓娓道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虞清灼眼底的漫不经心尽数褪去,眸底流转着思绪,他低声喃喃自语:“看来,姐姐是真的很想你。”

    “什么?”齐晴没听清他的低语,下意识追问。

    虞清灼直接从餐椅上下来,几步走到齐晴身前,神色骤然变得认真肃穆,一字一句清晰道:“下周三,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那天是集资的日子,会有人带你重新进入那边。能不能再见她一面,全看你自己的运气了。”

    齐晴指尖攥紧衣角,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皱,她嗓音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忐忑:“我……我的运气,向来都不好。”

    看着她紧绷的模样,虞清灼忽然低低笑出声,笑意清亮:“没关系,会有人帮你的。”

    齐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忐忑与不安,抬眸望向他,轻声问出了心底积压许久的疑问:“那我……还要按照约定,继续杀掉她吗?”

    虞清灼微微一怔,像是没料到她会再次确认这件事,随即神色冷了几分,语气笃定冰冷:“当然,这本来就是我们说好的交易条件。”

    齐晴咬住下唇,鼓起勇气追问:“我可以问为什么吗?”

    少年缓缓转过身,背影透着近乎病态的偏执,语调低沉而执拗,字字淬着占有欲:“因为我绝不允许虞清汜得到她,要么彻底消失,要么,就只能完完全全属于我一个人。”

    极致偏执疯狂的话语落地,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齐晴浑身发冷,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四肢僵硬得动弹不得。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尽数化作一片茫然的死寂。

    她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病房的。只记得走廊很长,感应灯一盏盏亮起来,又一盏盏在身后熄灭,耳畔反复回荡着那句冰冷偏执的话——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她低声喃喃自语,恍惚失神。脑海中交替闪过两幅画面:一幅是虞清漄鲜活明媚、一颦一笑皆动人的模样,一幅是玻璃钢中无声沉浮、死寂冰凉的身影。

    心底有一个坚定的念头,在混沌中愈发清晰。

    你不会死的,绝对不会。

    日子转瞬即逝,周三如期而至。

    这天天光澄澈,艳阳高悬。齐晴身着一身素黑衣物,口罩遮住大半面容,刻意收敛所有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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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感,尽量让自己隐匿在人群之中。脖颈间挂着专属通行牌,冰凉的金属质感贴着肌肤,时刻提醒着她此行的目的。

    研发中心大厅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前来参观的股东与宾客络绎不绝,脚步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喧嚣。

    宽敞的大厅内整齐陈列着各类精密仪器,冷白色的灯光洒在金属设备上,折射出冰冷的光泽,处处透着高端肃穆的科研气息。

    齐晴混在人群中,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在心底默默比对记忆中的路线,疯狂搜寻着那日的隐秘路口。

    “齐晴?”

    熟悉的女声自身后响起。

    不等她反应,手腕便被一股力道骤然攥住,身体被猛地拉扯,转瞬便被带入僻静无人的角落。

    齐晴抬眸,直直撞进齐忻悦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的眼眸。

    “你怎么会在这里?”齐忻悦眉头紧蹙,话音刚落,神色骤然一变,语速急促道:“你不会是来找虞清漄的吧?你是怎么进来的?”

    齐晴没有遮掩,径直点头,目光急切地望着她:“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谁带你进来的?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齐忻悦没有应答,反而接连追问,眼底满是担忧与警惕。

    “是虞清灼。”齐晴语气急促,再次追问,执着地想要一个答案,“齐忻悦,告诉我,虞清漄到底在哪里?”

    齐忻悦唇角扯出一抹苦涩无力的笑,轻轻摇了摇头:“你见不到她的,自从她被送入这里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就在这时,大厅上方的广播骤然响起虞清汜清冷沉稳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所有人员,大厅集合。”

    集结指令落下,人群开始有序聚拢。

    齐忻悦推了推她的手臂,低声催促:“你该回去了,别被发现。”

    齐晴却反手紧紧攥住她的手腕,眼神执拗而恳切:“你一定知道,她在哪里,对不对?告诉我。”

    四目相对,良久,齐忻悦眼底的挣扎尽数褪去。她抬手摘下自己的通行门禁卡,轻轻塞进齐晴掌心。

    “顺着长廊一直走,尽头有专属门禁,刷卡就能进入。”

    她抬眸,郑重叮嘱,语气满是严肃:“记住,你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超时会触发安保警报。”

    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融入涌动的人群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齐晴低头看着掌心冰凉的门禁卡,边缘硌着掌心皮肉,带来一阵清晰的痛感。她攥紧卡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紧张,抬步朝着长廊深处快步走去。

    越往内部深入,人流愈发稀少,周遭的喧嚣也逐渐褪去,只剩下极致的安静。顶灯间距拉长,明暗交替的光线掠过她脸上,将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她抬手刷卡,清脆的“滴”声划破沉寂,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敞开。昏暗微弱的灯光照亮前方狭长的甬道,光影斑驳,氛围感压抑至极。齐晴身形一闪,迅速踏入其中,房门在她身后缓缓闭合,沉闷的声响落在空荡荡的通道里,久久不散。

    墙角隐蔽处,一枚微型摄像头悄然闪烁一丝微弱的光点,亮光转瞬即逝,隐匿在昏暗之中,无人察觉。

    监控室内。

    屏幕清晰地捕捉着甬道内齐晴前行的身影。

    虞清汜凝视着屏幕中的人影,唇角勾起一抹运筹帷幄的淡笑,语气慵懒从容:“盯紧她,别让这条好不容易入网的鱼,悄悄溜走。”

    “是。”

    叶墨书微微颔首,缓缓退至一旁,目光始终牢牢锁在监控画面上,不曾移开分毫。

    与此同时,大厅高台之上。

    虞清汜缓步走上台阶,站定在话筒前,抬手轻拍了两下麦克风,清冷的声响透过音响传遍全场,压下所有细碎的交谈声。

    “今日诸位莅临此处,想必目的一致,皆是为最新的科研成果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