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终究只是梦,怎会和现实一模一样。”齐晴柔声安抚。
虞清漄拍了拍身侧的床垫,示意她躺下。齐晴顺势将半边身子靠过来,便听见少女开口:“你都清楚了,对不对?”
虞清漄轻轻点头:“是你悄悄停掉了我的药。”
齐晴唇角漾开浅浅笑意,眉眼都柔和下来:“没错。可你为什么不愿只和我做交易呢?”
她指尖绕着虞清漄柔软的发丝,语气愈发温软:“你心里其实明白,我是特意为了你而来的。”
虞清漄面露几分困惑,却依旧认真地开口:“齐晴,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做不成。”
“是你在梦里预见了结果?”齐晴敛去笑意,追问不休。
“你们研究了这么久,始终毫无进展,不是吗?”虞清漄眸光微动,直言道,“这项实验,本身就站不住脚。”
齐晴单手支着脑袋侧过身,望着她懵懂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小傻子。”
她说“小傻子”的时候,指尖从虞清漄发丝上滑落。自然垂落,指腹蹭过床单边缘,又像是在虞清漄的领地上留下一个自己的记号。虞清漄的视线跟着她手指落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她翻身坐起,俯身凑近,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少女单薄的身形:“你这具身体,有着极高的研究价值。可惜,你的异样早早被你哥哥察觉。你要知道,我们的目标从来都不是梦境,你,才是核心。”
她直起身,笑意带着几分戏谑:“我倒是很高兴,如今清醒的你回来了,而非方才那个懵懂怯懦的小家伙。说实话,我最不擅长哄人了。”
齐晴的话语一遍遍在耳畔回响,虞清漄心头骤然警铃大作。不对劲,处处都透着蹊跷。
她飞速梳理连日来的种种细节,抬眼望向墙角那枚闪着红光的针孔摄像头,自嘲地弯了弯嘴角。
真是愚笨,竟把心底的秘密全盘托出,尽数落入旁人眼底。
虞清漄缓缓躺回床榻,笑着笑着,眼泪却无声滚落。她藏了许久的秘密,终究还是被人窥破了。
场景陡然切换。
“姐姐,我们这是要去哪里?”虞清漄仰头看向身旁的人。
齐晴比出噤声的手势,带着她悄悄溜出病房。推开大门,室外裹挟着热浪的风扑面而来,险些将人掀得踉跄。齐晴脱下外套裹住她,半扶半拉着将她带上车子。
久居密闭空间的虞清漄满眼好奇,帽檐遮挡住大半张脸,眼珠灵动地转个不停,欣喜、陌生与忐忑交织在眼底。
往日里习惯了死寂沉静,城市街道上车水马龙的喧嚣透过车窗涌入耳膜,让她心生不安。她下意识往齐晴怀里缩去,指尖用力攥紧对方的衣角,大半个身子都埋在她怀中,双眼紧紧闭起,方才的雀跃荡然无存。
抵达目的地,齐晴揽着她下车,一路走到一座空旷的剧场。眼前舞台陈旧破败,积满厚厚的灰尘,一行人闯入,浮尘纷纷扬扬扬起,钻入鼻腔与发丝间。
“到了。”齐晴解开裹在她身上的外套,露出毛茸茸的头顶。虞清漄睁着一双灰蒙蒙的眼睛打量四周,手始终牢牢环着齐晴的腰。
她像小螃蟹一般,借力蹭到舞台边缘,指尖轻轻抚过蒙尘的台面,语气清浅:“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跳舞,舞蹈于我而言,本就没有意义。”
说罢,她松开怀抱,手脚并用地爬上舞台,高高举起双手,比出奖杯的模样:“但我喜欢赢的感觉。”
齐晴绕着舞台缓步走了几圈:“那你现在,还想站上舞台跳舞吗?”
虞清漄摇了摇头:“不必了。”
“从前拼命去赢,是为了迎合父母,他们需要一个光芒万丈的虞家子女。而现在……”她低头看向手臂上交错的淤青,轻笑一声,“现在,哥哥更需要我。”
齐晴微微一怔:“他同你说了什么?”
“他说我生了重病,我心里都清楚。”虞清漄借着齐晴的手跳下舞台,“你们真正想要探寻的,是藏在我身体里的秘密,对吧?”
她垂眸看着齐晴细心帮自己擦净手上灰尘,久久凝视着掌心,轻声问道:“哥哥从前也这样待我。可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相处了,他……是不是还心怀愧疚?”
齐晴只觉得她的想法荒唐又可笑,不解地反问:“你难道不该怨恨他吗?”
在她看来,少女实在太过单纯。
“他一定还在愧疚。”虞清漄眼神笃定,坦然开口,“其实我并没有什么特殊秘密。我的身体只是新陈代谢、血流速度比常人慢上半拍,也因此,会比普通人活得更久一些。”
她抬眼直视齐晴:“你们抽取我的血液研究,可有收获?这个实验注定失败,因为我自始至终,都没有服用过你们给的药剂。”
齐晴瞳孔骤然收缩,失声追问:“那你的身体状况……”
研究所反复检测过,她的躯体机能格外优异,是绝佳的实验样本。可虞清漄却说自己从未服药,这完全推翻了所有人的判断。
虞清漄似答非答,抬手抚上齐晴的胸口:“你的心跳,会告诉你所有答案。”
说完,她语气一转:“现在,我要去见阿灼。”
“为什么突然要见他?”齐晴伸手拉住她。
“算是一个秘密。”虞清漄牵着她迈步前行,语气平淡,“见到阿灼,我便把一切都告诉你。”
前往医院的路途并不顺遂。往日人声往来的院区大门空空荡荡,浓雾笼罩四野,处处透着死寂,看得出来,这里早已人去楼空许久。
齐晴用力推门,门上铁链碰撞出哗啦啦的脆响,铁锁牢牢扣死。她转头看向虞清漄:“人都搬走了,还要进去吗?”
“要。”虞清漄态度坚决,作势就要攀爬围墙,却被齐晴一把拽了下来。
齐晴晃了晃手中的钥匙:“小笨蛋,我有钥匙。”
“是哥哥给你的?”
齐晴点头,推门而入:“他说,你一定会来这里。”
院内浓雾弥漫,走得稍远一些,便看不清彼此的身影。齐晴牵着虞清漄的手缓步前行,随口问道:“你完全可以以姐姐的身份正大光明地探望他,何必这样偷偷摸摸?”
“阿灼一定还在生气。”虞清漄神情格外严肃。
“你怎么知道?”
虞清漄伸手指向一旁一株叶片枯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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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苗:“你看它就明白了。若是他消气了,这棵‘桃子’绝不会变成这样。”
“桃子?这是树的名字?”
“嗯。”虞清漄应声,“阿灼希望自己长命百岁,便把这棵树当成了寄托,取名桃子。”
“原来是钟萼木,也叫伯乐树。”齐晴低声呢喃,这树种并不常见。她复杂地看向少女,“你们为何要给树木取名?”
虞清漄眨了眨眼,语气天真:“取了名字,就代表它属于自己了呀。”
齐晴一怔,随即失笑。孩童纯粹的心思,天真得让人心底泛酸。
“你不开心吗?”虞清漄察觉到她的异样。
“是啊。”齐晴蹲下身,随手摘下一片干枯的树叶捏在指尖,抬眼看向她,“那你呢?会给我取一个名字吗?”
话语随风飘散在浓雾里。
虞清漄眸光在白雾中格外清亮,微凉的指尖微动,带着几分俏皮:“我才不会给你取名呢。”
她说完便转身去找水源,齐晴伸手将她拉住。两人一高一矮,目光对峙,她执拗地追问:“为什么?”
“没有缘由。”虞清漄神色淡然,一句无心之语,却让齐晴遍体生寒,“你本就不属于这里。”
齐晴缓缓松开了手。
虞清漄的身影渐渐隐入浓雾,偌大的院落里,只剩她一人。她低头望着那株濒死的幼苗,干裂的泥土纹路四处蔓延。
“总有一天,你也会被舍弃的。”齐晴低声自语,缓缓站起身。
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在浓雾中虚实难辨。片刻后,一道身影提着破旧的铁桶缓缓走来,短短一段路,衣衫竟已被雾气濡湿。齐晴立在一旁,如同旁观者,冷眼不语。
虞清漄蹲下身,一勺一勺细心地给树苗浇水,清水渗入干裂的泥土。她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动作,直到桶中水尽数浇完,手臂酸软无力才停下。
齐晴隐在雾气深处,声音低沉响起:“就算你今日救了它,下次无人照料,它依旧会枯萎死去。”
“不会的。”虞清漄站起身,语气坚定,“桃子很坚强,它不会死。”
她像是被这番话激怒,鼓起腮帮子赌气般说道:“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
齐晴眼底骤然覆上阴翳,上前一步死死攥住她的手腕:“那你心里,又偏向谁?是虞清汜,还是你的弟弟?”
“我喜欢谁,和你又有什么关系?”虞清漄试着推开她,两人僵持在原地,分毫不动。
她满心疑惑,轻声呢喃:“你为什么总说这些话?你在害怕什么?怕我丢下你吗?”
眼前的齐晴变得格外怪异,似是从前的模样,又全然不同。
“是。”齐晴猛地逼近,嗓音沙哑低沉,如同穿掠密林的风声,压抑又沉重,“你会不会抛弃我?”
问话掷地有声,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哀伤。
虞清漄被她灼热的目光看得局促不安,下意识想要抽回手腕,半晌才支支吾吾地回答:“我……我不会的。”
这番说辞毫无底气,处处透着心虚。
齐晴扯出一抹干涩苦涩的笑,一字一句戳破真相:“你在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