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汐推开房门走出来,回廊上的丫鬟们都愣住了。她微微低着头,光线从她身后漫进来,那张脸只在唇上点了一点点胭脂,像桃花瓣上最后一抹颜色,眉尾微微上挑,带出几分还没学会收敛的锐气。
丫鬟绿珠手里的帕子掉在了地上,捧着一盆刚剪的花,愣愣地望着她。
她挑了一件藕荷色妆花缎褙子,织着暗纹的缠枝莲,在日光下隐隐约约地浮动着,领口镶着一道极窄的玄色漳绒滚边,衬得脖颈越发修长白皙。
襟前别着一枚赤金錾花扣,扣心嵌着一粒米珠。下身是月白色素绸马面裙,素净无纹,腰间系一根藕荷色绦带,带垂深青色流苏。
最惹眼的是她头上那套头面,簪首用累丝工艺做得层层叠叠的金莲瓣,中间嵌着一粒鸽血红宝石,端正地落在额前发髻正中,五朵并蒂金莲一字排开,每朵花心里都嵌着红宝。鬓边还斜插着那支金累丝蝴蝶簪。蝴蝶翅膀薄得透光,阳光照上去,翅膀边缘透出淡淡的金色光晕,像一片被日光烧薄了的金叶子。她每走一步,那蝴蝶便微微颤动,像是下一秒就要振翅飞起。
这套黄金头面像一簇簇小小的火焰在她身上跳动,衬托出她凹凸有致的身段,让人移不开目光。
童汐在铜镜前照了许久,这张脸真是明艳照人,光彩夺目。
“不论身处何处,都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乔府上的女人们活得卑躬屈膝,就连走路都走得小心翼翼,廊下的丫鬟们哪里见过这样的姨娘,她趾高气昂地穿过长廊,像是骨子里透出来的光。
“咪咪……咪咪……”
乔佳慧小心翼翼地猫着腰侧头注视草坪里的一只小奶猫,奶声奶气地笑着,一边笑一边端着碗。
童汐眼睛一亮,“这是你养的猫?”
乔佳慧被突然出现的人吓得一哆嗦,她匆匆低下头,就像那只小猫一样警惕,“给四奶奶请安。”
“你我年龄差不多,就不要喊什么奶奶了,怪奇怪的,直接叫我童汐,或者汐汐都可以。”
童汐伸出手去拿乔佳慧的手中的猫食,乔佳慧却后退一步,双手藏在身后,“四奶奶万福。”
乔佳慧抬头瞬间见童汐今日仿佛百花丛中最亮的那株花,艳丽不可方物,“你戴的可是‘秋水鎏金’?”
“啥?”童汐顺着她的目光摸着这套头面,“这套头面叫秋水鎏金?名字还挺好听。”
乔佳慧像是遭到雷击一般不动弹,前几日她去乔如锡屋里送糕点,两人正说笑呢,正巧见金铺掌柜讨好他送来几箱物件。
她一眼便相中了这套,掌柜们都知道十六公子宠爱她这个侄女,便溜须拍马说她佩戴肯定漂亮。她以为她的十六叔会将这套头面送给她做生辰礼,如今却戴在童汐头上。
乔佳慧调整呼吸,轻声问,“是十六叔给你的?”
“你管是谁给我的呢。”
童汐见她实在喜欢,随手从头上拔下那只蝴蝶簪子递给她,“你喜欢就给你,你皮肤白,戴着好看。”
乔佳慧目光定定地落在这只蝴蝶上,曾幻想自己会如同这只蝴蝶那样翩翩飞舞,如今这只蝴蝶却已在别人掌心。
她眼中闪过一丝怨怼,“你怎么能随意将别人的心意转送他人?”
“给了我就是我的,任凭我处置,没事,你别有负担。”
“我不要,你好好留着。”
炎炎夏日,乔佳慧却觉得自己的心如坠冰窟,这只蝴蝶越栩栩如生,她越是觉得自己脸颊滚烫。
“没关系,你没必要和我客气。”
“都说了我不要……你怎么能这样……”
乔佳慧刚想继续说些什么,童汐却见管家朝着乔府大门的方向一路小跑。
有热闹看!
“佳慧,你去不去?”
乔佳慧摇摇头,“前厅是男人的战场,母亲说我不该出面。”
“佳慧你姓乔,乔府的事你都应该参与。”童汐伸出手,“跟不跟我走?”
乔佳慧缓缓摇头。
童汐叹了口气,“那我自己去。”
“我们要见十六公子。”
“我们要见老夫人!”
“为何让我们跟着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大少爷?我们不服,我们要跟着十六公子。”
“我们要老夫人给我们一个交代。”
“谁不知道乔时言勾引老家主的姨娘被赶出家门的?像这种不忠不孝之人怎么有资格竞争家主之位?”
【这是你给乔如锡出的主意?】
童汐得意地问,“是不是很妙?”
【友情提示,你要同步推进剧情,不然……】
“不然要反噬。我知道我要脚踏两只船。我现在就拉着乔时言去澄清谣言。”
【我现在才发现你压根没看过这本小说。乔时言的丑闻已经过去七年,且这事是被老家主盖棺论定,你觉得你能澄清得了?】
“这有何不可?当年这个家里的人都还健在,我不信没有人证物证。”
【老家主已逝,你难道想推翻他的结论?让乔府的人承认他做错了?】
“我坚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与证据无关,这事关老家主声誉。乔府是江南首富,身为家主说一不二,谁会配合你?】
“做错了和声誉有何关系?纠正错误才能挽回声誉。”
【再次提醒,若不在有效时效内推进剧情,你会遭到反噬。】
“反复提及惩罚对推进剧情没有任何帮助,只会让我觉得你像个啰里啰嗦的死老太。”
童汐偷摸地绕过前厅往乔时言的院子走去。
“你怎么来了?谁让你来的?”
楠悦今日穿了一件桃红色的比甲,外面罩一件大绿色的短衫,腰里系一条杏黄色的腰带,一看就是特意打扮过的。
她插着腰趾高气昂地拦住童汐的去路,童汐倒是被她这一副大嗓门给吓住了,一只跨进院子的脚又缩了回来,抬头看匾额上写“漱石山房”,“我也没走错路,这里难道不是乔时言的院子?”
“你找大少爷有何事?”
童汐看着这红配绿的吉祥物问,“你是谁?”
“四奶奶,大少爷大病初愈,服了药刚歇下。”童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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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认识楠悦,楠悦可认识她,斜着眼打量了一番童汐,嘴瘪得如同一张薄纸,“小姐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打扰大少爷歇息。”
“歇?”童汐柳眉一挑,“前厅这么吵他还有功夫歇?让他起来。”
楠悦是钟娴静的人,平日里在乔府作威作福惯了,就连管家也要敬她三分,可童汐偏偏不把她放在眼里。
楠悦问,“你这个姨娘怎么成日里往大少爷屋里跑?你知不知羞?”
“你是个什么身份,也敢拦我?”
刚刚在廊下擦兰花盆的绿珠正抱着一盆兰花如果,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四奶奶可别这么说,楠悦姐姐跟着大奶奶好多年,自然是许给了大少爷,是大少爷的人。”
童汐也学着楠悦的眼神打量了她一番,“你们大少爷……口味有点……特别啊。”
“绿珠,你瞎说什么!”楠悦又羞又恼,“我只是按照小姐的吩咐办事。”
绿珠朝着童汐挤眉弄眼,吐了吐舌头,“大少奶奶生气了,我这就给大少奶奶赔不是。”
气得楠悦要冲上前去动手,被童汐一把拉住,“你有什么事冲我,朝人家小丫鬟撒什么气?”
童汐被这俏皮的绿珠逗乐了,手靠在后背挥了挥示意她快走。
“何事这么吵?”
“大少爷,您被吵醒了?”楠悦气愤地说道,“都怪四奶奶,您服了药赶紧休息,我会处理的。”
乔时言眼里布满血丝,满脸怒意,瞧了一眼委屈的楠悦,又看向童汐,眼睛忽地一亮,眉眼也舒展开,忍不住从头至尾地打量她。
童汐绕过挡路的楠悦直接走进乔时渊的院子,“陆先生在吗?”
“你找他?”乔时言微微蹙眉,“他闲不住,一大早便去熟悉我管辖的各个铺位的情况。”
前厅吵嚷的声音传了过来,乔时言问道,“你还站在此处作甚?”
童汐以为是对她说的,答道,“我找你有事。”
抬头却见乔时言正对着楠悦说话,楠悦咬了咬下嘴唇,“小姐……小姐让我好好照顾您。”
“我不需要人照顾,母亲那处琐事多,你好生伺候就是。”
乔时言见童汐半天不进屋,眼里多有不耐烦,“你还不进去,杵在此处作甚?”
童汐在楠悦愤愤地目光之下抓住乔时言的手,“你跟我走。”
“去哪?”
“去前厅告诉那些掌柜,当年你没和四姨娘私通。”乔时言脚步停住,悻悻地撇开她的手。
童汐跟他进了屋,见他面对这些污言秽语毫无波澜,平静地坐在书案前,桌上那张宣纸安静地平躺在他面前。
“你若是现在不去,可就什么也守不住了。”
“都过去这么多年,我说与不说又有何区别?难道我说了,那些人就能相信吗?”乔时言拿起笔沾饱墨汁道,“这些事都交给老师吧,他会处理的。”
“不,陆渊处理不了。这个污点伴随你已经有七年了,难道你不想洗干净吗?”
笔尖一顿,一滴墨汁滴在纸上,乔时言问,“污点就是污点,如何能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