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替嫁入宫被抢婚 > 18. 委曲求全
    万梨云反倒出乎意料地平静,淡淡地望着她。

    “她是谁?”段珏见她不语,又加重语气问了一遍。

    万梨云刚要开口,沈镇山就从段珏身后气喘吁吁跑来了,可怜了他这把老骨头。

    看到万梨云与梅雨站在一块儿,又看到段珏面色凝重,他只觉天昏地暗,恨不得一头撞死算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沈家彻彻底底完蛋了。

    要怪就怪自己,当年就不该起什么偷梁换柱的心思,现在好了,露馅了!

    欺君可是诛九族的罪,自己半点好处没捞着,以后世世代代更是要背上罪臣之后的名号了!

    段珏压根没理会沈镇山,望着万梨云道:“沈家仅两个女儿,这不会又冒出一个妹妹吧?”

    万梨云心中一惊,顿时抓住了峰回路转之机,沈镇山闻言忽然也抖擞起来,犀利地望向万梨云。

    万梨云吞了一口唾沫,能否将段珏糊弄过去,现下全凭她的说辞了。

    “这是我……”她缓缓开口了,四周静得落针可闻。

    “是我女儿。”

    沈镇山也顾不得脏乱了,扶着墙边才勉强没有昏死过去。

    是万梨云故意报复自己吗?要和自己玉石俱焚?

    段珏扯了扯嘴角,似乎觉得并不好笑,“你前些日子不是才过十六岁生日么?”

    万梨云泰然自若点点头,道:“是,这是我认的干女儿。”

    “我从前在府中,看到那些婆子们都认一堆干女儿干儿子,有些还一口一个奶奶地叫她们,这小丫鬟没人理,被人欺负,我心生怜悯,便照着那些婆子的样子,也认了她作干女儿,只是父王一直斥我胡闹,不让我和她一起玩。”

    “之前我央求父王把她一同带来,他不允,今日我听得她也来了,自然想见,可是父王却不许我见,你又硬要拉着我回府,我自然生气,失了礼仪,还请王爷见谅。”

    她嘴上这般说着,样子可是十分的理直气壮。

    沈镇山听得心里直发毛,紧张地望向段珏,心想他信了就有鬼了。

    早知道不该让万梨云胡言乱语,大不了自己再编一个私生女儿罢!

    她这番话虽生硬,但段珏似乎还真信了,思索一番后,便道:“我确实见过认干儿女的,可那些都是宫里不能生育的太监干的事,那些婆子也就罢了,你干嘛学这肮脏玩意儿?”

    “哪儿肮脏了?”

    “人家生不出儿女,才想找人给自己养老,你也生不出么?”

    “你!”万梨云气急,刚要骂他,看到沈镇山阴恻恻的目光,又把话吞了回去。

    段珏看万梨云气焰骤然衰败,不免有些得意,可转念一想定是沈王对她过于严苛,不免又有些过意不去。

    他抬起头,看向躲在万梨云身后的小女孩,虽身子紧张地蜷缩着,但目光冰冷如蛇。

    段珏莫名觉得有些阴森,不敢再看她,道:“你既然喜欢她,那就带她回去吧,我再为沈王另买一个丫鬟替了她。”

    “不可!”沈镇山立刻出声制止。

    段珏很少被人当面反驳,怒道:“怎么不可了?要你一个丫鬟怎么了?”

    “唉呀……您不能如此娇惯她呀,她得了甜头定会得寸进尺,以后越来越贪得无厌……”沈镇山随意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唉声叹气,心中百般懊悔,早知道早点弄死梅雨了,莫名生出这么多事端来。

    万梨云没出声,只是眼巴巴望着段珏,段珏会意,变本加厉起来:“你给我把话放尊重点,她虽是你沈家女儿,但现在更是皇兄亲自赐婚的王妃,你是觉得你可以越过皇子发号施令了么?!”

    沈镇山冷汗都下来了,他这话可太重了,让他的脊梁都不自觉弯了几许。

    他气得鼻子都歪向一边,却不得不战战兢兢道:“殿下言重了,老身哪敢呢!只是她向来性子顽劣,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殿下既然作为夫君,更应好好管束呀。”

    万梨云觉得他话里话外说的都是沈千秋,把这些安在她头上,实在是无稽之谈。

    段珏最烦说教,干脆也不和他争辩了,拉起万梨云的手就要走。

    谁料沈镇山使了个眼色,门外两名侍卫立刻横架起刀,拦去出路。

    段珏皱起眉头,万梨云瞧见他的另一只手死死按住腰间刀把,青筋突起。

    “沈王爷这是何意?”他沉声道。

    “家有家规,千秋为沈氏女,还请璟王爷给老身一个面子。”沈镇山不遑多让,也沉声道。

    他虽是异姓王爷,却自诩壮年时劳苦功高,总觉段珏不过闲散亲王之流,只仗着自己皇兄是太子,才如此莽撞霸道,故而一直有些瞧不起他,只是迫于礼数才不得不对他恭敬。

    而且说什么都不可能让万梨云带着梅雨走,梅雨一走,他便再也不能牵制万梨云了。

    段珏冷哼一声,抽刀劈下,侍卫抬刀格挡,岂料段珏攻的是他的腿间。

    “啪啪”两声,刀背狠狠砸在两人膝盖骨上,疼得他们横躺在地,哼哼着起不来。

    段珏转而把刀尖直指沈镇山咽喉,“沈镇山,你活腻了,敢持刀威胁我,我这就去告诉皇兄!治你一个谋反之罪!”

    沈镇山顿时抖如筛糠,双腿发软,背后冷汗直流,想抬眼看他,却又不敢看。

    万梨云第一次见他如此狼狈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幸灾乐祸。

    但她还是轻轻拦住段珏的手臂,恳求道:“请王爷恕罪,都是我不懂事,父王对王爷绝无恶意,请王爷莫要怪罪父王!”

    段珏转头望向万梨云,脸色肉眼可见地柔软下来,思忖片刻,把刀收回刀鞘。

    万梨云又道:“女儿有话要同父王说,还请王爷应允。”

    沈镇山狐疑地望着万梨云,不知她又在动什么心思,可见到段珏点了点头,他也只好跟着万梨云移步到旁边的空房。

    屋内忽而只剩下段珏和躲在墙后的梅雨,段珏不擅长应付小孩,两人面面相觑,谁也不说话。

    梅雨想往后头再缩缩,谁料一声脆响,她袖里的珍珠掉在地上,骨碌碌一路滚到段珏脚边。

    段珏盯了半晌,缓缓捡起。

    .

    沈镇山心中一直闷着一口气,当万梨云刚关好门时,他终是忍不住,狠狠摔了万梨云一巴掌。

    万梨云吃痛,又惊又怒,“璟王爷还在隔壁,请王爷自重!”

    “所以本王才忍住没有立刻把你杀了,”沈镇山目眦欲裂,双眼通红,“你大可跑出去找你的夫君啊,说本王把你打了,让你夫君为你主持公道!叫他把我们全部处死!”

    万梨云脸颊火辣辣一阵痛,连忙取了手绢沾水,冰凉凉地敷在脸上。

    “王爷言而无信,不怪奴婢作此鲁莽之举。”万梨云低声恨恨道。

    “如何言而无信?!”沈镇山愤怒地瞪着她,愈发觉得她如此可恨。

    “王爷说善待奴婢妹妹,为何又纵容小姐对她下此毒手?小姐性子骄纵,竟拿了鞭子,将奴婢妹妹抽得满身伤痕!若不是奴婢冒死跑来,只怕伤口发炎脓烂,死在屋里都没人发现!”万梨云眼眶渐渐漫起泪水,却高仰着头,硬生生憋回去了。

    沈镇山一愣,显然是没料到竟有此事,一时也不知作何反应。

    “奴婢答应誓死效忠王爷,这点绝不会变,只是奴婢必须将梅雨带在身边,否则奴婢日夜难安。”

    “不行!”沈镇山立刻回绝,“你当本王很好糊弄?”

    “那奴婢现在就去和璟王爷坦白一切!反正奴婢妹妹过得不好,还不如大家一起死了!”万梨云说着就往门口冲去。

    “回来!咱们再商讨商讨!”沈镇山连忙喊住她。

    万梨云见他终于肯服软了,才故作为难地重新回到他面前。

    “本王想了想,这事儿也不是没有转机,可是本王实在忧虑……”沈镇山也很为难,不停地捋着胡须。

    “奴婢见识不高,贪图享乐富贵,今日得享此安逸,全仰仗王爷的恩典,只要奴婢妹妹也安好,奴婢又怎会自讨苦吃,做出什么两败俱伤之事呢?”万梨云十分诚恳,眼中满是真挚。

    这番话有些打动沈镇山,他上上下下打量着万梨云。

    说得也是,奴婢嘛,都是鼠目寸光的东西,给点吃的穿的就感恩戴德了,勉强苟活世间,哪还有什么骨气会和自己过不去呢?

    而且她如此卑顺,被自己动辄打骂,妹妹又被沈千秋如此对待,现下却还能心平气和劝说自己,确实难得。

    沈镇山眼神瞬间变了,不如正好做个顺水人情,就让她把妹妹带走呗,反正梅雨的卖身契还在自己手中,若万梨云执意要夺,定然惹起段珏怀疑,她如此爱惜妹妹,定然不会作出这等事。

    万梨云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忙恳切道:“只要王爷不嫌弃,奴婢斗胆,愿发誓与沈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生是沈家的奴,死了也是沈家的鬼!”

    沈镇山被她惊到了,只见她眼神无比坚毅,只有一腔热忱,并无半点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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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由得有些沾沾自喜,他上一次体会到被人如此效忠之感,还是在军营之中。

    沈镇山思索良久,觉得自己还是能将局势掌握于手中,终于是微微点了点头。

    “多谢王爷成全!”万梨云猛地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响头。

    “起来吧,璟王爷还在隔壁,莫要让他等急了。”沈镇山见万梨云如此行径,实在是大大满足了自己的虚荣。

    他甚至隐隐觉得,万梨云竟比沈千秋更适合“沈王嫡女”这个名号,他需要这样聪明又忠心的棋子。

    万梨云垂着头,沈镇山看不到她的眼神,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你这次回府再把那青乌带上,填补上扶桂的空缺。你擅自贬走扶桂之事本王可以不追究,但你今后万不能再作出此等僭越之举,明白了吗?”

    万梨云有些诧异,青乌表面上是府里的侍女不错,可背地里却替沈镇山游走于各大权贵之间,并非作什么美色交易,而是窥探各种机要把柄,让她来当自己的侍女,实在是有些委屈。

    “明白。”

    她犹豫片刻,又道:“王爷,您曾说奴婢入宫之后便还妹妹自由身,可现下……”

    沈镇山顿时横眉怒目,斥道:“你惯会得寸进尺啊!本王让你把妹妹带在身边已是开恩,你竟还敢和我提别的要求?”

    万梨云沉默不语。

    沈镇山忽然想起什么,捋了捋胡须,又道:“倘若你尽早为璟亲王诞下一子,本王便除你妹妹奴籍。”

    “什么?!”万梨云浑身一震,猛然抬起头,愕然望着他。

    “母凭子贵,璟亲王贪恋你美色,但你终有色衰之时,尽早生下孩子,巩固主母的地位才是根本。他难免来日不纳侧妃,若是动摇了你的位子,牵连的可是整个沈家!”

    万梨云脸色煞白,她本以为和段珏维持表面和谐即可,为何竟要她逢场作戏到如此地步!

    “你别想这么多了,你妹妹的奴籍在本王手中,哪怕是璟亲王也无可奈何,你若能为他生下一儿半女的,本王便给官府放良文书,你妹妹从此就销去奴籍,永为良民。”

    她愣愣地看着沈镇山,全身都冷了下去。

    .

    段珏捡起那颗珍珠后,似笑非笑地看着梅雨。

    “哪偷来的?宫里?”

    梅雨心想大事不妙,紧张道:“干你何事?还给我!”

    段珏抛起珍珠又接住,来来回回地玩着,“凭什么?我捡到的就是我的。”

    “是我先捡到的!”

    “哦?哪里捡到的?”

    梅雨又不说话了。

    段珏冷笑,“你这丫头,小小年纪大大心思,太不老实了。”

    梅雨悄悄冷哼,伸手就要将珍珠夺回。

    可段珏的反应终是快她一头,侧身一闪便躲开了,刚想出言嘲讽,却忽然盯着她袖子道:“你的胳膊怎么了?”

    梅雨一惊,连忙扯下衣袖,抿着唇不愿说话。

    段珏还想开口,万梨云忽然出现在他身后,道:“王爷。”

    段珏转身,看到两人已经回来,便问道:“你们聊完了?你捂着脸干什么?”

    “脂粉被蹭掉了,有些丑,我就遮住了。”万梨云拿着手绢死死盖着方才被打肿的地方,越过他牵起梅雨的手。

    “父王允许我带她回去了,就放在咱们府里作一个洒扫的小丫鬟。”

    段珏点点头,“你怎样都好看。”

    万梨云扭头没理他。

    段珏自讨没趣,转而朝沈镇山问道:“沈王爷还有什么要求,一并提出来,我帮你一一办妥。”

    “不敢不敢,方才唐突殿下,还请殿下莫要怪罪。”沈镇山连忙作揖。

    “无事,沈王爷爱女心切,只是女儿既已出嫁,还请王爷今后莫要如此逾矩才是。”

    “殿下教训得是。”

    万梨云心里闷闷的,但能把梅雨接回身边,她到底是扳回一局了。

    段珏翻身上马,瞥了一眼脚底的沈镇山,想了想道:“明日宫宴,要不我等等你,咱们两家一起去?”

    沈镇山一愣,想起沈千秋现在还在房中,肯定是一副哭啼啼的样子,不由得大为头疼。

    于是他便拱手道:“既然殿下开口,老身自然没有不肯的。”

    段珏淡淡应了一声,策马离开。

    沈镇山站在原地,冷冷目送,听得马蹄声远去,终是忍不住怒发冲冠,一把砸碎了腰间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