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有点儿夸张了。”衍星解释道:“那不过是家连通天南海北商路的首饰铺,野路子肯定得有点,但也是正经买卖。”
“不可能。”云逸却是难得的直接就否定了,他掰着手指头跟衍星捋道:“天南海北,珠宝,正经买卖,在这个时代?你不觉得这个句话串起来很荒谬吗?”
不等衍星思考,他又进一步设问道:“你这么想,连李同德都得想方设法去开商路才能做生意,她却畅通无阻?不奇怪吗?”
这…
这个点衍星确实没有想到。
那也不对啊,按理说读心术所读出来的就是当事人的真实想法,完全没有撒谎的可能。她读到的内容就表明了南珠记就是家普通的珠宝店,无非是款式新颖了许多,生意在上流圈子铺的很开…
外加确实和漕帮等江湖帮派有点儿联系,但也仅是商业问题而已…
不过确实不对劲,跟江湖帮派来往,若是只会老实巴交做生意,那只有被宰的份。
等等,可能是这样。
衍星道:“梁婉君只管南珠记的定价和售卖模式,进货以及明面上的掌柜全是她舅舅负责,我读心咒确实没读到她有你说的那些事。”
想到这里,她又补充道:“对了,椿记明面上的掌柜杜芸娘是她的亲姨母。”
“那她亲娘的娘家还真挺靠得住。”云逸评价道,随之话锋又一转:“行了,南珠记咱们先放放吧,你确定椿记是她的吗?”
“确定。”衍星答得万分笃定,下午的所读到的椿记的商业模式还历历在目,这就是这些信息让衍星一下惊昏了头。
她将凭借着记忆,将梁婉君的产业一一跟云逸介绍了起来。
正如方才所说,梁婉君主要经营的有两大产业,糕点和珠宝首饰。
可别因为这看起来就是些女孩子家家摆弄的东西就小瞧了她,生意是没什么特别的生意,但她做得真不一样。
就拿椿记糕点来说,由女主的姨母杜芸娘打理着,其间的糕点有可以进宫的精细货,也有老百姓偶尔也吃得起的平价糕点,在上京开了多家分号。主打的是江南口味的同时,也结合了上京人的口味。
除了几个老式糕点,品种几乎季季换新,而换下来的旧品也不是不做了,而是供应给酒楼,爱吃的人自会去酒楼吃饭购买,因此几乎所有酒楼都以有椿记糕点为荣。同时也会下放些订单给小的糕点铺,只要做出来的东西椿记审了没有问题,可由椿记代卖给酒楼。
这时候可能有人会疑惑这样的方子大咧咧就给了小作坊,不怕被剽窃吗?
就一件事,自己卖的散货哪有酒楼的订单又稳定又多呢?
而且真货遍地都是,各个档次的都有,完全丰俭由人,谁乐意买假的啊?
这样模式不是垄断,而是共赢,直接就杜绝了恶意的抄袭以及劣币驱逐良币。
而分发给各个茶楼酒楼,甚至青楼楚馆的糕点品类是不同的,要看上一季该店的销售额有几何?
这样一来,各个店为了预定上椿记更好更新的糕点,都会牟足了劲儿卖货,如此不仅是利润利滚利,声誉更是一天比一天响亮。
达官显贵宴饮之时,自然也会首选椿记。
且精细些的糕点又要就茶水…这样一盘算…
“好啊,女主单这一个产业,便握有了京城几乎所有酒楼,茶馆,茶商,乃至权贵后宅的资源…”云逸也听入迷了。
没错,这也是衍星震惊的点。
但随即,这位嗅觉敏锐的通文殿仙使又问出了灵魂一问。
“她要干什么啊?”
是啊,她要这些资源,干什么啊?
普通闺阁女子会有一些铺面和田庄作为资产傍身,但根本不会亲自打理,这个梁五小姐不仅亲自打理了,且还将生意费力做到京城首屈一指,且上不满足,仍要想方设法搭上李同德。
这完全已经超出了寻常女子拿产业傍身的需求。
衍星也不知道,她解释道:“我用读心咒时她正在算账,脑子里发散来的都是生意上的事,别的等我下次再试试。”
“读心咒?”云逸却是被这个词绊住了,他挑眉,面色又耐人寻味了起来。
半晌,才问道:“不是…你都会读心咒了…之前的任务是…”
衍星一个白眼。
又来。
她赶紧堵住了对方的嘴道:“有限制。”这人真是一会儿不戳她脊梁骨就会死,“一个月只能用一次,一次二十灵力。”
云逸了然。
二十灵力,说起来不算多,但对于衍星这种任务总失败的穷苦人来说,太奢侈了。
见云逸没有再继续追问,衍星突然想起找他过来的正事,她道:“我有个计划,你听听可行吗?”
随即,她将计划给云逸一一道来。
话闭,云逸直了直方才听衍星讲话时不自觉前倾的身子,又坐回了那神座上,思考了起来。
半晌,终于确定道:“有机会,很有机会。”
闻此,衍星松了口气。
她发现了,这位云逸仙使只是行为浮夸,但真做起事来,其实是个严谨到有些畏手畏脚的人,他既然都说可以,那想必是真可以。
“对了。”云逸似乎想起了什么,“你还记得我来之前跟一堆师爷熬夜算账吗?”
衍星点头。
方才他还在埋怨她用花椒让他在其他师爷面前丢了脸,她怎么会忘?
云逸又道:“我们在算各个散商酒楼应缴纳的国之定税,和他们实际缴纳给户部的税务,林管家交代的是明天上朝前要算好。”
看来李同德决定好要用云逸白日所献上的查税银贪墨之法动户部了。
衍星对此很满意,道:“这不是挺好?他这是认可你了。”
可云逸却摇摇头,“我本来也以为是我早上那份投名状启发到他了,但现在,我在想,那么多的帐册,或者说那么多跟李同德的生意没关系的帐册,谁送来的?”
跟李同德的生意没关系…
酒楼,散户…
衍星脑中瞬间闪现出一个人的名字!
梁婉君!
通了通了。
原来这就是她说得她能送上户部啊。
第一步,先让户部上书找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第二步,再补充上在皇帝面前完全致命的证据,给户部沉痛一击!
“咱俩想着撮合他俩是不是有点不自量力啊?”云逸真诚问道,“这俩人只见了一面,后续也完全无交流,就能这么深度合作了,真的用咱俩操心吗?”
衍星沉默。
这是她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平日里,只有她去嫌弃姻缘簿子上的内容降智,痛骂男女主的发展进程狗血的份,这样被姻缘簿子中的主角完全智力碾压,还是第一次。
就好像,她以为她与云逸作为仙人,本该是她命运的执棋者,但梁婉君不知何时,已然拿走了棋框自己布起了子。
而他们两个仙人,霎时间只能退身为闲散的看客。
她僵硬地掏了掏口袋,又将姻缘簿子摊开,看着上面静静躺着的残诗,想了想,终于道:“姻缘簿子没亮。”
这代表着两人第一阶段的合作还没算完,但看梁婉君这一番运筹帷幄的操作,感觉也是迟早的事了。
云逸的面色带了些迟疑,他思考了许久,才问道:“那刚才那个计划…还做不做?”
很明显,他这是担心会画蛇添足,打乱了女主的节奏。
衍星却肯定道:“做。”
原因很简单,目前为止,她只看到梁婉君的才智与合作的兴趣,但李同德那边却是一片迷雾。而正如云逸先前所说,这段关系的决定者只能是李同德,她的计划,也能稍微探明一下李同德的态度。
衍星与云逸分析了一下其中逻辑。
云逸点了点头,难得地吐了句象牙道:“我发现你这脑袋瓜转的是真快。”
“这真是受宠若惊。”衍星还了一句,“还能被通文殿的仙使夸脑子。”
“没跟你开玩笑。”云逸听出了对方口中的揶揄,无奈地笑了笑,他跳下神台,拍了拍身上沾的灰,道:“成王旧部,没你我真用不出这么险的招儿。”
他是在说这个啊。
这样正经的夸赞,倒让衍星一下有点不知所措,只得谦虚地解释道:“那是你还没习惯,对于我们来说,在凡间死一次也就换张脸,时间久了,也就真没什么不敢做的。”
但立刻又补充道:“在不违法乱纪犯天条的基础上哈。”
俩人就这么闲聊了两句,终于决定各回各家,各找各的男女主了。
“以后咱就在这破庙见吧。”临行前,云逸如此说道,
两人扫了眼此处的环境。
这是他俩出城找了一路才找到的这么一处坐落在城外荒山的半山腰上,且是唯一一处没有逃难之人光临的寺庙。
或者说,这甚至都不能算个寺庙。
这处不大的土坯房应当是主殿,却已然是四处透风,头顶的砖瓦也东一个窟窿西一个窟窿的,地砖更是看不忍睹,几乎被杂草掩盖的一干二净,若不是神台仍在,相信没有任何人会把这里当成一座庙。
“供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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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个冤大头啊?”云逸不禁好奇。
他又爬上神台,伸手便要去拂那神像脸上的灰。
衍星看他这副模样,不禁双手环胸倚在柱子上,吐糟道:“您还真是百无禁忌,好歹是个神像啊。”眼神跟看猴差不多。
但云逸跟没听到一样,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但就在他拿衣袖猛掸上神像的一刹那,那灰如爆炸般瞬间蔓延开来!
“咳咳咳!”他被呛得一阵猛咳,脸也弄成了花猫。
衍星见状连忙后躲,边退边道:“搞什么?!”
云逸哪有空理会?只顾着边咳边拍自己身上的灰,狼狈极了,不像是给神像拂灰,倒像是和神像打了一架。
这给衍星逗笑了。
“等着。”她无奈地摇摇头,迈步往外走去,边走还边念叨:“我也是脑抽了陪你一起看神像,凡人塑得像你认得出来?搞笑呢?你家通文殿娘娘在民间还是个男神仙呢!”
不待这句话念完,脚便已踏出破庙的殿门,衍星仰头看去。
虽然年份久远,但小庙的牌匾仍未腐朽,只是字迹斑驳了许多。
衍星眯眼分辨道:“申…枣…不对,是神…神…神策!”看清这俩字后,她不由得瞪圆了眼睛,话也停住了。
这么巧?
云逸仍在和灰尘作斗争,但听到衍星似乎念出了谁的名字,还是扯着嗓子问了句:“啊?你说谁?”
衍星这才回神,难以置信的表情还停在脸上,她将视线缓缓转回云逸的身上,四目相对间,她才回应道:“这居然是神策真君的庙宇…”
听闻这个名字,云逸的身形猛的一滞!紧接着,他露出了比衍星更加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啪嗒一下从神台上跃下,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边走还边念叨着:“怎么可能?谁还供这个杂种啊?”
还没走出门,云逸的头就迫不及待仰了起来,等真看清那个字的时候,他脸上的不解达到了巅峰,“不是?还真有人供他?”
不怪云逸这番反应,实在是这放天界任何一个人,看到在那次上神浩劫后仍有人供这个过街老鼠,都会是这番反应。
只因,这位神策真君便是白宸真君那位养邪祟殉了几乎整个神界的疯批弟弟!
云逸面色复杂,连连摇头道:“关键供他能求啥啊?求自己身边人不的安宁?”
这话让衍星更沉默了。
他说的没错,这位神策真君的权柄,是一种给别人下心理暗示的能力,只要他开口定调,那对方的潜意识一定会不由自主地靠近他的指令,直至完成。
当时神界说不好有多少上神是被他这个权柄在潜意识里埋下刺,最终轻则被挑拨得无法结盟被他逐个击破,重则直接互相残杀。
好在这招只在被施术者无刻意防备的时候才有用,不然天界早完了。
诶?是不是觉着这个权柄无比熟悉?
没错,就是那个不知道为啥突然出现在衍星身上的“神谕”。
思及此处,衍星的颅内又是一阵刀劈斧凿般的疼痛!
她连忙稳住身形,不让自己的不适暴露出来,又边想点别的东西去驱赶这难捱的痛感。
“我觉得得拜拜。”衍星硬撑着调笑道。
云逸视线转过来,脸上那嫌弃到有些浮夸的表情凝住,几秒后,转为深深地不解。
他语气平静且真诚地问:“你疯了?”
活像是在跟一个精神失常的病人对话。
这反应,让衍星觉得有些好笑,思绪被拉回了许多,头部的痛感也相应淡去。
但她依然不敢在云逸那探究的目光下多做停留。
于是衍星没有再言语,只留下背影,径直地往神像前走去。
此刻神台前空空如也,别说香了,连香炉都没有。
她此刻头已经不疼了,但方才话都说出口人也走到这了,不拜也不合适。
衍星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了在椿记时,杜芸娘给的几块糕点,连带着牛皮纸,规规整整地摆在了神像前。
虽不知为何这位过街老鼠的权柄会在自己身上,给害了那么多生灵的邪神上供也非她所愿,但好歹这个权柄帮上过好多次忙,这点礼节…就当还人情了吧。
她深呼吸,终于重新开口,有点欲盖弥彰地对云逸解释道:“为啥不拜?神策真君别的不说,计谋确实是顶了天吧,那我们正好需要啊!”
说罢便双手合十,虔诚祈愿道:“保佑保佑,保佑我俩玩的过男女主。”
这让云逸是一整个目瞪口呆。
“还说我百无禁忌,你才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