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
“长江长江,我是黄河,收到请回复收到请回复。”
“…长江收到,花卷大概一刻钟后从北街第三间茶馆出门,是否拦截?”
“黄河收到,请汇报花卷下一步位置。”
“正欲前往目标,福云酒楼。”
“收到,不必拦截,小兔也正在目标位置,速来。”云逸刻意压低了声音回应道。
“…收到。”衍星认命地回应道。
她觉得云逸最近真是有点儿疯了。
人就在目标位置等得好好的,他还非搞这一出子干啥?就为了多喊几回他取的代号?
对了,这位云逸仙使分别给她和自己,以及男女主都取了代号。
衍星是长江,他是黄河。
梁婉君是花卷,李同德是小兔。他的解释是,“同德”念快了就是“兔”,“婉君”念快了就是“卷”,然后随便组组词,就得到了小兔和花卷。
说真的,他取名实在没什么水平…
算了,衍星认命了,这位云逸仙使应当是在通文殿的案牍中忙得精神失常,如今第一回出这种任务,难免新鲜,这点小事她陪着玩就是了。
这些天他俩过得都挺顺遂的,衍星的任务也就是平日陪着女主进进出出,对于女主的产业展现出些适时的惊讶,然后被告诫一二。
以及那位“舅爷”会时不时派人去椿记教她功夫,虽一直没见上面,但那位“舅爷”派来的人确实是实打实的练家子,武功不见得多高,但绝对够自保,且每次派来的人都不重样,这让衍星更加好奇南珠阁那边的情况了。
至于云逸那边更别说了,王府派去打探他背景的人行动很快,不过三四日就确认了他的身份,但据他说,在此之前,林忠也跟个没事人一样,一直在尽心地教着他本事派他做事,除了口头上偶尔问两句他的“父亲”的事,其他都完全没把云逸当外人,而这种程度的试探,云逸也很轻松地就能蒙混过关。
不过据他讲,从第一天往后他就再也没见过李同德了。
但听闻这北宁王近日在朝堂上可谓是得意非常,户部不是在梁婉君的煽风点火下参了他私德不休,还侮辱朝廷命官家眷吗?
第二天,他便一手拿着云逸等师爷连夜算出来的,疑似梁婉君送来的那些商户们的账目以及税务目录,一手拿着户部的营收亏空,以及粮价所致灾情的奏折,指着那一帮人讥讽:“尔等有何颜面辱骂本王之德行?”
皇帝现在最头疼的事情只有粮价,户部不肯放血,迟迟没有动静,皇帝本就不满,若是安分还好,却偏偏又为了转移皇帝视线以及消除异己,递上了参了李同德的折子。
这无疑是在皇帝雷点上蹦迪。
皇帝被气得脸色铁青,直接下令一月之内粮价一事解决不了,户部趁早收拾好铺盖,整族流放。
至此,梁婉君所承诺的两日之内送上户部,算是践诺了。
只是李同德那边却再也没传出过什么什么反应,姻缘簿子也没有亮。
“献计扶君渡急滩”,看来这种程度的“献计”与合作,还够不上点亮姻缘簿子。
那要到什么程度?修运河吗?
衍星不敢确定。
但好在她与云逸早早便布置了今日的会面。
来吧李同德,等着为梁婉君着迷吧!
——与此同时,福云酒楼——
云逸此刻站在福云酒楼二楼天字号包间外,从他的视角,可以将整个酒楼的情况一览无余。
李同德此刻正在包厢内,不知在和谁聊着些什么。
今日本来应该是林忠陪他来的,但临出门,云逸给林管家找了点别的事。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云逸已经取得了林管家的大部分信任,于是如云逸预料的那样,他提议让云逸跟着李同德出门,李同德没有拒绝。
他即使拒绝云逸也有的是法子跟来,毕竟这可是衍星半个月前就交代好的事情,他要是掉链子,通文殿的脸还要不要了?
来了之后男主就直接进去了,交代他在门口呆着,想来是没打算让云逸知道里面谈话的内容。
这是情理之中的事,可现在云逸只盼着里面赶紧聊完,梁婉君与衍星一行人都快走到了,李同德要是还不出来,他就得采取些手段了。
但云逸显然是幸运的,思绪刚落在这里,便听到屋内传来一阵响动。
包厢门打开了,出来了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云逸恭敬地俯身行礼,眼神却是在偷偷将这个人打量了个遍。此人虽穿着广袖衣衫,却没半分文气,整个人身上仍是肃杀之感,细看虎口处,还有经年的老茧和刀伤,而他身后跟出的两个侍从更是一身劲装,皮肤黝黑,身上还带有些许潮潮的霉味。
云逸大概知道了对方是什么身份。
但同时又疑惑,见这些人,男主这样的身份居然敢只身赴宴,怎么不多带点人?
他等人都走完后,沉默地进了屋子,李同德此刻正拿着茶盏立在窗边,扫见他进来,也没说什么。
待云逸关好门后,李同德笑了笑,自言自语道:“居然没跟我动手。”
云逸好像知道了什么。
下一秒,李同德朝外面挥了挥手,云逸的视线赶紧追了过去,这条街有许多酒楼,楼下的街道上也有很多商贩,热闹非凡。
但就在李同德招手的同时,他明显的察觉到,许多酒店二楼包厢的窗户,默默合上了,楼下一些在小商贩前停留的身影,也流动了起来,最终消失在街角。
云逸吞了口吐沫,他好像知道这位爷要干什么了。
就在此刻,耳中响起了衍星的声音:“黄河黄河,我们就到了。”
云逸闻此,露出了点似有若无的微笑,他恭敬地走到桌边,摸了摸酒壶道:“王爷,酒冷了,可要换些热的?”
李同德微微点了点头。
云逸立马捧着酒壶便出去了,不知是不是走得太急,竟忘关上包厢的门。
——福云酒楼半条街外——
马车里,一身椿记女工打扮的梁婉君好好检查了一下所带的东西,确认无误后,与盛装打扮的杜芸娘对了个眼色。
“最后一家了。”梁婉君道,“姨母辛苦。”
“嗨!辛苦啥?”杜芸娘摆摆手,豪爽道:“这家就是那害群之马,我早想收拾他们了!”
可梁婉君却道:“别跟这些人一般见识,等会按部就班去谈就好。”
闻此,杜芸娘笑道:“小丫头片子教育起我来了?”话是不满的话,语气中却没有半分不悦。
不等梁婉君再说些什么,只听杜芸娘又道:“我都知道,放心,姨娘几时拖过后腿?”
梁婉君笑了笑,没再说话。
衍星在马车外,紧挨着帘子缝,不动声色地将这两人的对话和反应尽收眼底。
今日,她们是来清算最近市面上出现的一批椿记的假货的。
先前说,椿记的商业模板几乎实现了互利共赢。
但总会有一两个不老实的,能找到空子二次牟利。
比如许多酒楼和茶馆都会有每桌需消费到多少,才能点一份最新的椿记糕点的规矩。
这些椿记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总不能让人家自己的东西不买了,就专给椿记买糕点吧?况且有营业额需完成,他们也不会做得太过分。
但有些情况椿记还是会上门处理一下的。
譬如今日,这家福云酒楼。
上一季在京中贵妇圈里,有一款极为畅销的点心,名为红梅酪酥。
这款酪酥外观是一朵盛放的梅花,十分精致,味道更是丰富,初入口的酥皮是奶香参杂着梅香,细品之下,里面的馅料便在口中炸开,乳酪伴有梅干蜜饯的鲜甜,可谓是外酥里嫩甜而不腻,加上梅花向来有着文人独爱的傲骨,推出后,即使定价高昂,仍是日日都有人天不亮便排着队买。
换季撤下后,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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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都盯着,福云酒楼就是其中之一。
本来分给他的品类中是没有这红梅酪酥的,是酒楼老板自己自愿放弃了自己两个销量与红梅酪酥不相上下的平价糕点,也非要这个糕点。椿记当时看着这个福云酒楼多年来信誉良好,且椿记从来都是一个品会有至少三家经销商售卖,所以一般不怕他们恶意抬价。
于是与另一家本应分到红梅酪酥的店家商量后,对方也接受了这个二换一的方案。
但是,在红梅酪酥正式在包括福云酒楼在内的三家酒楼售卖后,首先是价格被抬到了令人咂舌的地步,其次还绑了诸多菜品。
杜芸娘考虑到红梅酪酥确实椿记供应有限,且本身的定位也是贵价的点心,这种行为虽然有点扰乱市场,但能消费得起的顾客也算是愿打愿挨。说到底,椿记与酒楼们是合作关系,没必要因为卖的贵了就对人家上纲上线,于是只是按规定派了伙计去说定价不合理,但调不调整也没有细究。
但近期,市面上却多出了许多红梅酪酥,杜芸娘派人打听了一下,都说是在指定的那几家酒楼订的,花了老多钱呢。
这就让人犯嘀咕了,于是杜芸娘又让人去盯了一下几个酒楼的出货量,一下就明白了——那可是远远大于椿记给他们的。
说明什么?说明酒楼自己在造假货。
她们买来过几份假货,无论造型,味道,用料和口感几乎都是两模两样了。
到这一步,杜芸娘报给了梁婉君处理。
梁婉君想了想,先找人去拿着假酪酥找几个酒楼理论,看对方如何回答。接着,却是又遣人,去几个酒楼周遭与椿记有合作的小糕点作坊暗查,看能不能买来红梅酪酥。
人很快就回来了,去酒楼的人说,他们给出的解释是,这种糕点娇贵,离了店吃就会变味,想吃原汁原味得还是得进店消费。
听到这,梁婉君笑了笑:“还算有头脑。”
衍星了然,如此一来,虽然供应的酪酥品质很差,但店家将原因放在了运输上,给自己揽生意的同时,也没有拿假货砸椿记的招牌。
那看来店里卖的都是真货,而订出去的,恐怕都是假货了。
达官显贵们也不是傻子,知道店里是真货后,自己真想吃,都会来店里,这样店里的名流一多,酒楼的格调就上去了。同时假货也是不愁卖的,订出去的红梅酪酥,多半是被拿去送了礼,那只要椿记的招牌在,拿真银子买的那就是真货。
梁婉君做生意向来是和光同尘,只要不砸自己招牌,别人多赚点她不会计较。
但此次触碰她底线的是第二波人带回来的消息,他们说,在那酒楼旁的几乎所有小店,都有做红梅酪酥,酒楼都是从他们那拿的货。
杜芸娘一听急了:“这怎么成!这样下去,大家都有样学样,生意还有的做吗?”
是啊,虽说那酒楼编了个借口,有意维护椿记的牌子,但若模仿者众多,遍地都是假冒伪劣,招牌早晚也是要砸的。
更何况如今算是多事之秋,粮价疯长,平价糕点的价位有高价糕点的档位压着,只能比高价糕点低,所以即使调价也调不了多少,这样一来,利润算是压没了。
再加上平日买平价糕点的人,如今有点钱谁不多去囤点粮?买家也骤减。
已经算是赔本买卖了。
那各大酒楼和经销商,谁不想多靠贵价糕点多捞点呢?此时按着不动,无非都是在看椿记的态度,若是她们不及时处理,有一有二,那必定会有三四五六争相模仿。
“这只是其一。”梁婉君应道,随之沉默了一会,终是没把“其二”说出口,只是轻叹了口气,无奈道:“近日粮价猛涨,除却精细的高价糕点,其余越发薄利,他们还是逐利为之。”她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道:“但必须遏止。”
于是才有今日这一出。
“走吧。”梁婉君如此吩咐。
马车应声而动,随后,稳稳地停在了福云酒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