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女主剧情be后 > 13. 潜入(七)
    “我好了,你呢?”衍星的耳朵里终于又传来了云逸的声音。

    那就好。

    衍星想开口恭喜,但她此刻肩上正扛着俩米袋子,在椿记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卸着货呢。

    此刻椿记的后院中,无论是正做工的,还是去茅房路过的,无一不多看衍星两眼。

    衍星给自己编的身份是逃难的农户,为了贴合身份,给自己幻化了副皮肤黝黑,瘦的跟个麻秆一样的难民形象。

    那细的似乎一掰就折的胳膊,跟拎小鸡一样将那装满了米的麻袋扛在肩上,这画面,任谁都很难不伫足多看两眼。

    衍星有点心虚。

    仙人的筋骨本来就比人的强健很多,再加上她行伍的出身,加上多年徒手修庙,她的力气又比寻常仙人大了许多。

    如今伪装,已是控制过了,但好像还是有点过。

    她抬头看了看在旁边和她一起卸货,时不时斜她两眼的力工,实在有点不知所措。

    不过好消息是,虽然这把子力气有点打眼,但方才试工时,一下子就让杜芸娘杜大老板看中了。

    且她在幻形时便想到自己这副力气会受怀疑,便把自己的骨架调粗挑高了些,筋骨也幻化成谁摸都觉得是练武奇才的好身板!

    万事具备,只欠梁婉君来选武婢!

    这个好消息也得支会云逸一声。

    但她抬眼看了看,见四周瞥来的目光还是半点儿不带少的。

    总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空气说话吧?

    衍星脑瓜子转了转,然后突然对着后院的主管露牙嘿嘿一笑道:“主管!是要把这些都搬走吗?”

    那主管正盘着帐,听到这话手上动作没停,很不耐烦地抬起眼皮看了眼,应了声:“对对对!”又低下头继续盘了起来。

    “好嘞!”她又质朴一笑,继续埋头干活儿。

    果然,耳朵里很快又传来云逸的声音,他道:“你入职椿记了?”

    衍星没有回答。

    但心道了句:废话。

    “呦!可以啊,小二丫~”云逸贱嗖嗖道。

    衍星拳头一紧,但还是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下搭理他。

    她按要求,很快便把所有货卸好了,于是找了个上茅房的由头躲进角落。

    见四下无人,衍星立刻道:“我时间不多,长话短说,方才杜芸娘本来在院里坐的好好的,然后来了个丫鬟打扮的姑娘,都不等人招呼一下,她直接就跟人走了,我觉着那人是梁婉君派来的,应当是要找武婢了。”

    “这么顺利?你确定吗?”云逸听起来有点难以置信,他转而问:“你昨晚到底怎么暗示的啊?这么肯定人家能来?”

    这问题一下就给衍星问心虚了。

    昨晚去找梁婉君种下暗示的种种,她跟云逸讲得很笼统,毕竟布阵的“纸船”神兵是她捡来的。

    失主是谁?偷藏这个东西有什么处罚?

    她一概不知,自然不能乱说。

    而为了保险在话语中下的“神谕”暗示…

    啊…那更是个要命的东西!

    衍星对这个东西的情感很复杂。

    首先,它来自一个六界皆知的一个要命人物,且衍星死活都想不起来为什么这个权柄会跑到她的身上!

    每次想到它,提到它以及使用它的时候头都像有斧头劈那般痛!

    这很不对。

    她不过一个在浩劫中当了马前卒,失去身躯却又侥幸活下来的小小武神,怎么会有那个人的权柄?又为什么头会痛?

    思及此处,那刀劈斧凿般得痛感又涌入了她的脑海!

    霎时间,疼得她一个踉跄!

    衍星抬手扶额,赶紧想了点别的东西来缓和痛感。

    但这个“神谕”真的很好用,特别是在姻缘殿这种撮合人的活儿上。只是她如今不确定这个权柄的边界,也不知道会不会和姻缘簿子的神力冲突,因此只会很偶尔地在一些细枝末节处偷偷使用。

    总之,这些疑点她没有搞清楚之前,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于是她继续糊弄道:“别管这个了,你还有事没?没有我上工去了。”

    “哎哎哎!等下,有有有还有!”云逸果然没有再继续揪着不放,他道:“刚才那个超忆症管家给我讲规矩,你猜我在他桌上看见啥了?”

    但似乎立刻又意识到了衍星时间紧张,也没有再买关子直接自问自答道:“户部联合弹劾李同德昨晚在伎馆毁他们家女眷清誉的折子!”

    云逸语气激动,又补充道:“你明白没?明白没!?是女主出手了!”

    这咋明白?

    “等下,你等我捋捋!”衍星立马叫停。

    她略思量了一下。

    首先,这个户部的联合上书极有可能是女主撺掇出来的。

    毕竟昨晚才发生的事,尚未传开,能知晓的只能是当场的亲历者。

    且昨晚时间已经很晚了,即便当场有人有意要向那几位被攀污了后院的官员讲李同德的不是,也不会深夜拜访。而这边奏疏却是不到晌午就出现在了李同德这里,因此它最晚也是今日早朝呈上去的。

    于是乎,只能是当场有被攀污的几位户部官员府中的人在现场,且回家告了状撺掇出了这篇奏疏。

    那最最打眼的便是梁婉君了。

    “但她为何要出这个手?有什么用?”衍星想不明白这点。

    她不是要帮李同德拿捏户部吗?怎么先参起李同德了?

    “好问题!”云逸此刻异常兴奋,他道:“昨晚咱不是看了很多参李同德的奏疏吗?你有没有发现,按照年份来排,越早的奏疏参李同德私德不修的越多,而年份越近的,不仅参的数量变少了,且都着墨写李同德都干了啥实质性的害事。”

    这么一说确实,不过昨晚信息量太大,衍星没有多仔细看那些。

    只听云逸又道:“是这些文人御史务实起来了?那根本不可能。”

    “别买关子了,直接说。”衍星催促道。

    “好好好!”云逸似乎真的是很想跟衍星讲明白他的这个新发现,被催也没有半分情绪,只继续解释道:“就是我今天突然灵光一现,把他们参奏风向开始转变的那段时间,皇帝下给李同德的圣旨扒拉了一下,哎?您猜怎么着?我发现华点了!”

    他似乎是改不了这种买关子的讲述方法,愣生生非要顿了一秒,还是自己接了自己的话茬道:“那段时间,皇帝因为李同德当街口无遮拦,差点儿让一个民妇不堪羞辱投江,重重责罚了他!”

    这下衍星听明白了。

    也就是皇帝其实早就默许了李同德这个发小私德不修骄奢淫逸,但祸不及他人是皇帝的底线。

    直白点讲就是李同德自己想烂怎么烂都行,但是霍霍别人被皇帝知道了也饶不了他。

    “这皇帝还不错。”衍星接道,但还是不对,“那梁婉君不就更给他害了吗?”

    毕竟女子清誉在已以礼治国,对女子规训极为严苛的盛朝,几乎就等于女子的命。他如此出口诽谤,与直接提刀杀人无异。

    “这便是我最想跟你说的了。”耳中云逸的声音突然高深莫测了起来,道:“梁婉君,很不简单。”

    为什么?

    衍星刚想发问,却听院中传开了声急切的呼喊声:“牛二丫!牛二丫去哪了!?掌柜的找!!牛二丫——!”

    衍星被喊得一个激灵,曾经行伍时对于呼唤和指令的敏感使她一时间也顾不上管云逸了,赶紧从角落里窜了出来,边往回跑边回应道:“在!!我在这!!”

    云逸也适时地噤了声。

    待衍星跑回后院,只见杜芸娘已折返,坐在了方才理账的管事坐的椅子上。

    管事揣着账册与算盘立在一边,见衍星赶来,板着脸训斥了句:“掉坑里了?去那么久!”

    确实有点久了。

    衍星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连连弯腰道了好几声“对不住”。

    那主管也没多说什么,只将目光看向杜芸娘。

    “她跟梁婉君长得还真有点像,也说不出哪里,反正能看出来相似。”云逸在耳边道。

    看样子,他已悄然打开了眼符咒,也一同观察着这边的动向。

    眉毛和脸型。

    衍星在心中暗暗回应。

    她见杜芸娘的第一眼也有这种感觉,逐一比对后,发现她们二人骨相很相似,且眉形以及画眉的手法都如出一辙,这就让两人异常神似。

    但若是不细究,也就只会有那一眼的恍惚,毕竟杜芸娘年纪大了很多,还微微有点发福,且两人其他五官以及通身的气质可以说截然不同。

    正如此刻,杜芸娘斜靠着椅靠,这本该是个慵懒的动作,但放在她身上却有种说不出的爽利劲儿。

    她伸手扯了扯身边人的衣袖道:“文丫头,你瞅瞅这个行不?”

    衍星的目光随之移去,只见刚才将杜芸娘唤走的丫鬟打扮的小姑娘正娴静地立在其身侧,她的双手握于腹前,腰背挺得板直,一看就是认真教养过的。

    但衍星此刻在其眼中看出了一丝不解与迟疑。

    只见她低下身子,附在杜芸娘耳边不知悄声讲了些什么。

    杜掌柜的听完哈哈一笑道:“你舅爷认识的那些亡命之徒,你敢往你家小姐那领不?先看看这个,后面都能调教。”

    听这话,那小姑娘才又直起身来,安静地站着。

    杜芸娘也终于将目光移到了衍星身上,她吩咐道:“二丫,去把角落那个石桌给我移到树下去。”

    衍星向角落寻去。

    好家伙,这与其说是个石桌,不如说是一整块大理石,大小大概得三四个人环抱着才能围上,还是切割打磨过的,方方正正,光不溜秋。

    无任何着力点。

    那小姑娘的表情也变了,她又低下头,似乎想说算了。

    但杜芸娘却说:“没事就试试,也不是非搬动不可,正好你想看她有没有本事护着君姐儿,我也想试试她能不能把上任房主留下的那劳什子玩意儿给挪个地方。”

    那小丫头似是觉得有道理,又站直了回去。

    衍星此刻完全确定这就是梁婉君派来寻武婢的!

    “你收着点。”耳中却又传来云逸的声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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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醒道:“别太轻松了。”

    他好歹也是见过她濒死状态下都能扛着那么大个横梁在灵山修庙,这么块大理石,也完全不在话下。

    衍星当然晓得。

    她应下了杜芸娘的吩咐,便咧着缺心眼的笑走到了石料边。

    装模作样地抱着那大理石拔了几下,终于,才找了个合适的发力点,然后,猛地一推!

    大理石的底部霎时间便发出了些石子之间相互摩擦所致的刺耳声响!

    那立在一旁的小丫头眼珠子直接瞪圆了!

    院内其他人也停下了手上的工作,无可避免地全部将目光转向这边。

    衍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来保持住这个力度就行。

    然后接下来的时间,她佯装十分费力地一点一点地推着这个大石块前行。过程中,衍星故意加重了呼吸,还控制着汗珠慢慢地,循序渐进地从额头往下滑落。

    “还真是不会演戏的红娘子不是好长工。”云逸那贱嗖嗖的调侃虽迟但到,他脑子不知道怎么转的,又突然提议道:“正好,你挪过去也得一会,我继续给你分析完吧。”

    也行。

    衍星借着发力,“嗯”了一声。

    “好嘞!说到哪了?”他又开始自言自语了,“哦对!皇帝处理弹劾还有梁婉君!我一个个来啊!”

    石块往前移了一寸。

    云逸的声音在耳边道:“先说皇帝惩治李同德,就他昨天办干得这事,放往日里肯定跑不了他小子的,但最近却不一定。”

    粮价。

    衍星脑子里蹦出了这个词。

    果不其然,云逸接着边说:“上京城的粮价已经荒唐许久了,户部却迟迟无法平抑。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放着民生水火不管,仍想着和政敌北宁王斗法,你猜皇帝怎么想?”

    听到这个问题,衍星没控制住轻笑了一声。

    好在她方才表情一直表演得很狰狞,在众人眼中,此刻她脸上出现什么表情都不奇怪。

    但她还是垂下头去,将那石块往前一个猛推!

    皇帝怎么想?皇帝想一人给他们几十个大嘴巴子,天天不务正业净想着勾心斗角!

    可户部怎么这么蠢?

    似有心灵感应般,云逸立刻补充道:“忘了说,被皇帝狠收拾了几次之后,李同德近两年都没犯啥事也没口出什么狂言了,这好不容易酒后乱咬一次,户部诸位大人若是能放过,都对不起这些年针尖儿对麦芒的情分。”

    这就合理了。

    衍星也瞬间明白了云逸为什么说梁婉君不简单。

    首先,一个困在深闺中的庶女,能知晓朝中这些微妙的拉扯便很不寻常了。

    “昨晚咱俩可都在,气氛多紧张就先不提了,梁婉君那会儿连脑子都不一定清醒,还能瞬间想到可以把那场闹剧变成剑指户部的投名状,你品,你细品。”云逸道。

    没错,昨晚梁婉君立下的军令状直接就是两日,想来她当下便想好了这步棋。

    衍星的脑子里蹦出梁婉君那规矩、倔强又狡黠的模样,但顷刻间,又布满迷雾。

    疑点太多了。

    第一,她和椿记老板娘看起来很亲昵,但关系未知。

    第二,她是从哪里得来的如此才学见识?杜芸娘已经可以排除,毕竟梁婉君的政治嗅觉已经超越了普通商人。

    第三,梁府后院到底是何情形?到底糟糕到了什么程度,她才会不惜投靠父亲政敌?要知道,如今的大盛,家中门庭,便是女子唯一的依仗。

    衍星梳理到此处,手上便猛使了下力气,那块石头终于被挪到了树下。

    不管如何,先把当下得活儿完成,只要到梁婉君身边,这些都能一一调查。

    想到此处,她直起身子,喘着粗气,对着杜掌柜咧嘴笑了笑:“俺挪好了东家!”

    杜芸娘不知何时也惊的站起来了,正呆呆地盯着她看。

    她方才就信口一说,这块石头好多伙计都试过,根本动不了一点。所以其实这个小丫头第一下把石头撼动的时候,便已经合格了。

    不等杜芸娘说些什么。

    “可以!就她了!”那立在一边的小丫头直接拍版!

    她的眼睛还是瞪得圆圆的,似乎还没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味来。

    闻此,杜芸娘也点点头,然后不知想到了什么,放松般叹了口长气道:“这样也好,以后你家小姐再出去谈生意,我也放心的多。”语气中,满是长辈的慈和与担忧。

    不错不错。

    衍星嘴角表演出的弧度多了几分真情实意。

    潜入任务圆满完成!

    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挂着她的耳朵。

    不待衍星再次琢磨一下方才那几句话的味道,云逸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你听到没?”云逸问。

    什么?

    “你家小姐,再出去谈生意。”他重复道。

    她家小姐是梁婉君。

    梁婉君,谈生意?

    生意?

    衍星感到自己脑子轰隆了一下。

    她在外面有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