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反复观察,伊菲发现自己被清空的蓝条不管总量如何,总是能在二十四小时内回满。
她因此确定了后世标准一小时的长短,并指导工匠做出了一件能计量“一个小时时长”的水钟。
水钟是这个时代的简易计时器,乍眼看去就是一个陶罐。
和一般的陶罐不同的是,作为水钟的陶罐在罐身上加了一套刻度表,陶罐底部还开了一个小孔。
水流通过小孔匀速流进流出,这样便能通过水位线来确定固定的时段。
这种水钟适用于没有阳光的场合,比如夜间会饮上的竞赛式讨论以及法庭辩护等。
迈锡尼这里充当法院的机构是长老院,长老们通过水钟来控制原告和被告的发言时间。
不同类型的案件获得的水量是不一样的,重大案件甚至能得到一整罐水作为发言时间。
和一般水钟仅仅几分钟的容量比,伊菲的“标准小时钟”可以说得上庞大了。
她打算将这件水钟放到下城的市集里去,好叫市集不要只在开市和闭市的时候敲钟,而是每隔一个小时就敲一下报时。
这样可以方便伊菲更准确地判断时间。
不然她每次在下城里探索的时候都怪紧张的,生怕自己错过晚间祭祀的时间从而引起大人的注意。
而且标准小时钟不止能方便她自己,迈锡尼从此也能多一项公共服务了。她的课程表也可以据此做出调整,使今后上下课的时间更加固定。
伊菲意欲增设标准报时服务的提议很快就得到了国王的采纳,那座大型水钟在一个无雨的日子里被正式送到了下城。
迈锡尼人原本已经习惯了模糊的作息,就连日常用来表达时间的单词也只有日出、日落、正午、午后等几个有限的词汇。
伊菲送来的水钟很快就改变了当地人计时的方式,迈锡尼的方言里迅速多出了一些像“第一声钟响”、“第二声钟响”这样的表达方式。
就连伊菲去下城跟克申和蜜特拉碰头都变得方便了。
之前她跟两个小伙伴总是根据天色来约时间,这导致他们仨每次见面时不是你等我就是我等你,非常麻烦。
现在有了固定的水钟计时器,三人总算能将碰头的时间精确到“午后的第三次钟响”了,十分方便。
对伊菲而言,无论是标准小时钟还是市集的公共报时服务都不算什么,她有能力做,也能做到,因此顺手就做了。
可系统似乎对此另有一套判定方法。
水钟落成那日,伊菲迎来了一大波经验,这令她的等级当场升到了LV15,血量更是涨到了106,蓝量则来到了121。
这次升级也给伊菲解锁了一个名叫【时滞】的新技能。
【时滞】:时间骤然凝滞,就像一块非牛顿流体。使用该技能后使目标及目标周边区域陷入时滞效果,每秒消耗蓝量30点。
伊菲看了又看,心想什么技能啊蓝耗居然是按秒算的?
她目前最好用的【夜色潜行】每次穿梭也才耗蓝25点啊……【小透明】和【夜视】的BUFF更是论小时算的!
谁家的蓝量多到按秒算啊,这岂不是意味着她目前四舍五入只能维持【时滞】4秒?
伊菲赶紧跑到训练场扔了一支箭矢出去。
箭矢脱手的那一刹那,【时滞】开启。
伊菲看见训练场的一切都陷入了极致的慢动作。那根没有金属头的羽箭静静地悬浮在空中,尾羽划开的气流明显得就像伊那科斯河的涟漪。
她看见了阳光的碎屑,看见了尘土漂浮,整个训练场都像被封入了一块琥珀中,所有的温度和热量都在瞬间凝结。
时滞就像一座囚笼,而伊菲是这间牢笼里唯一自由的存在。
两秒后,伊菲主动结束了【时滞】。
那根没有金属头的箭矢终于从非牛顿流体里解脱出来,稳稳地落入了陶壶之中。
伊菲感受着自己的新技能,掌心微微冒汗。
难怪【时滞】的蓝耗是论秒算的。
这要是用在战斗中,就算只有一两秒那也是生与死的差别。
更何况她还可以升级,蓝量还可以增加。
这一瞬,伊菲总算在这个神话时代生出了一点安全感,感觉自己好歹拥有了自保之力。
在迈锡尼的日历里,多雨的安特斯特里昂月一共只有二十九天。
安特斯特里昂月结束后,埃尔菲波利昂月紧随其后,迈锡尼的雨季将在这个月彻底结束。
伊菲掐指一算,发现自己穿过来已经满一个月了。
她感觉这一个月过得像一年那么漫长。
新的月份里,迈锡尼最大的活动是庆祝城邦酒神节和埃尔菲波利亚节。
这两个节日是分别献给酒神狄俄尼索斯和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的。
虽然上个月的花月节已经为酒神庆祝过一次,但花月节展现的是酒神与亡灵和新酒有关的那一面,而城邦酒神节展现的则是狄俄尼索斯作为戏剧之神的那一面。
城邦酒神节前后会持续五天,前两天是开幕式和游行,后三天是节日的重头戏剧竞赛。这个节日原本是从雅典那边传过来的,传到迈锡尼后广受欢迎,毕竟这会儿没人不爱看戏剧。
克申老早就开始期待这个节日了,兴致勃勃地给伊菲介绍戏剧竞赛的具体流程,如参赛选手如何选择啊,提交的作品有什么要求啊,评委是如何产生的啊,以及最后的奖品又是什么。
无论是雅典人还是迈锡尼人,大家普遍认为喜剧没什么深度,只有悲剧才能展现出参赛选手的水平高低。
因此城邦酒神节上上演的戏剧全是由三部悲剧和一部萨提尔剧组成的四联剧。
萨提尔剧又被称为羊人剧,羊人则是酒神狄俄尼索斯的追随者。
传说羊人们都长着马耳朵、羊尾巴,祂们举止野蛮、性格懦弱,极度懒惰的同时又极度荒淫,跟潘神一样狂热地追逐着森林里的各种宁芙和仙女。
因此,所有的羊人剧都充满了令人快活的黄段子,萨提尔剧是专门用来在长时间的悲剧表演后调节氛围的。
因雨季即将彻底结束,迈锡尼还会在埃尔菲波利亚节和城邦酒神节正式开始前在宙斯的神庙进行一场献祭和占卜。
迈锡尼人希望旱季夜间的露水能足够充沛,最好偶尔还有一两场甘霖般的细雨,好叫葡萄和无花果的果实能够好好发育。
希望干燥的北风不要持续太久,以免损害葡萄的嫩芽。
希望天气回暖时一定要平稳,千万不要爆发突如其来的霜冻。
逐渐回升的日温有利于各种作物和水果的成熟,但也要警惕极端高温,免得果树花期落果、谷物早枯。
更要命的是,旱季极致的高温还会带来野火,森林和牧场根本遭不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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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这种种祈愿能够实现,月初这场献祭和占卜用的公羊经过了千挑万选。
主持这场仪轨的是伊菲在凯旋入城时见过的城邦大祭司欧律托斯,那人据说有着几十年肝脏占卜的经验,更是闻名遐迩的鸟卜师。
仪式开始前两天,伊菲向谟涅蒙请教鸟卜和肝脏占卜的具体内容。
谟涅蒙介绍道:
“所谓鸟卜,就是用飞鸟的种类、飞行轨迹、数量、队形等信息探询神谕的方法。人们相信鸟类是神祇的信使,它们翱翔于天际,最能知晓神明的真意和人间的秘密。”
“至于内脏占卜,尤其是肝脏占卜,主要是利用羔羊或山羊的肝脏来确定神祇当下喜怒的办法。”
“据我所知,用来占卜的牺牲一定得完美无缺,这样才能确保整场献祭是有效的,确保肝脏当下的状态是神祇的真实回应。”
谟涅蒙做了个手势,进一步讲解道:
“祭司会像这样沿着中线剖开牺牲的腹腔取出完整的肝脏。肝脏的不同分区和不同状态都代表了不同的含义,只有没有任何缺憾且颜色健康的肝脏才能预示吉兆。”
“尊贵的公主哦,我对占卜类的知识还是知之甚少,如果您想深入学习,可以在献祭的那天仔细旁观,又或是直接向欧律托斯请教,我想他是不会拒绝的。”
伊菲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按照迈锡尼往年的惯例,雨季末尾的这场献祭原本跟女人和小孩都没什么关系。
但伊菲现在的身份今非昔比,阿伽门农坚持让女儿列席,克吕泰娅作为小公主的母亲,自然也要在现场陪伴。
仪式到来的那天,伊菲被母亲带着起了个大早。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越过爱琴海落到迈锡尼宏伟的狮子门上时,伊菲早已被克吕泰娅牵着站到了国王身边。
今日的阿伽门农头戴金冠、手持鹰杖,一身紫色的斗篷垂至脚踝,正立于祭坛的前方。
大祭司欧律托斯站在祭坛的高处,身着一身织有彩纹的长款祭袍,外面披着一件他亲手从牺牲身上剥下来的黑牛皮。
迈锡尼的贵族、将领和长老们依次肃立在祭坛两侧,数百名成年男性公民聚集在地势更低一些的位置仰望观礼。
按照仪轨的要求,祭司在正式宰杀公羊前要进行鸟卜,好确定宙斯是否愿意接受祭品。
欧律托斯缓缓地举起双手,仰望天空。
祭坛四周顿时鸦雀无声,所有的人都屏息等待。
大祭司观察东边的天空,那里的朝霞烂如榴花,天际澄澈,看不到任何飞鸟的踪迹。
大祭司看向西边的天空,一只老鹰在高处盘旋了几圈,随即向南飞去。
伊菲站在母亲身边回忆着谟涅蒙的教导,在心里默默解读道:鹰被视为宙斯的使者,高飞为吉,低掠为凶;右飞为吉,左掠为凶;双飞为吉,独徘为凶。
这只鹰是向南边飞去的,这下凶吉就不好说了。
伊菲记得老师说过,南方在迈锡尼人的眼中总是和冥界和祖先之灵有关,孤鹰南向的含义十分暧昧,不好说啊不好说。
高高在上的欧律托斯皱了下眉,随即深吸了一口气,庄严地宣告道:“克洛诺斯之子已降下吉兆!鹰翔于左,神恩在我!今日献祭,当蒙宙斯悦纳!”
啊?
这就吉兆了吗?
是欧律托斯错了还是谟涅蒙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