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似乎刚睡醒,声音听起来有些懒怠。
夏油杰张了张唇,提前想好的开场白卡在嗓子里说不出来。
疯了吗?他不禁想。
这是他九年来第一次主动联系五条悟。
为了绫濑薰。
当初他为了自己的大义选择和昔日伙伴分道扬镳,走得潇洒,如今却要主动低头拜托五条悟帮忙。
以他现在的立场,着实很难开口。
漫长的沉默让电话那头的五条悟察觉到些许异样。
“无声电话?”五条悟先是略带困惑地呢喃了一声,然后又恍然似的说,“是你吗?杰。”
“……是我。”夏油杰低低回了一句,“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一个“请”字显得客气又疏离。这也是对他们之间的距离最简洁的诠释。
五条悟离开大阪之后就一直在四国黑白连轴转地做祓除咒灵,直到今天凌晨才短暂地休息了两个小时,对东京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
但他却若有所感似的问:“是绫濑出事了?”
“他在回东京的路上遭到袭击之后被人带走了。”夏油杰言简意赅地解释道,“我怀疑他现在在禅院家,所以才找上你。”
要说能进出禅院家、并且说话足够有分量的人,当然是五条家的家主五条悟了。
“禅院啊……确实有这个可能。”五条悟嘀咕着,“禅院家的老爷子人还不错,应该不会偷偷摸摸对绫濑下手,但是他那个儿子实在不是什么好鸟。”
五条悟和禅院直哉算是同辈,年龄相仿,又都是家主之子,十几岁那会儿没少在御三家会议上碰面。禅院直哉在长辈们面前还算人模人样的,对五条悟还一口一个“悟君”地叫着,嘴挺甜,但五条悟却对他印象一般,只觉得这小子像只狐狸似的,阴得很。
而且作为禅院真希的老师,他也从真希口中听说了禅院直哉在禅院家欺凌族人的“光辉事迹”。
以这小子的脾性,既然会欺负真希真依姐妹,以前多半也欺负过绫濑薰。
“我会着手去查的,如果人确实在禅院家,我就想办法把他弄出来,你放心吧。”五条悟故意戏谑地补了句,“不会让你没老婆娶的。”
夏油杰:“……”
跟悟这家伙真是聊不了一点!
夏油杰硬是把即将说出口的“谢谢”憋了回去,语气生硬地说:“我挂了。”
“等等等等等等!”五条悟立刻叫住他,“杰!上次我要跟你说的话还没说呢!”
毕竟刚拜托了五条悟帮忙,欠了个人情。夏油杰顿了顿,没把电话挂断,把手机重新放回耳边,问:“你要说什么?”
“我要说,你能不能别像躲鬼一样躲着我??我是会吃人吗?!”五条悟终于把憋在心头几千天的话说出了口,“我要是真的很想杀你,你走那天我就动手了,何必跟你玩九年猫捉老鼠的游戏?”
东京虽然是个千万人口的大都市,但一个大活人藏在这里这么多年,也很难不留下一点蛛丝马迹。
五条悟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发现,只是他每次都会告诉自己,还有比夏油杰更大的危害需要去处理。
“我们立场对立。”夏油杰道,“所以我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就是这么简单。”
他不想见到五条悟,是因为不想为难自己,也不想让五条悟为难。哪怕决战之日终将到来,他也希望那一天不要来得太快。
夏油杰没有解释太多,但是五条悟懂他的意思。
“我真不知道你这样的人要怎么杀光非术师。”五条悟的心情也有点复杂,“杰,总是想着要救别人的人是没办法做灭世大魔头的,你知道吗?”
夏油杰:“哦。”
“这是我看了几百本少年漫之后总结出来的经验啊!你给我认真点听!”五条悟大声嚷嚷。
夏油杰:“呵呵。”
“杰你这家伙怎、”
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
夏油杰把电话挂断了,然后利落地拆出手机卡,掰断,扔进医院走廊的垃圾篓里。
他确实有点被踩到痛处了。
……
同一时刻,禅院家。
黑漆漆的和式房间里,开到18℃的冷气呼呼吹着,黑发少年瑟缩在单薄的空调被里,迷迷糊糊地扯了扯被角想遮住裸露在外的肩膀。
金发男人从外面拉开门进来,直接穿过结界,来到绫濑薰身侧,抬脚踢在他腰窝上。
“薰君,醒醒。”禅院直哉操着一口京都腔阴阳怪气地说,“我把你带回来可不是为了让你一直睡大觉的。”
绫濑薰猛然惊醒,撑着身体坐起来,大了一圈的和式寝衣领口大敞滑下肩头,小半个胸膛都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
昨晚他被禅院直哉劈了一手刀之后就彻底失去了意识,沉在黑暗里,直到此时都还没有完全找回神智。
“这里、是哪……”绫濑薰顶着一头睡乱的毛茫然地坐着,金眸有些失焦。
这是他的老毛病了,每次睡起来都需要一点时间来重启大脑。
禅院直哉蹲下来,帮绫濑薰拉上敞开的衣领,难得耐心地说:“这里是京都,禅院家。欢迎回家,薰君——”
宽大的手掌落在绫濑薰的发顶,揉了揉,然后向下滑到少年的侧脸处,指尖勾起一缕凌乱的发丝,撩到耳后。
房间里没有开灯,绫濑薰看不见对方的脸,乖巧地任由他施为。
禅院直哉一看绫濑薰这懵懵的模样就乐了,想趁机占点便宜,于是捧起他的脸柔声哄道:“好孩子,来叫声‘兄长大人’听听。”
“兄……”第一个字音才出口,绫濑薰就彻底醒了,立刻打开了禅院直哉的手,“你抓我回来干什么??我跟禅院家没关系了,你这是绑架!”
禅院直哉甩了甩被拍疼的右手,起身开灯。
骤然亮起的白光刺得绫濑薰的眼睛生疼。
“哥哥好心帮你包扎伤口,你却说我绑架,真是令人寒心呢。”禅院直哉摊了摊手。
包扎伤口?
绫濑薰怔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才发现身上的衣服居然被换掉了,回东京路上他穿着一身软灰色的休闲西装,现在变成了松松垮垮的白色寝衣。
他撩起宽大的衣袖,胳膊上的伤口还真的都被处理过了,擦伤只贴了创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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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稍微深一点的伤口都用白色纱布包好了,还很恶趣味地打成了蝴蝶结。
绫濑薰嘴角抽搐了一下,问:“……这寝衣该不会是你的吧?”
禅院直哉点了点头:“是啊。”
绫濑薰:“……”
要不是没衣服穿,他真想把这一身扒下来。他才不要穿禅院直哉的衣服!
禅院直哉笑眯眯地说:“嫌弃你就脱啊。”
绫濑薰撑着榻榻米往后挪了挪,死死拉紧衣襟,防鬼似的。
“……我不脱。”他闷声道。
“你到底想做什么?”绫濑薰又问。
“关到你低头服从我为止。”
禅院直哉抱起胳膊靠在墙壁上,毒蛇一般阴湿的目光落在绫濑薰的脸上,来来回回打量。
“这里是我的房间,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进来。并且,我还在房间里设下了一道结界,只能进不能出,外面看不到里面。所以除了我以外,没有人能看到你,也没有人能找到你。”
“你的手机我收走了,拆掉了手机卡和定位芯片,所以你也别指望绫濑财团的人和警察能定位到你。”
“你已经完全孤立无援了呢,好可怜啊,薰君——”
禅院直哉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长,语调里带着恶意的戏谑。
绫濑薰只是冷笑:“你这些年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那么没品。”
“随你怎么说,反正你出不去了,谁叫你只是一个没有术式的废物呢?”禅院直哉耸了耸肩膀,“走了,中午再回来找你。”
禅院直哉走之前留下一个海苔饭团,这就是绫濑薰的早饭。
对于一个需要养伤的人来说,过于少也过于没营养了。
这就是禅院直哉的手段,这人想用饥饿、黑暗和孤独来逼他就范。如果是心志不坚的人,被这样困个两三天应该就会受不住了。
但绫濑薰不一样,无论是饥饿、黑暗还是孤独,他都早已在童年时代尝遍了。
绫濑薰拿起饭团,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他已经十几个小时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了,得先补充体力,才能有脑力去想怎么逃脱困境。
……
禅院直哉去开了例会,会议结束后直毘人叫住他,问:“你小子,昨晚让你去帮小薰一把你帮哪儿去了,刚才五条悟打电话跟我说小薰失踪了,人呢?”
“诶——为什么问我啊?难道您怀疑是我干的吗?”禅院直哉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我救完人看周围没什么危险了,就回京都了啊,我肯帮那个废物已经很给他脸面了,难道还要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不成?”
禅院直哉还是一惯的屑言屑语,因为太过混账反而没有引起禅院直毘人的怀疑。
“算了,没你事了,走吧。”直毘人道。
禅院直哉背过身去,唇边扯起无声的笑容。
瞒着老头子藏人,说实话还挺刺激。
但禅院直哉没能惬意太久。
中午,他又回房间投喂了绫濑薰一个饭团,然后没多久,有下人匆匆忙忙地跑去找直毘人。
“直毘人大人,五条家的悟大人前来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