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直哉狭长的凤眼眯了眯,重新拉上房间的门,转过身来睨着正在咬饭团的绫濑薰。
“薰君。”禅院直哉的目光里带着审视,“你什么时候攀上悟君的?”
绫濑薰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进食中的松鼠。他遵从着名门应有的教养,吃饭的时候绝不说话,因此只是困惑地歪了歪脑袋,一双灵动的金眸微微睁大,显得圆溜溜的。
“别装傻!”禅院直哉挑眉,“你要是跟悟君没关系,他会突然跑来禅院家?”
五条悟虽然自己也是出身御三家,但是对这群古板傲慢的咒术师们一直不太瞧得上,除了例行的御三家会议以外几乎不会主动去禅院家或是加茂家。
他百忙之中破天荒地亲自来一趟,总不可能是为了跟直毘人聊今天的天气。
绫濑薰把嘴里的饭团咽下去,抽了张纸擦擦嘴角,才开口道:“你这词用得不对,直哉先生,不是‘攀上’……”
“我和五条先生之间,是平等的交易关系。”
“哈?”禅院直哉一副“你在讲什么笑话”似的表情,“交易?你和那个悟君?那他图什么?”
总不能是为了赚钱吧,五条家也不缺钱啊!
“你要是好奇,就自己去问五条先生吧。”绫濑薰摊了摊手,“你一口一个‘悟君’叫得这么亲切,一定跟他关系很好吧!”
绫濑薰这话够阴阳怪气的。禅院直哉很想翻他一眼,但还是忍住了。
“薰君啊……”禅院直哉掐住少年的脸颊,阴恻恻笑道,“我发现你这人特别不识时务,你究竟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吗?”
从昨晚到现在,绫濑薰纯是上他屋里吹空调来了,除了睡就是吃,被关了十几个小时也不见着急,跟来度假似的悠闲。
禅院直哉感到很不快。
他想看到的是绫濑薰在绝望之下的挣扎,而不是这种家猫似的表现。
“我明白啊。”绫濑薰笑得眼眸弯弯,“我看不明白自己处境的人是你才对,直哉先生。”
禅院直哉拧起眉:“你什么意思?”
绫濑薰朝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靠近一点。
于是禅院直哉就近在绫濑薰身侧盘腿坐下了,袖着手道:“你说。”
现在两人视线平齐了。
绫濑薰单手撑着榻榻米,把脸凑近、再凑近,直到他们的鼻尖之间只剩不到1公分的距离。
太近了!
禅院直哉的心脏忽然咚咚加速。
靠,这小子想干嘛?该不会是想用这种拙劣的手段来攻略他吧?!这么大胆?!
禅院直哉很紧张。他上次这么紧张还是十几岁的时候偷摸跟踪禅院甚尔被发现。
下一秒,脸上传来的刺痛证明他想多了。
“……哈?”
禅院直哉呆愣地摸了摸脸上的伤口,低头看着指腹上沾染的血迹,大脑宕机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你挠我?!”禅院直哉不可置信地瞪向绫濑薰。
“罪魁祸首”已经飞快地与他重新拉开了距离,笑盈盈地甩了甩手腕。
“听说直哉先生已经是特级一级咒术师了,怎么连我这种‘废物’的攻击都躲不开呢?”绫濑薰故意这样反问,算是对直哉骂他废物的反击。
他知道禅院直哉很强,正常情况下他是绝对不可能伤到对方的,所以刚才才故意靠得那么近想转移禅院直哉的注意力。等直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的脸上,他就能趁其不备挠到他了。
当然,他搞这一出并非是处于报复,而是另有目的。
“薰君,你这人还真是有趣。”禅院直哉气笑了,发泄似的一把抓住绫濑薰的头发,警告道,“等我把悟君打发走,再回来收拾你这只不听话的猫。”
说完,他便一把将绫濑薰掼在榻榻米上,从房间里找了副口罩戴上,离开了。
禅院家接待外客的前院和家主少主的住所不在同一条动线上,再加上生活在宅内的禅院族人不少,哪怕是五条悟也很难在这么庞大的咒力信息流里精准找到绫濑薰吧。
所以他只需要把五条悟挡在前院处,别让他到后院去就好了。
禅院直哉一边思索着对策,一边快步朝着前院走去。
五条悟果然没跟他们客气,已经进来了,正坐在茶室里和禅院直毘人对坐着喝茶。
“悟君,好久不见——”禅院直哉假装无事发生地主动跟五条悟打招呼。
五条悟抬起头,一看他的模样就笑喷了。
“哈哈哈哈直哉你戴个口罩干嘛?防疫?还是突然想做覆面系男子啊哈哈哈哈!”
禅院直毘人也放下茶杯奇怪地问:“直哉,你突然怎么了?”
禅院直哉在五条悟夸张的笑声里闷声解释道:“不小心被猫挠脸上了……”
“哦——猫啊!”五条悟撑着脸,意味深长地说,“特级一级咒术师也会被猫挠,嗯嗯、偶尔也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呢。”
他已经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五条悟抿了口茶水,转向直毘人道:“其实我今天主动过来,就是为了找直哉的。”
禅院直哉口罩下的唇角一僵:“……找我?”
“对,找你。”五条悟点了点头,故意问,“很意外吗?难不成你做了什么亏心事怕被发现?”
“要不你猜猜我为什么找你?猜对的话就奖励你一个夏季限定口味的喜久福哦!怎么样,很心动吧——”
禅院直哉:“……”
禅院直哉没接五条悟的话茬,因为他真做了亏心事,说多错多,不如不说。
“你就别卖关子了,悟君。”禅院直哉干笑道,“你找我有什么事,说吧。”
五条悟小小地“切”了一声,显然对禅院直哉无聊的反应不是很满意。
“最近咒灵泛滥,东京这边有点人手不足呢。”五条悟把早已编好的理由说了出来,“一级以上的咒术师们基本上都要全国各地地跑,东京只剩下高专的学生们留守,但是一年级的孩子们还不太能完全独立执行任务,需要有成熟的咒术师带队。”
五条悟一把按住了禅院直哉的肩膀,语气浮夸地夸赞他道:“我觉得这个任务非你不可啊直哉!毕竟你在我们这一代里也是不可多得的天才啊!”
“虽然你没做过老师,但是我觉得你能行!”
被六眼神子夸天才吗?
旁观的禅院直毘人差点没绷住。
五条悟这异常的表现,很明显是在捧杀直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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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啊。
直毘人瞥了眼儿子。果不其然,直哉听进去了。
“说的也是!”禅院直哉飘飘然地点头,有些得意地抱起胳膊,“虽然我很不喜欢带小孩,但是看在悟君的面子上,也不是不可以帮这个忙。”
得,上套了。
直毘人在心里无声地叹气。
他比傻乎乎的儿子清醒多了,清楚五条悟肯定是带着目的来禅院家的,什么帮忙带队,一听就知道是借口。
难道是和绫濑薰的失踪有关吗?直哉这臭小子到底又干嘛了!
直毘人的视线不动声色地从直哉身上挪到了五条悟身上。
不过五条悟既然肯找借口做掩饰,就说明他没打算把事情闹到明面上,应该不至于太影响禅院家。
“太好了直哉!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答应!”五条悟没松手,直接推着禅院直哉的肩膀把他往外推,“那么事不宜迟,你现在就出发吧!去东京的车已经在门外等着了!”
“嗯?啊?哈——???”
禅院直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五条悟推出了茶室,他想反抗都反抗不了,因为……嗯对打不过。
五条悟一边推禅院直哉一边扭头对直毘人喊了句:“老爷子你儿子我就先借走了啊!”
直毘人端起茶杯随口道:“你自便。”
五条悟动作利索地把禅院直哉塞进了等在禅院宅门外的黑色轿车里,叩了叩车窗对司机说:“直接出发。”
车噌的一下就窜出去了。
五条悟没走,返回茶室对直毘人道:“不介意我到后院转转吧?”
直毘人还是那句话:“你自便,自便。”
五条悟没跟他客气,长腿一迈直接往后院去了。
……
绫濑薰啃完了饭团喝了点水,有点晕碳,直接昏在了榻榻米上。
不是他不讲究,实在是禅院直哉没给他留太大的活动空间,结界像只猫包似的把他罩了起来。
他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吃吃喝喝睡觉养伤。
一边睡,一边等着五条悟来找他。
昏昏沉沉睡了不知道多久,房间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有人蹲在身前轻轻拍他的脸颊。
“喂——醒醒、绫濑。”
“你小子睡眠质量也太好了吧?被人囚禁都能睡得着?”
绫濑薰被拍醒了,揉了揉朦胧的睡眼。
五条悟的脸倒着在他视野里放大。
“你找到我了啊……”绫濑薰嘟哝着,刚睡醒的嗓音显得有点软糯,“怎么找到的?”
“明知故问。”五条悟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你不是生怕我找不到你,才故意在禅院直哉脸上挠了一道吗?”
没错,绫濑薰之所以挠禅院直哉,不是为了报复,而是留给五条悟的“暗号”。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五条悟,他就在这里。
“整天就知道耍小聪明。”五条悟垂着脑袋,苍色的眼眸望着他,唇边勾起肆意的笑,“不过我不讨厌这一点。”
绫濑薰也笑了一下,脸颊上一对浅浅的梨涡,很甜。
五条悟揉了揉他的发顶。
“走吧,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