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落难公主种田记 > 25. 庆幸
    【25】

    他和公主,有过男女情事的。

    邹暮云深吸口气,极力将那些纠缠了他小半月的桃色画面从脑中驱赶走。

    太冒犯了,他想。

    若是做梦时所做之事也要被论罪,那他,梦中如此对待公主,那他早该被判处死刑。

    明间和梢间净房,中间隔着一个内室,净房传来轻微的开门声时,站在明间原地发呆的邹暮云几乎是同时动了。

    只不过,他看起来颇为狼狈,同手同脚的,像是喝醉了酒不知道该如何行走的模样。

    好在,此刻无人看见。

    邹暮云在桌边坐下,摸了摸茶壶,而后一口气将冷茶喝光,总算勉强压下腹下窜上来的燥火。

    幸好公主最喜蜜水,素来不愿喝茶,才给他留了这样一壶冷茶降火。

    脚步声响起,他正襟危坐,抬眼望去。

    只一眼,方才用冷茶艰难压下的燥热,再度席卷而上。

    邹暮云是见过美人出浴的,仅一人,便是他今日的新婚妻子。

    只那时,他怀中的姑娘累得昏睡过去,任由他给她擦洗身子却全无知觉。

    可如今,她正朝他走来,一步一步,轻轻巧巧,却不轻不重地踏在他的心上。

    邹暮云站了起来。

    “公主。”他听自己的声音,带着艰涩,和不易察觉的渴望。

    佟语盈才绕过屏风,便和她的驸马对上目光,本就在发烫的双颊更热了几分。

    不好,情毒发作起来时,她见不得他。

    没见到他时,她心上仿佛飘进了一朵云,轻轻软软,时不时飘过,让她心里痒痒的,一直落不到实处;

    见到他时,那朵云便有了重量,落地化作熊熊大火,彻底勾起她心底的渴盼。

    佟语盈朝后挥了挥手。

    陈嬷嬷和司衣司琴会意,垂头轻轻退出了婚房。

    “吱呀”,是明间大门被合拢的声音。

    佟语盈站在原地,轻轻吸了口气。

    邹暮云朝她走了两步,朝她伸出一只手:“公主。”低沉的嗓音已然沙哑。

    二人没有对视。

    佟语盈垂眸,将右手置于他掌心。

    纤细修长的手指瞬间被他握住,男子炙热的体温传递到她手心,顺着胳膊,一路钻进她心底。

    渴望愈深。

    两人没有说话,只默契地朝着那张铺了大红鸳鸯喜被的大床走去。

    床帐被放下,二人相拥着,倒了下去。

    恰在此时,大红的龙凤烛发出一道哔剥声,受了惊的姑娘猛地钻进新婚夫婿怀中。

    一室旖旎。

    ……

    翌日。

    时辰回转到进宫请安这一日,梁嬷嬷自戕而亡后。

    梁皇后伏在尸身上,很快哭晕过去,天启帝着急又怜惜地将她抱起,大步往后殿方向走。

    走之前,他还不忘回头,难言焦急的脸上尽是克制,温和吩咐一对新人:“云嘉,你先带驸马回瑶光殿罢!稍后莫忘了来这里和父皇一起用午膳。”

    没有提及他怀中的梁皇后,显然,他也意识到,这一声“母后”,会让所有人难堪。

    佟语盈勉强对他露出一抹轻笑:“父皇,云嘉晓得的。”她说。

    目送天启帝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她有些茫然,下意识想找个东西依靠,于是她抱住了离得最近的人。

    她挽住邹暮云胳膊时,只因他是自己的驸马,而从新婚这两日来看,他待她还很好。

    故而佟语盈心里并未想太多。

    但坤宁宫静立一侧,还未来得及散去忙自己差事的宫人们,皆悄悄抬起了头。

    看来,七公主和驸马的感情还不错。

    也是,新婚燕尔,正是感情最深之时。

    当初啊,陛下和元后娘娘,也是这般。

    虽说陛下比元后娘娘大了足足一十三岁,一轮还有余,且前头他当王爷时还有正妃和一名嫡子,但年纪大的男人会疼人,尤其对小了自己那么多的妻子。

    那时的陛下,满心满眼里都是元后娘娘。

    可元后娘娘一去,他又满心满眼里都是如今这位皇后娘娘了。

    唉,这算什么事呢?

    真这般恩爱,二十余年前,停妻再娶、降妻为妾,又是为的哪般呢?

    一名老嬷嬷垂眸,没再去看,亦没敢再往深了想,只低头给还躺在地上的梁嬷嬷阖上眼皮。

    心下惶惶,颇有兔死狐悲之感。

    梁嬷嬷是梁府的老人了,跟了皇后娘娘四十多年,还是将主子一手奶大的乳嬷嬷,如今竟落得这般下场。

    老嬷嬷心里轻叹。

    这深宫啊,会吃人。

    在宫里当差啊,总是要擦亮眼睛的,凡事莫要强出头。

    她老了,幼时就被送进这宫里,磋磨了大半生,半截身子都入了土的人了,看不得这样的惨事。

    老嬷嬷敛去眸中的叹息,打湿巾子,拧到半干,开始给陈嬷嬷小心地擦去她额头的血污,并有意避开了那个骇人的大窟窿。

    尸身逐渐变凉,给死人整理好仪容,老嬷嬷正做最后的检查时,忽的打了个寒噤,抬起头来往殿门口看去,却早已不见那对璧人的身影。

    这时已经有机灵却沉稳的小太监端来水盆,默不作声地开始擦拭地面和柱子上不慎沾染的血迹。

    其余宫人和小太监们,也一个个有了差事,一点一点将这见了血的正厅收拾干净,力求不留半点痕迹,包括血腥味。

    新鲜的瓜果甜香,逐渐盖过了最后一丝淡淡的铁锈腥气。

    但梁嬷嬷的尸身,谁也不敢动。

    可不动也不是个办法,夏季炎热,总不能将一个死人放在正厅里。若是尸身腐坏发臭,熏到帝后,可都是他们这些人的过错。

    -

    就在佟语盈挽上邹暮云胳膊的那一瞬,眉目清俊的小将军便低了头:“公主,可是身子不适?”他关切地问,丹凤眼中的冷厉早已褪去,只余温和。

    佟语盈摇摇头,却又点了点头。

    她不是身子不适,她是心里不适。

    看到父皇着急地抱起梁皇后的那一刻,她眼前闪过了母后的身影。

    母后在世时,父皇不是常说爱她么?

    她有些茫然。

    怎么母后才走了几年,她瞧着,她父皇的心思就全然放在梁皇后身上了呢?

    分明半月前的事是如此明显,她就是被梁皇后下的情毒,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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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意将她侄子放进后宫。

    她这个不聪明的人都能瞧出来的事情,怎么她向来英明睿智的父皇,却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呢?

    不仅看不出来,方才竟还由着梁皇后和那嬷嬷,在她面前唱了这样一出大戏。

    但这种念头才浮现脑海,她耳中便不觉又响起那日在祈华殿偏殿,听到天启帝在她母后牌位前的一番深情自白。

    “哗哗”,细微到几乎听不出的风吹动书页的声音,好似在将那些不该有的想法驱逐。

    佟语盈明知不该,可两种念头在心头交织,她站在中间,恍若一个在被两边极力拉扯的风筝。

    风筝线绷得极紧,好似下一瞬就要被人扯断。

    可在那之前,莽撞地扯断风筝的人,先要被它绷直锋利如匕首的线割破掌心,鲜血汨汨如泉涌。

    她怕疼,她不敢动。

    她更怕自己会被这两股大力撕扯成两半。

    姑娘妩媚的眉眼,逐渐染上了黯淡。

    邹暮云见佟语盈这副模样,蹙起眉,担忧地为她把过脉,什么也没说,只轻轻地将她被天启帝坏心眼地弄乱的碎发慢慢理顺。

    “公主,我们先出去罢!”他温声道。

    那老嬷嬷的尸体还摆在那里,他不想让她在这里多待。

    佟语盈抬起眼,触及邹暮云眸中的关切,一股深重的疲惫忽然从心底蔓延至脑海,再传遍她全身,让她难以动弹。

    她勉强朝他张开双手:“你抱我。”

    邹暮云有些意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略一俯身,便将她抱了起来。

    佟语盈将头慢慢靠在他肩上,黯淡的眸光从她驸马线条流畅的侧脸扫过,眼皮下垂时,眸光恰落在他因着年纪不大显得有些青涩的下巴上。

    纷扰为难的风筝,在风中慢慢舒展开来,两对翅膀上下翻飞,是终于得了解脱的模样。

    “云嘉,你要听话。”她亲近的,一心为她着想的人,都这样告诉她。

    这样含着笑意的一句话,来自她母后,她哥哥,她外祖父,她舅舅们,还有她的那些皇兄皇姐们,他们的声音逐渐在她耳边及脑中重合。

    在风筝被加大的两股力道撕碎之前,佟语盈终于有了决断。

    罢了,她该相信父皇的。

    母后已经走了,她深吸口气。

    母后说过的,她走后,父皇身边也该有人代她陪着他。

    他们此时已经出了坤宁宫,抬眼望向蔚蓝的天空时,佟语盈被过分热烈的阳光闪了眼,她忙收回目光。

    但她眸中依旧泛起了泪花。

    “公主,阳光刺眼,你眼睛可是不舒服?”关切的嗓音响起,佟语盈闭着眼,摇了摇头。

    邹暮云便没再说话。

    步辇已经在等着二人,邹暮云将佟语盈放了上去,吩咐启程,他则安静地跟在一侧走着。

    佟语盈缓了片刻,眼睛已经恢复过来。

    清朗的微风拂过面颊,她睁眼望去,便见她的驸马不知从何处取了团扇,正一下一下地给她扇着风。

    如此细心体贴,佟语盈唇角不自觉地轻轻勾了起来,心下对这个驸马的满意又添了几分。

    幸好那晚,进入她的瑶光殿的人,是他。她不由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