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这小半月里,佟语盈也是跟着宫里的司仪女官学了婚仪的,故而知道会有新郎敬酒这一环节,而后才是洞房花烛。
她朝邹暮云微微颔首:“驸马去罢!”
端庄又矜持,仿佛方才挑衅地跟自己的新婚夫婿说“驸马,就这样”的人不是她一般。
邹暮云被她逗乐,俯身亲了亲她的唇,临了又忍不住流连,直至将她唇上最后一点唇脂抿走,才起了身。
“公主,那臣走了。”他留恋道。
怪腻歪的,佟语盈想。
而且,他这么一闹,她腹下如豆粒般的火苗,“噌”的一下,火焰窜高了一寸,如今是食指指腹大小了。
“留下你的清心丸。”佟语盈见邹暮云转了身,及时拉住他大红的婚服下摆。
她原想着,留下清心丸,有备无患。
却不想,闻言,邹暮云的反应却很大。
他在原地站了一息或不到的时间,几乎是瞬时转过了身,在她面前蹲下。
“公主,你身上的情毒发作了?”他的话问得又快又急,同时已经执起她的手腕,三指搭了上去。
佟语盈和邹暮云接触不多,最深刻的记忆还是那日她情毒发作,他在床上又狠又凶的模样。
可她觉得,那兴许也有她的缘故。
她中的情毒实在过分歹毒,不是要人清白就是要人性命,竟还如此难解。那晚她不知和他经了多少回情事,那浓烈的情动才肯归于沉寂。
若忽略那晚之事,单谈二人之间的相处。
佟语盈以为,她的驸马兴许是个性情温和之人——至少,从他们短暂的相处来看,他言行不说文雅,却也不粗俗,并不像是一名驰骋沙场、勇猛无敌的武将。
直至方才他这一系列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发生,却让她反应不及的动作,几乎是她一个眨眼的功夫就完成,她才恍然。
哦,原来,她的驸马,十八岁就得封正三品云骑将军的少年,身手竟这般好。
若此时说一句“不愧是少年将军”,会不会显得她过分迟钝?
佟语盈慢吞吞地想着,丝毫没察觉,这样的时候,她的反应实在不合适。
一双比她体温高很多的大掌落在她额上,才让她回了神。
和她父皇不同,这双手掌心带着薄茧,覆在她柔嫩的肌肤上,瞬时就给她带去一阵酥麻,并一路蔓延至她心底。
身子情不自禁地打了个颤,落在脚踏上的双腿,无意识地朝内并拢。
只这细微的动静,皆在大红婚服裙摆下发生,连佟语盈本人,都不曾察觉。
“公主,”她仅看见邹暮云眉眼沉沉,比方才的愉悦多了几分凝重,“你体内的情毒发作了。”
佟语盈慢吞吞地“哦”了一声。她知道的。
怪不得公主一直在走神,原是在抵挡体内的情毒么?邹暮云暗恼自己的迟钝和大意。
分明知道,今晚便是半月之期,情毒第二次发作的日子,他竟疏忽至此。
“前院敬酒我就不去了。”他沉声道,留在佟语盈脉上的三指扣住她纤细的手腕,“公主,臣现在就为你解毒。”
他说什么?
解毒?现在?
解毒要做什么?不就是待会儿的洞房花烛夜该做的事儿么?
佟语盈今晚第一回表现得正常:“不,你不能留下来。”她几乎是立时就给了该有的反应。
“我觉得还好,你快去前院。”她要抽回手腕,但男女力量悬殊,她哪里抽得回来?
不只是手腕在较劲儿,二人目光相交也在纠缠,却是在相争。
最终,妥协的还是邹暮云。
他不情不愿地站起身,将随身携带的药瓶放到佟语盈手心,合拢她的五指。
他就握着她玲珑的拳头,低声,和她再次确认:“公主,若你坚持不住,是会让扶风去前院找我的罢?”
他没有再称自“臣”,丹凤眼中的情绪十分复杂。
佟语盈不敢多看,她情毒已经发作,她怕多看一眼,就会沉溺于他的眼神中。
那一晚,他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她,而后,她亲眼见着,他明亮而清正的丹凤眸中,慢慢染上让她脸红心跳的欲意。
最后,她便几乎溺毙在他满眼的情意里。
她轻轻点了点头:“你快去。”
“好,”邹暮云慢了几息才接话,“臣快去快回。”
他重又给她把了脉,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陈嬷嬷得到吩咐,让四司宫女们慢一步进房,她则独自进了内室。
“公主,”她满眼疼惜地看着坐在床边的佟语盈,“您的情毒发作了,为何不让驸马留下来?”
佟语盈脸一热:“嬷嬷,他和你们说了?”是肯定的语气。
陈嬷嬷“嗯”了一声,蹲在床边,抬眼看她:“公主,您想得太多了。”满腹的思绪,最终,只化作这一声叹息。
原来的公主,是什么样子的呢?
无忧无虑,整日里,最操心的事,不过是今日穿哪一件衣裳,戴什么样的首饰。
最多也只是在和五公主斗了嘴,吵不过气得回瑶光殿哭一场,哭完了就没事了。
至于规矩?
七公主乃陛下、元后娘娘和太子殿下一手带出来的,最是端方知礼不过,哪里会坏什么规矩?
可自太子殿下和陈家人出事之后,公主就变了。
变得思虑重重,变得不爱笑,变得谨慎小心。
不过是敬酒,便是驸马没有出面,那又如何呢?
陈嬷嬷眼里的心疼几乎要满溢出眼眶,佟语盈眼睫颤了颤,没有接话。
四司宫女们也进得内室,五人一道服侍佟语盈解了头上沉重的发冠,摘了身上的配饰,换下大红繁复却沉甸甸的婚服。
半月时间里,将军府正院,正房的西梢间被开辟了出来,单独作为一间净室,里头正中间的位置还挖空做了一方浴池。
佟语盈打量了一眼,发现这西梢间的浴池和她瑶光殿的池子比起来也不差什么。想到邹暮云那日在她的池子里泡过,事后也将她抱去清洗,她便了然。
脸有些滚烫,她浸在水里,让温水带走身上的最后一丝暑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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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暮云大抵是大楚婚礼上,敬酒最快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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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新郎了,在勋贵人家里。几乎是走了一个过程,两刻钟不到,满堂宾客就已全数敬过。
他站在最前两排桌案的过道上,客客气气的,却在拱手告辞。
武将们方才和皇子们斗过酒,此时酒气上涌,比方才还闹腾,一个个嘻嘻哈哈的,纷纷离席上前拉住他,不肯给他走。
“新郎怎么才敬了一轮酒就要走?来来来,再喝一轮。”
“就是就是,快,给我们的邹小将军再上一坛酒。”
“对对对,不喝光一坛酒,就不用回后院哈哈哈。”
“……”
起哄着,笑闹着,这群人索性没彻底醉昏了头,再如何吵闹,也没敢将后院里的新娘挂在嘴边,说些不干不净的话。
这是都还记得,今日的新娘,可是前院这些皇子们的皇妹,还是陛下的掌上明珠——甚至说眼珠子也不为过。
他们今晚嘴里若敢吐出一句冒犯公主的话,不说这条命,舌头就先不要了。
邹暮云面上没说什么,眉宇间却有些焦躁起来。
公主情毒犯了,她再能忍,也定然很难受。
他才要拱手赔笑,让这群袍泽放过自己,肩上就搭了一双手。
他偏头一看,见是晋王,便朝他笑了笑。
佟盛斌温声:“妹夫回后院去罢,莫让云嘉久等。”
说完,他看向这群武将:“方才拼酒,本王还未尽兴,诸位不若陪本王再来一轮?”
一直作壁上观的文官和公子哥儿们脸色终于变了。
储君之位空悬,晋王殿下可是最有希望被封太子的人选,他如今脸都喝红了,可不能出事。
于是,他们也纷纷开口,拦住还要缠着邹暮云的那群武将们。
邹暮云得以脱身,便飞快地离开了外院。
等走到拐角,环顾一圈见无人之后,他便运了轻功,飞快地朝后院掠去。
此时婚房内,佟语盈才在宫人们的伺候下,从浴池里起身。
司妆和司墨守在门外,见到邹暮云这么快回来,皆愣了愣。
很快,她们回过神来,在邹暮云快走到她们身前一步时福了福身:“驸马。”
“公主如何了?”邹暮云让她们起身,轻声开口问道。
司妆和司墨如实回答。
公主跟他要了清心丸,却还未服用?
邹暮云诧异,不过他没说什么,只伸手将门推开。
司妆和司墨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中的犹豫,但很默契地什么也没说。
公主虽然在沐浴,但她和驸马已经成了婚,且早有过肌肤之亲,想来也无妨。
更何况,公主情毒已经发作,却不服用清心丸,想来可难受得紧。司妆垂眸,掩住了内里的担忧。
司墨拍了拍她的手,在她抬起头时,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邹暮云心里并不如他面上表现出来的那样从容。
且他方才被灌了不少酒,虽不至于让他醉倒,但这股酒意也在慢慢往上涌。
尤其推开门,耳力过人的他,捕捉到来自净室的水声,和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喉结不由得滚了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