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落难公主种田记 > 22. 父女
    【22】

    佟钰泽说着眉宇间掠过一丝痛楚:“昨夜之事,你受委屈了。”

    他的小女儿,他的云嘉,才刚及笄,就这样被人算计了去!

    还是中了那样的药,连他想将事情压下,再将她多留两年也不行。

    “云嘉,父皇会给你一个公道的。”他沉声保证。

    昨夜听完佟芝芝的话,他险些就克制不住自己的暴怒。

    再亲眼见到遣人跟他告了假,说是到偏殿醒醒酒,却迟迟不回的邹暮云,他亲封的云骑将军,他不计前嫌、寄予厚望的邹小将军,深更半夜,还待在他最疼爱女儿的寝宫里,在她的拔步床内。

    不看他身上和今夜参宴时截然不同的新衣裳,也不去看他脸上属于男人那种得了餍足后的神情,更不必去看他跪在地上垂着头的模样。

    不去听他的认错声,不去听太医把脉后给出的、和邹暮云所说一模一样的话,更不必去听跪了一地宫人们的哭声。

    他才一踏入内室,闻得那股熟悉又陌生的交合气息,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的女儿,就在今晚,甚至就在他来之前不久,才和跪在地上这个他盛赞年少有为的男人,有了男女情事!

    佟钰泽那时,杀了邹暮云的心都有了。

    若非太医战战兢兢地说,公主身上的情毒每隔半月便会发作一回,他早就命人将邹暮云拿下,悄悄处置了。

    想到这里,佟钰泽闭了闭眼。

    “云嘉,是父皇的错。”他嗓音里尽是沉痛,“是父皇没保护好你。”

    昨夜他回了寝殿,却一夜未眠。

    辗转反侧之时,脑中尽是太医院院首说的那句:“这情毒性烈,若非及时纾解,只怕公主她……”

    太医院院首触及帝王威严沉冷的面容,不敢再说下去。

    但佟钰泽已经听明白了。

    当时心里尽是愤怒,还不觉如何。

    待躺在床上,这句话便如同魔咒一般,在脑中不断循环。

    那会儿,他心里便仅剩下了后怕。

    幸亏太医院院首出声及时,他没有在盛怒之下斩了邹暮云。

    不止不该斩了他……佟钰泽心里轻叹一口气,他还得感谢人家,愿意冒着死罪,救了他的女儿。

    佟语盈哭声一顿,继而,她松开抱着佟钰泽双臂的手,扑进他怀中。

    “父皇。”

    仅这一声,便道尽了她这段时日来的所有的委屈和难过。

    也是这一声,话音刚落,父女俩便搂成一团,双双泪流满面。

    “云嘉。”

    “父皇。”

    相拥哽咽的父女二人,在这一刻,冰释前嫌。

    -

    佟钰泽离开瑶光殿时,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

    他哭得有些泛红的眼尾痕迹早已消除,倒是佟语盈,鹿眼中的湿润一直未曾干过。

    几乎是她父皇说一句,她就点一下头,眼眶也更湿润一分。

    “婚期仓促,委屈你了。”佟钰泽轻声,“是父皇不好,让云嘉受苦了。”

    佟语盈反应不及,傻傻的,头都点下去了,才后知后觉,又摇摇头。

    佟钰泽被她逗笑,忍不住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你。”

    都什么时候了,还这样迷糊。

    可说完这句,他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云嘉她才及笄,还小着呢!

    而且,是他将她养成这副模样的,天真烂漫,听话又懂事,是多好的孩子。

    偶尔迷糊犯蠢,也可爱得不行。

    他原还计划着,等明年,和她皇姐们定下亲事时一般的年纪,再给她好生相看,定下一门顶顶好的亲事。

    若是好男儿不在上京,也不必远嫁,他是皇帝,多的是法子将人调到京中。

    如此,他的小女儿,还一直会在他膝下。

    可谁想,丽芳她的娘家侄子……

    佟钰泽深吸口气,让自己忽略梁皇后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娇艳脸庞,只不去想她在下药这件事当中,究竟是扮演什么样的角儿。

    “父皇,”佟语盈勉强止住抽噎,低声唤道,“外祖父去世还不满三个月,我仍需守孝的。”

    声音很轻,带着很难掩饰的紧张,似乎是怕佟钰泽责备她,又好像不是。

    佟钰泽一怔,继而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无妨。”他说道,“云嘉,昨夜之事,是个意外。”

    “你选择了活命,这很对,父皇为你感到骄傲。”他似乎是知道女儿的心结,语气放缓,“你外祖父素来疼你,他肯定也为你感到开心的。”

    身为长辈的,若真心疼爱小辈,哪里会苛求他们?何况,遇到这样的事,他们总是不愿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的。

    小辈心智坚定,遇到这样的事还能好好生活下去,做人长辈的,开心欣慰还来不及。

    “父皇,是真的么?”佟语盈睁着双眼,迷茫尽显,“外祖父真的不会怪我么?”

    五个月的孝期未满,她却已经破了戒,和外男有了男女情事。

    虽是为了活命,理智上她也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但情感上,到底还是觉得愧对外祖父他老人家。

    佟钰泽这一番话,让她心里沉甸甸的负担终于被卸下。

    佟语盈感受着发上的重量,方才还觉得惧怕,现下却只有依赖。

    儿时骑在父皇肩上,视野比任何人都高,却不感到害怕——这种安全感,她只在她外祖父和父皇这里感受过。

    因着年龄差不算太大,这份安全感,连她哥哥佟修元都没有给过她。

    外祖父已经逝世,就在方才之前,她还以为,这种可以放心依赖的安全感,她再不会感受到了。

    佟钰泽将手往下压了压,温声:“真的。父皇不会骗你。”

    得他这样一句话,佟语盈心下最后一丝负担也没有了。

    “父皇。”她依赖地喊道,将眼泪悄悄擦在佟钰泽肩上。

    事情便就这样定下。

    这日半下午,一道圣旨从宫中传出:赐婚云骑将军邹暮云,和云嘉公主佟语盈。

    因钦天监算出,二人有绝世情缘,一旦结合,不仅全了二人缘分,竟还于国有益。

    更绝的是,十四日后,便是个绝佳的好日子,二人于那日成婚,定会夫妻美满一生,大楚也国泰民安。

    这样的圣旨,下得突然,圣旨上的内容也……咳咳,不敢说。

    只有民间蒙昧的百姓们,才会欢天喜地地议论纷纷,皆在庆贺即将到来的国泰民安。

    而朝臣们,虽然多不相信所谓“二人结合,就能于国有益”的话,但圣旨既这样写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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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们面上便也得做出一副深信不疑的模样来。

    至于云嘉公主仍在守孝,孝期不可成婚这件事,礼部和御史台的官员们都没有提一个字,其余衙门的官员更是半点不满都不露。

    真计较起来,让云嘉公主最先破戒的,还不是这场赐婚,梁皇后昨夜那杯甜酒才是。

    难不成,他们公主和皇后一起参?

    那他们的仕途,只怕也到此为止了。

    罢了罢了。

    终归云嘉公主乃皇家之人,又是最得圣心的公主,她主动为外祖父守孝,世人只有称赞的。若她不守,也无人会说什么。

    且天家素来有日代月的说法,先帝崩逝时,陛下就守了三个月的孝。

    公主既是天家之人,以日代月也未尝不可。

    在昨夜接过梁皇后命人递过去的甜酒之前,云嘉公主已经守了两个多将近三个月的孝,换算成日,她早就已经守完了。

    再退一步。

    不还是有“热孝成亲”的说法么?

    民间冲喜或赶热孝,都是在三个月之内完成的。

    云嘉公主这一场婚事,也并未逾礼。

    当然,这是目光仅盯着成婚日子的人。

    也有少数极为精明之人,想得更深一些。

    昨晚,可不止云嘉公主未回庆功宴。

    还有告了假说是醒酒的邹小将军,后来也一直没有出现,只在宫宴散去时,才出现在他们面前。

    醒酒而已,至于要离开这么久么?

    尤其六月二十六,元后陈颖琇的忌日,距离二人大婚还有三日,宫中传来消息,道是梁皇后娘家,梁尚书一家,在祭典上不敬先后。

    梁尚书官阶连降三级,梁小公子被杖刑三十且流放漠北,梁家其余人也各有惩罚。

    这便更让他们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是了,那日,中途离去久不露面的,岂止是云骑将军和云嘉公主二人?

    若是他们没有猜错,那杯甜酒,和那梁小公子……嘶,竟敢对云嘉公主下手,竟如此胆大。

    还有梁皇后。

    猜到这里的人,不会天真到真以为梁皇后是清白的。

    “日后,在皇后娘娘面前注意些。”不少权臣家中,皆这样吩咐自家姑娘。

    猜得出或猜不出真相的,也没人在意了。

    六月二十九,婚礼时间虽然太紧了些,但在礼部上下的努力、宫中上下的配合,和皇子公主们的帮忙下,婚礼依旧尽善尽美。

    婚礼过后,朝臣们心里各自都有了思量。

    虽然云嘉公主的同胞兄长被流放,但瞧陛下对她的态度,便知她并未因此失了圣心。

    且兴许因前些时日流放之事,或因婚礼过分仓促,陛下还更对她多了几分怜爱之情。

    拳拳父爱,端看陛下看着逐渐远去的新娘背影红了眼眶,一国之君,竟悄无声息地哭得泪眼朦胧的模样便知。

    且不论陛下,还有皇子公主们。

    他们待云嘉公主的态度可一点没变。

    而素来和她不和的遂宁公主,竟也一改常态,和她亲亲热热起来。

    如此,将来若是陛下……皇子中不管哪一个登基,也不会亏待云嘉公主。她的福气,可不仅于此呢!

    可惜,这一番猜测,不过一日,就被他们悉数推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