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落难公主种田记 > 9. 迷茫
    【9】

    佟钰泽再来看望女儿时,发现她对自己有了微妙的疏离。

    他对这样的发现感到不悦且恼怒,但对着佟语盈那张又清瘦了许多的小脸,到底什么责备的话也说不出口。

    “再有约莫半月,六月中旬,”他对佟语盈说道,“邹暮云会带着大军班师回京,届时你可以出宫看看。”

    未及半月,他已解了佟语盈的禁足令。

    但佟语盈只是窝在自己的寝殿里,裹着她的薄被,什么话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她整个人,像是被封锁在了只有她自己的世界里。

    纵然如此,她那个世界,也是灰白的,寸草不生。

    便是佟语盈自己,也不知,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她自己,到底又在想些什么。

    她只是浑浑噩噩的,将答应了佟修元的话忘得一干二净,将日子过得一塌糊涂。

    直至佟芝芝得知她的禁足令解了,赶到瑶光殿来看她,却发现她如此作践自己,恼怒之下,将她从床上踢了下去。

    “咚”好大的一声。

    佟语盈躺在地平上,有些发蒙。

    地平上铺了毯子,疼倒是不怎么疼。

    但生平第一次,她被人如此粗暴对待,还是从床上踢下来,她一时回不过神来。

    陈嬷嬷和司衣不敢当面指责佟芝芝,只一脸心疼地将自家公主扶了起来。

    佟芝芝站在床上,插着腰,哼了一声。

    “遂宁,你在做什么?她是你妹妹。”

    门口传来一声怒喝,将佟语盈心神彻底唤醒,她抬眼,朝正大步走进内室的人看去。眼角余光瞥见一旁的佟芝芝,她心思微动。

    佟芝芝才要出口的话被迫咽了回去,脸色也变了。

    “父皇。”她轻声。

    “父皇,”佟语盈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习惯性扬起笑脸,“您来啦!

    “臭佟芝芝在跟我闹呢!”她维护人时,还不忘骂人一句。

    佟芝芝眸光微动,佟钰泽脸上的愤怒却已转为慈爱。

    “你们姐妹俩一向不对付。”他笑道,隔空点了点佟芝芝的额头,“但小五,你当人皇姐的,可得有分寸。”

    称呼从冷冰冰的封号“遂宁”转为亲昵的一声“小五”,意味着,她的危机已除。

    佟芝芝面色和缓下来,上前挽住他的胳膊,语气是十足的委屈:“父皇,您偏心,您都听到了,小七在骂我呢!”

    佟语盈不甘示弱,走了两步,拉住佟钰泽另一条胳膊,摇了摇:“父皇,您看,臭佟芝芝不肯认错呢!”

    姐妹俩经常争吵,但动手是从未有过之事。

    佟钰泽目光在二人脸上转了转,最后落在佟语盈清澈不见底的明眸上。

    “父皇才不要搭理你们。”

    他手上坠着仿若将葱绿的春天穿在身上,年轻而纯真的两个姑娘,脚步不疾不徐,走到软榻上坐下。

    “瞧,”坐下后,他下巴抬了抬,示意二人看她们自己身上的衣裳,“你们这样有默契。”

    “若父皇给你们其中一个做主了,平白惹了另一个抱怨不说。等你们和好了,亲亲密密地在一起玩耍,还不得联合起来埋怨父皇?”

    这在以前,也是常有的事。

    佟语盈和佟芝芝对视一眼,嘻嘻一笑。

    这便是默认了。

    佟钰泽窥见她脸上神情,心下松了松,便将方才进门时见到的那一幕彻底甩出脑海。

    “父皇,您怎么来啦?”佟语盈松开他的胳膊,撑着自己的下巴,不经意地问道。

    她穿了一身葱绿衣裙,青稚又鲜活,衬得才及笄的姑娘,在这样炎热的夏日,仿若荷塘里最鲜嫩的一抹绿荷。

    灵动又清新,十足惹人注意。

    佟钰泽手臂上失了那依赖娇软的力道,心里有些空荡荡的,听得此话,那份失落才又被抚平。

    “怎么,父皇没事就不能来陪云嘉说话?”他笑着问道,抬手,在佟语盈额上弹了一个脑瓜崩。

    佟语盈“哎哟”一声,捂住脑门,又羞又恼:“父皇!”

    如此恼怒,声音却甜得很,分明嘴里滴水未沾,佟芝芝和佟钰泽却觉着,像是有清甜的蜜水涌入喉间。

    佟芝芝自然而然也松了挽着佟钰泽胳膊的手,抬手揉了揉佟语盈的脸:“父皇,您听听,这小嗓音甜得。”

    佟钰泽会意,跟着取笑:“小五,这你就不知道了。小七她啊,素来不爱喝茶,最爱那蜜水。”

    “对了,”佟芝芝默契地跟着接话,“父皇,我们呀,就是吃了没日日喝那蜜水的亏。若我们也日日跟小七一般喝蜜水,兴许嗓音也能这样甜如蜜呢!”

    佟钰泽抚掌大笑。

    佟语盈又羞又好笑,被父皇和皇姐联手挤兑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白皙如玉的脸颊红扑扑的,像是抹了上好的胭脂。

    ……

    佟钰泽还有政事,在瑶光殿坐不了多久就要走。

    佟芝芝留了下来。

    “你个傻孩子。”她戳着佟语盈的额头,“你莫非忘了太子皇……二哥哥走前跟你说的话了?”

    生硬的改口,让她本想说出来的话都变了味道。

    佟语盈脑门被戳得往后仰了仰,她将手中的抱枕砸向佟芝芝:“臭遂宁,你欺负我。”

    佟芝芝被砸了个正着。

    她有些懵。

    这些时日跟包子一样任人揉捏的小七,竟学会动手了?可真是稀奇。

    甚至,她还有些欣慰。

    但再欣慰,笨蛋小七都对她动手了,她岂能不反抗?

    顺着她面颊滑落的抱枕跌落在她怀里,佟芝芝捡起来,抓着一角,就朝佟语盈身上拍。

    “笨蛋小七,你能耐了?竟对你五皇姐我动手?嗯?”

    “你不是说,日后都听我的?这么快就忘了?你佟云嘉的信义呢?”

    抱枕很软,拍在身上倒不怎么疼,但肯定狼狈就是了。

    佟语盈手中失去“武器”,左闪右躲,却左右支绌,被拍了好几下,头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哎呀,别拍了。我铃铛要掉了。”她喊道,不再捂脸,改捂住鬓边的小铃铛。

    发间这对小铃铛可是她母后在世时,送给她的十岁生辰礼,她可宝贝着,日日都要戴着的。

    佟芝芝显然也十分清楚这对小铃铛于佟语盈的含义,终于停了手。

    在瑶光殿用过晚膳,佟芝芝走前,轻轻揉了揉佟语盈的脸,温声:“好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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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你长大了,五皇姐很欣慰。”

    她本是来劝人的,却险些受罚,倒被佟语盈三言两语化解了一场小风波。

    如此,那些准备好的劝慰之语,便不必再说出口。

    佟语盈眼眶没有红,只瞧着一双灵动的鹿眼这会儿可怜巴巴的,让她看起来,像是一头迷路的小鹿。

    她亲自将佟芝芝送到瑶光殿门口,目送她走远,才慢慢走回内室。

    夜里,睡下前。

    佟语盈将小半张脸埋进被子里,露出的清澈双眼染上迷茫。

    “嬷嬷,”她的声音也是迷茫的,带着困惑和不安,“我是不是变了?”

    今日她在父皇面前,心里分明是有怨的,却那样自然地和他撒娇。

    她都要认不出自己了。

    陈嬷嬷半坐在床边,搂着她的肩头,轻轻拍了拍:“公主,您很好,现在也很好。”她慢声说道。

    柔和缓慢的语调,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佟语盈没再多想,闭上双眼,慢慢沉入纷扰的梦中。

    陈嬷嬷轻哼着一曲熟悉的童谣,语调轻柔,直至佟语盈呼吸已然均匀,她才将一直轻拍着她后背的手收回。

    将佟语盈盖到下巴上的薄被轻轻拉下,陈嬷嬷看着睡梦中依旧拧着眉头的小公主看了好久,才起身,将烛台端走,轻轻走出了内室。

    -

    三日后,佟语盈收到一封信。

    信是云骑将军邹暮云写的。

    收到信的时候,佟语盈还有些意外。

    她写给他的信还未寄出,他给她写的信却已经递到了她手中。

    送信的人是东宫里的总管太监陈公公。

    储君被废,但东宫还在,总要有人打理的,故而佟钰泽并未下令处置东宫的宫人太监们。

    他们也似乎被整座皇宫遗忘了。

    每日里,他们重复着前一日的活计,洒扫庭院,归置多宝阁上已经足够齐整的摆件,更换崭新的被褥……

    无聊且枯燥,但这份细致,却从未因主人不在而变得轻忽。

    禁足令被解开后,佟语盈去过东宫一趟,被这些忠心的宫人太监们打动,却也更勾起她的伤感之情。

    故而,她只去了那一回,便不敢再去第二次。

    陈公公脸上是那种好久没见日头的苍白,他站在地上,微垂着头,声音很轻:“公主,邹小将军说,宫宴那日,他想和您见一面。”

    见面?

    佟语盈捏着还未开启的信封,点点头:“是要见一面的。”她回。

    总要见一面,才知道,邹暮云会不会答应她所求之事。

    陈公公得了准确的答复,躬身行礼,就要告退。

    却听得一道清脆的嗓音:“陈公公,哥哥不在宫里,你们也多得保重。”

    如此,哥哥回来时,才不会过分感伤。

    言下之意,陈公公听懂了。

    他欲言又止。

    其实,小公主何尝不是呢?

    他眼中那个活泼可爱的小公主,如今却消瘦许多,明艳的小脸上,似乎被阴霾笼罩着,带着被压制光芒的黯淡神色。

    但陈公公却什么也不能说,最终,他只“哎”了一声作为回应,擦着眼角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