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落难公主种田记 > 8. 贵人
    【8】

    她与那位云骑将军,是曾见过面的,在两年前。

    那时候,邹暮云还不过是西北军中一名被人追杀的小兵,狼狈又可怜。

    而她,则是他高高在上的贵人。

    她那时候,有没有得罪他呢?

    佟语盈心里,忽然有些惴惴。

    -

    两年前,西北。

    两军交战,西北捷报频频,朝廷甚是欣喜。

    但天启帝却在此时收到一封密报,道是西北军兵卒有异,受封的将士恐有冒名顶替之嫌。

    有功的将士尤其小兵,被上峰或旁的有钱有权之人冒名顶替,这在军中,素来算不得什么罕见之事。

    坐在龙椅上的人,真就当他一无所知么?

    那也未必。

    放在以往,天启帝见了也只是笑笑,便随手丢在一旁去了。

    若真容易被人侵占了军功,自己无力抵抗,朝廷干预了也无用。

    更何况,为一名小兵,而开罪有权有势之人,便是皇帝,也得权衡一下值不值当。

    除非这名小兵,乃天降奇才,战功赫赫,到得旁人想要侵吞他的功劳、也得掂量一下自己有没有那个福气的地步,兴许,皇帝便会毫不迟疑地替他主持公道。

    至于是否顺带整顿军纪,那就得另当别论了。

    但是,唯一的不同,是这封密报来自民间,也不知经了多少人的手,才得以上报天家。

    最后,将这封密报送入宫中,亲手送到天启帝案头的人,乃刚正不阿的韩方韩御史。

    天启帝那会儿帝位才将将稳当,见了密报,第一反应便是压下,再徐徐图之。

    但韩方说,这封密报,他并非第一个收到的朝臣。

    且在那之前,上京人流众多之所,如国子监、皇觉寺、青云观等地,皆一夜之间,多了一封未开启的密信。

    密信被放在一个普通的匣子里,却设置了简易的机关,得略通数算之人才能打开。

    韩方说完,天启帝眉眼彻底沉了下去。

    只需略通数算之人就打得开那个匣子,将密信打开查看,呵~

    这与人尽皆知何异?

    别说国子监,那皇觉寺和青云观,缺那“略通数算”之人么?

    “让太子来一趟。”他吩咐身旁凝神屏息的赵杨。

    不过十日,巡视西北军的钦差便已经抵达西北军营,理由是犒赏三军。

    但在钦差抵达之前,太子佟修元,和抱着父皇、哥哥手臂撒娇耍赖,非要跟着一起的云嘉公主佟语盈,先一步踏进了西北地界。

    二人乔装打扮,带了一小队人马,悄悄循着小路,先钦差的大部队三日抵达了西北军营附近。

    就在两人抵达西北的第一日。

    佟语盈在马车里待腻了,赖在哥哥的马上不肯下去。

    “哥哥,追风我也能骑,你就别赶我回马车嘛!”她坐在马背上,摇着头,双丫髻上坠着的小铃铛随之“叮铃”作响。

    佟修元站在马下,见妹妹这副无赖模样,脸上的清冷似水雾般在太阳底下散去,好笑地抬手揉了揉她的脸。

    “罢了,”他轻叹一声,“也叫你跟着了,就别害你不开心了。”

    他们母后才去世满周年,待在宫里守孝的小姑娘,小脸都不复以往圆润了。

    这一趟,他本不该教她来的,但又知妹妹心里的恐慌,便让她黏着来了。

    佟语盈见哥哥答应了,便得意地扬起了头,鬓边的蝴蝶珠花振翅欲飞。

    正这时,前方一道匆忙而沉重的脚步声响起,而后,便是数道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厉喝:“快,追上他,别让他跑了。”

    侍卫们早在听得那道沉重的脚步声,便起了警惕,纷纷按在腰间的刀剑上。

    佟修元对他们略一颔首,便轻轻摸了摸追风的马头,温声:“待会儿,可别让小公主摔下来。”

    佟语盈坐直了身子,抿着唇,鹿眸清澈见底,那里正写着不安。“哥哥。”她小声地唤着佟修元。

    “无事。”佟修元揉了揉她的头,安慰道。

    那道沉重而凌乱脚步声的主人终于绕过层层密林,跑到众人跟前。

    “停下。”领头的侍卫喊道,止住那人还要绕过他们,往前方奔跑的动作。

    佟语盈下意识抬眼看过去。

    正撞见一双明亮如星,却藏了狠厉和不甘的丹凤眼。

    那人不意和她对视,愣了一下,脚步也随即停了下来——佟语盈看得出,他本是不想搭理侍卫的话的。

    因为这一发现,她对这人起了点兴趣,上下打量起他来。

    居高临下,她将人看得十分清楚。

    这是一名少年,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几岁,模样如何看不大清晰,因他脸上黑黢黢的,像是抹了一道道黑泥,整个人也像是从泥潭里滚过似的。

    脏兮兮的,却拥有这样好看的眼睛。

    被她这样直白地打量,那少年好像有些不大自在,低垂着头,不愿再看她,却也没对她这样打量的冒犯举动有任何不悦。

    瞧着性子好像也还不错的样子。

    佟语盈想起,京中那些公子哥儿,若他们狼狈的模样被人瞧了去,多会恼羞成怒,命人不许多看。

    “哥哥,他好像不是个坏人。”她收回目光,低声对佟修元说道。

    佟修元没有接话,只示意侍卫上前问话。

    那少年没有反抗,很乖地任由侍卫将他带到一边。

    佟修元看着他瘦小却挺拔的身影,若有所思。

    不一会儿。

    “哥哥抱你下来。”他朝马背上的佟语盈伸出双手。

    他听得出,后头追杀这名少年的人马就要到了。

    ……

    陈嬷嬷还是第一回从佟语盈口中,听得这样的往事,关于那位骁勇善战的云骑将军。

    她想了想,温声道:“公主,不会的。”

    “您对邹小将军有救命之恩,他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会觉着公主得罪了他呢?”

    佟语盈情不自禁微微颔首,她也这样觉得的。

    她那会儿,还对哥哥说,他好像不是个坏人来着。

    虽然最终是哥哥救了他,但若非她这句话,哥哥想必不会这样轻易松口罢?

    不不不。

    救了邹暮云的功劳是哥哥的,她不能抢走的。

    她哥哥明察秋毫,就算没有她这句话,他也绝不会袖手旁观的。

    最终,还是会由哥哥救下他。

    顺带着,将西北军营的多年的污糟,一洗而空。

    “那我给他寄信。”佟语盈想通一切,这一回,白皙若雪的纤手终于够到了那支紫毫笔。

    但很可惜,她忽略了一件事。

    信写好了,可她人被禁足,皇兄皇姐们也被禁止看望她,佟语盈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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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竟是连一封信也递不出去。

    暗卫扶风见她心焦,单膝跪在她面前,声音清冷而沉稳:“公主,属下愿意一试。”

    佟语盈摇摇头:“扶风,多谢你好意。不过,不必了,我不想你被罚。”

    禁足令是父皇下的,针对的人不光是她,还有她身边所有心腹。

    扶风虽是暗卫,武功轻功皆在上乘,但她也是在父皇面前露过面的。

    她若是敢违令,只怕也落不到好。

    扶风清冷的面上露出动容,她很快收敛情绪,站起身,纵身一跃,又消失在佟语盈面前。

    佟语盈看着这座东暖阁,只觉空荡荡的。

    这里,尽是母后和哥哥的痕迹。

    如今,却只得她一人了。

    推开支摘窗,窗外小花园姹紫嫣红,尤其牡丹芍药争相斗艳,晃人心神。

    “云嘉,且耐心些等。”佟修元的话在她耳边响起。

    佟语盈深吸口气,让花香浸润肺腑。

    她安静下来。

    这之后,天启帝佟钰泽来看望过她几回。

    佟语盈每回都安安分分的,既不闹着要出宫,也不撒泼耍赖要将信递出。

    她什么也没说,只乖乖地陪他说着话,说那些体贴的小女儿天真之语,让佟钰泽一颗老父亲的心里熨帖不已。

    可见小女儿这样乖巧,他满意之余,心里又多了几分不舒服。

    又半月,佟钰泽压抑不住心里的喜悦,来寻佟语盈。

    “云嘉,”他示意佟语盈坐在他身侧,语气和蔼,带有藏不住的兴奋,“西南大捷。”

    西南?

    那曾是外祖父和舅舅他们一直镇守的地方。

    佟语盈卷翘的睫毛颤了颤,抬起眼来。

    佟钰泽见她感兴趣,便打开了话匣子。

    兴许是在朝臣面前一直端着,当个沉稳威严的皇帝太久了,他在天真不知事的女儿面前,便彻底松弛下来。

    “西南这次大捷,兴许可保五年的安稳。”佟钰泽说到这里,神情十分感慨,“你哥哥推荐的那个邹暮云,是个天生将才。”

    哥哥。

    这是将佟修元送走的半个多月以来,佟语盈第一回在她父皇口中听得他的名字。

    她还以为,父皇真就这样冷心无情,将哥哥忘得一干二净。

    佟语盈眼眶霎时就红了。

    佟钰泽自知失言,又见女儿这副模样,心里微恼。

    但他到底心疼她,便向她多透露了一点消息,安慰道:“放心,你哥哥和舅舅他们,已经走了一半路程。再有半月,便可抵达漠北。”

    “他们人都还很好,你不必过多担忧。”

    送走佟钰泽,佟语盈回到内室,用薄被紧紧地裹住了自己。

    她好冷。

    分明大热的天儿,为防她着凉,冰盘也是放在屏风后的,可为何,她竟觉得如此冷?

    那股透骨的寒意,似乎是从心底冒出来的。

    薄被柔软透气,只适合夏日遮盖,奈何不了佟语盈身上那股来自冬日的寒凉。

    陈嬷嬷进得内室,心疼地搂住了正瑟瑟发抖的小公主。“好孩子,哭出来就好了。”她哽咽道。

    佟语盈没有哭,她只是将身子往乳嬷嬷怀里藏了又藏,好似这样就能将自己藏到旁人看不到的地方似的。

    “嬷嬷,我好冷。”她轻声呢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