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雪丝毫不觉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还道:“余兄也是来秘境历练的吗?”

    余念康收起折扇,“正是呢,宗门派了领队师兄带我们这些筑基期弟子历练,途径凤鸣城,城主得知特邀我们进城小住几日,恭敬不如从命,我们便过来了。”

    他奇道:“怎么不见蓬莱的其他师兄弟同你一起?”

    江寒雪笑道:“我自己来的,没和其他师兄弟同行。”

    余念康听这话就觉得不妥,“怎么能让你一人外出呢?也不怕出了事,宗主也同意了吗?”

    虽然秦云淮不喜这元极宗子弟,但对他这话倒是认同。

    蓬莱怎能放弟子单独去秘境历练。

    就算是排挤也过于明显了一些。

    江寒雪毫不在意道:“师父闭关呢,没有管我,我如今都十九了,应当学会独立了,岂能一直在门派庇护之下。”

    余念康对这话显然很不同意,“哪个弟子不需要宗门庇护?你孤身在外太过危险,不如同我们元极宗住一起,互相也有个照应。”

    江寒雪听到余念康的提议后看了一眼秦兄,有些为难,若是他一人的话,必然就跟余兄一起了,可现如今还有秦兄与他结伴,若是住到元极宗,岂不让秦兄落单?若是叫秦兄同他一起与元极宗同住,又担心秦兄与他们生疏,住不习惯。

    于是他摆摆手拒绝道:“余兄的好意我心领了,可这凤鸣城里哪有什么危险,总不能突然冒出来个魔头。”

    余念康还想劝他,身后元极宗弟子的长队已经快走到了末尾,有人喊余师弟,似乎让他赶紧跟上。

    余念康往身后看了一眼,道:“师兄在催我了。”

    江寒雪很善解人意道:“那余兄快去吧,等晚些时日咱们再见。”

    见实在劝不动江寒雪,余念康只好放弃邀江寒雪同住的念头,毕竟凤鸣城是附近数一数二的大城镇,就如同江寒雪所说,总不会冒出魔修的人出来,应当比较安全,于是他也不再花费口舌劝说,只道:“若不是今日还有事,必定要与兄弟把茶言欢,寒雪你如今下榻何处?等明日闲了,我去找你消遣。”

    江寒雪拍了拍他肩膀,道:“我如今就住在城中最大的客栈,不如明日中午一起吃饭吧,就去摘星楼。”

    身后领队师兄明显已经催得急了,余念康匆匆道:“好,那明日午时咱们再见。”

    江寒雪与他挥手作别。

    等见余念康回到队伍里,渐渐瞧不见身影后,江寒雪这才扭头,问秦兄道:“秦兄,那咱们回旅店歇息?”

    秦云淮点点头。

    两人散步走回去。

    回去途中,江寒雪发现秦兄有些沉默,以为他今日下午垂钓累了,便问道:“秦兄是不是累了?要不然咱们租马车回去?”

    秦云淮却不答,反问道:“你与那元极宗弟子很相熟吗?”

    江寒雪疑惑道:“是啊,怎么了?”

    秦云淮本想讲自己不喜他这个朋友,但见江寒雪单纯不识人间险恶的眼神,又不想说了。

    罢了,到底是江寒雪的朋友,不是其他正道修士,凭自己的好恶让江寒雪不与朋友来往的要求过于无理。

    况且正道不都是这个样子吗?又不是单单针对他的。

    何必在意。

    于是道:“没事,走吧。”

    ——

    翌日,江寒雪在摘星楼二楼包厢内等到了他的朋友。

    余念康摇着折扇进来,告罪道:“我来迟了,自罚三杯。”

    江寒雪忙招呼他坐下,道:“我们也才到。”

    秦云淮先前已经点过菜,人一齐,小二便端着菜上来了,大多都是江寒雪喜欢的菜色。

    余念康指着桌上一道糖醋小排道:“我记得蓬莱山下有家酒楼你特别爱吃,那里也有这道菜,做得极好吃。”

    提及在蓬莱的事,江寒雪笑了,把装有糖醋小排的盘子移到余兄面前,“这家做的糖醋小排比蓬莱的还好吃,余兄,快尝尝。”

    两人谈起蓬莱旧事,秦云淮根本参与不进去,只见他们两人说说笑笑,好不快活。

    当然,江寒雪也没有见了新友便忘了旧友,期间偶尔给秦兄夹菜,被余念康见到了,眼珠微转,问道:“寒雪,还不知道,你与秦兄是怎么认识的?”

    江寒雪便把那日在劫匪手中救下秦云淮的事又讲了一遍。

    听到秦云淮要把身上宝物交给劫匪的时候,余念康忍不住笑了一下。

    “秦兄好魄力。”

    秦云淮神色不动。

    一旁的江寒雪察觉余念康话语里不太友善的意思,忙帮秦云淮解释道:“出门在外自然以安全为先,什么宝物也不如命珍贵,宝物可以再得,人命却只有一条,我觉得秦兄做的挺对的,如果是我,遇到危险也会交出宝物。”

    听到江寒雪为自己说话,秦云淮对他笑了一下。

    余念康点头附和道:“确实,这是聪明人的做法,宝物丢了便丢了,可是换做身边是心爱之人呢,秦兄也要弃之跑路吗?”

    说罢,余念康还对江寒雪道:“是吧,寒雪。”

    江寒雪怔了一下,不知余兄为何说这种话。

    原本秦云淮觉得,江寒雪的这个朋友大概只是有些正道的小毛病,两人许久未见,他忍一忍便也罢了。

    但方才的话语一出,秦云淮便立刻确定了,此人对他有敌意。

    秦云淮也看着江寒雪,淡然道:“若是心爱之人,必然死战到底。”

    不知道为何这两人都看着自己,江寒雪也察觉出一丝微妙的不对,他正色道:“人和物怎么能相提并论,余兄这话问的好没意思。”

    见江寒雪认真了,余念康只好道:“好好好,是我的错,我再也不说了。”

    说罢以茶代酒,罚了一杯。

    自揭过不提。

    饭毕,秦云淮主动结了账,余念康不好意思道:“怎好平白吃秦兄一顿,不然这样,下午我请客,咱们去听戏曲儿,昨天晚上城主同我们说他这儿的梨园班子也是一绝。”

    来凤鸣城这些时日,江寒雪还未去听戏曲,闻言有些意动,但他还记得秦兄,于是转而问道:“秦兄,你说要不要去?”

    秦云淮颔首道:“去吧。”

    余念康出行坐的是城主的马车,梨园距离摘星楼有一定的距离,三人便一齐乘马车前往。

    等到梨园,戏曲班班主见来人乘坐的是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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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的马车,便如何也不肯收钱,还邀请三人去了最好的位置观看戏曲。

    余念康笑道:“倒是沾了城主的光,没来得及请客。”

    台下已经坐了不少人,三人落座后才知道今日梨园演出的曲目是《帝女》。

    余念康正在和江寒雪说话,突然戏曲开场,旦角亮嗓,底下看客立即叫好起来。

    江寒雪被这嗓音惊艳,跟余念康嘘了一声,示意安静,随后认真沉浸进戏曲中。

    这出戏曲分为四折一楔子,共演了一个多时辰。

    最后一出戏是公主被逼无奈,决定扔绣球招亲,只见台上的旦角含羞带怯丢出了红绣球。

    这绣球不偏不倚,正好落入江寒雪怀中。

    周围其他看客立即对江寒雪鼓起掌来。

    江寒雪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戏曲班主过来同他解释说这一幕是公主抛绣球,接到绣球的客人按例要上台辅助演出。

    其他看客都在起哄,江寒雪也不是忸怩的性子,笑着离座上台。

    这是大家第一次看到请上来的客人竟比那扮公主的旦角还要美,鼓掌吹哨声更是延绵不绝。

    江寒雪上了台,座位旁就只剩下了秦云淮和余念康两人。

    秦淮望向戏台,静静欣赏戏曲,好似身边坐了个空气人。

    被忽视余念康也不恼,同样望向戏台上被戏子簇拥的江寒雪。

    不过安静的氛围没有持续太久,还是余念康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趁着江寒雪不在,直截了当问道:“秦兄爱慕江寒雪?”

    秦云怀转头,淡漠地望着他。

    余念康一笑。

    “江寒雪太美好了,爱慕他很正常,不过爱慕他的人那么多,以你的身份,不可能得到他的,所以在下还是劝你趁早打消念头。”

    秦云淮听闻这话察觉出一丝酸味,嘲讽道:“原来余兄才是爱而不得的那个人。”

    被戳破心事,余念康立即道:“你胡说什么?”

    秦云淮冷冷一笑。

    原本他还顾着此人是江寒雪的朋友稍微客气一下,如今看来,根本没有必要和这种手下败将多说。

    他与江寒雪已然私定终身,哪轮得到其他阿猫阿狗指手画脚。

    等江寒雪下台,两人都未再互相说过一句话。

    这出戏曲结束,时候也不早了,余念康准备回住处休息,临走前他问江寒雪明日要不要去参加城主举办的晚宴,届时城主本人也会出席。

    江寒雪转头问秦云淮道:“秦兄想不想去?”

    秦云淮完全不想同余念康再见,于是道:“不去。”

    以往他不去的地方江寒雪便也不去了,这是他们之间默认的事情。

    但不曾想,秦云淮拒绝了之后,江寒雪哦了一声,就对余念康道:“秦兄不去,那就我一个人去吧。”

    秦云淮一时难掩错愕。

    自从两人结为搭子,出行便成双入对,从未有落单的说法。

    而今日,江寒雪为了参加什么劳子宴席,竟然要抛下他?

    秦云淮一时觉得极为荒谬。

    马车上,余念康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对江寒雪道:“那我明晚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