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重生错误示范之我变反派杀自己 > 17. 色相(十七)
    飞鸣山庄的情,她哪里敢欠。

    “李医官先去药铺吧,我看孩子快撑不住了。”柳暮云望着那娃娃额上汗珠,闪烁其词道。

    李饶便就瞧她了一眼,快步跑向仁德药铺。

    “给阿闲姑娘添麻烦了,那些银钱日后我定会如数奉还的。”

    柳暮云拉回思绪,“人与人本就是互相亏欠,你要给我帮你的机会……”

    说着说着话音忽止,柳暮云想起李饶刚刚那句问话,顿不知该怎样作答。

    到底是不愿欠,还是不敢欠。

    “李医官是好人,但我看,阿闲姑娘似乎对他颇有微词?”

    孟摊主眼睛雪亮。

    “如你所说,互相亏欠的不只有爱侣,还有家人好友,其实你不必这么防备。”孟摊主咳嗽两声,看见了前方药铺的牌匾,“你心思深沉,自我防御,这是好的。只是别人虽欺负不了你,却也着实看不透你。”

    不允许他人走进自己心里,本身就是一种枷锁。

    “药铺到了。”她逃避着垂眼,完全不想接话,只尽力将孟摊主扶进店。李饶已将孩童安置在榻上,药铺伙计亦知情况凶险,收了钱便赶快按方子取药煎药。

    至此柳暮云也帮不上忙,索性徘徊在药柜前,把写有名字的屉子一个个看了个遍。

    草木沸,满屋香入鼻,她怔愣,心道这药香大概真的与医者本人息息相关。飞鸣山庄那个男弟子身上的味道就又苦又哀,了无希望。

    在山庄那般摧心折骨的地界生存,不死也多半会疯魔。

    “幸而这次医治及时,孩子暂时不会有危险。”

    “多谢李医官……”孟摊主艰难跪下,诚心道谢,“我家可能是祖传的病,我老娘之前也是病了多年……”

    “马上要宵禁,孩子得静养,你们放心在此待到天明。还有这几副药得按时服用,可别像某人,总不爱惜自己身体。”

    柳暮云将他们交谈听得清楚。

    “如何?”

    “你随我来。”药铺后门是条巷子,虽不偏僻但安静。李饶这才长叹气,神情懊恼,“这是天生的病症,就算是我也无法根治,这孩子没几天可活了。”

    她早猜到几分,老天爷断不会怜惜苦命人,只会加倍索求压榨,直到灯尽油枯。

    可惜小娃娃不似柳暮云,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此事我们为他尽了全力,便不后悔。只是你我的事该好好谈谈了。”

    李饶闻言皱起眉,指尖在袖里轻磨。

    “我算看出来,你如此拉拢收买我,又是穷追不舍,又是不吝真心,定有所图。你既然需要我,就说明我对你还有点用处。那你告诉我,我得的是什么病。”

    邓家这些年,柳暮云确实拖泥带水、优柔寡断地过了些好日子,但不代表她忘却了曾经的九死一生。

    她继续补充:“不许撒谎,不许欺瞒,否则咱们诸事都没得谈。”

    李饶彻底没了话,看着柳暮云就像直面一块巨大的照妖镜,戳穿他的言不由衷,撕破他的伪装,要他无处可藏。

    “你不说我就走了,日后也无需再见了。”

    倚墙探头的早桂遇风便扬,浓香落了满衫,柳暮云踏着细碎稚花正欲转身,就听见李饶的声音带着颤。

    “是……溢血症。”

    这是他这辈子唯一说过的真话。

    “什么意思?”

    “这是外伤引起的溢血,是内症,一时半刻无法缓解。你想想你最近有没有受过重伤,比如……”

    “箭伤。”她脱口而出,心坠深渊。

    万一她还没报得大仇,还没杀了宋廷,就先死了呢?

    设计赤尾箭的人心思歹毒,压根没想让中箭者活。箭头淬了毒不说,还呈螺棱状,一旦扎入皮肉极难拔出。

    李饶发现柳暮云在一步步往后退。

    “阿闲……”

    “我生来就是颗不通人性的顽石,若不是二娘他们一家教我善恶是非,我早成凶徒恶匪。我这么薄情寡义的命数,欠了债可能就再也还不上。”

    这一切都是因为飞鸣山庄。

    这一切也都是因为李饶那一箭。

    “李医官还是换个人解闷吧,别逼我杀你。”

    只要看见李饶,过去的事就会来纠缠她,只要他在,那些噩梦就永远不会放过柳暮云。

    “若阿闲姑娘偿了之前的恩,我保证再也不来搅扰你。”李饶慢慢靠近,眼神无畏,像铁了心要同她讨个下落,他指着自己的心道,“可你能告诉我,做久了鬼,要如何做回人吗。”

    柳暮云下意识摸出把匕首,随他不断向前而握紧,却不料这人竟双手敞开环抱住她的肩背,替她挡下头顶悠悠落花。

    “诶这不是李医官和邓家婢女么?”

    “怎么当街搂搂抱抱啊……”

    路过农户窃窃私语。

    她僵在原地,动作却不迟疑,刀尖已扎进李饶的腹部,那是赤尾箭曾刺中她的部位。

    柳暮云这个人最是记仇。

    听见他在耳畔漏了句极轻的痛呼,血濡湿了衣袍,快速形成一团深色印迹。

    “我们常年在阴曹地府做鬼的,难道就不能去看看太阳,就该永远臣服黑暗盘桓地底么……”李饶表情痛苦,常挽起笑意的嘴角此刻紧绷,将柳暮云身影一点点瓦解在眼尾,居然放弃了挣扎。

    她一时分不出他到底是真情,还是苦肉计。

    只觉那疼痛定无法作假。

    李饶一手按住伤口,一手轻摩挲柳暮云背骨,头失了力气般偏靠在她肩,语气微弱但笃定,“我们都不可见光,唯有你,能去见见这敞亮天地。”

    他就差亮出明牌,就差直接承认自己是飞鸣山庄的人,且同样陷入了轮回。

    他迫切想再从柳暮云那阴暗避光的心掏点关切,就算为此编造更多故事,也值得。

    花树上少年急忙飞身而下,立刻把李饶拉到自己怀中,喂了止血的药丸。那鲜血随动作夺目,顺着他袍子蔓延扩张,如紫霞般缭绕于柳暮云心间。

    “宵禁要到了,阿闲姑娘快回吧。”

    木沉冤见她不动,又道:“你的刀,无论多少次他都愿挨,他还画过你的画像,珍藏至今……”

    李饶悄悄掐了木沉冤腰上一把。

    “他……总之,他骗你的事,罪该万死,但也只是怕加重你的苦郁……”

    这些话李饶自己都听不下去,拼命暗示少年赶快离开。

    “阿闲姑娘路上小心。”

    少年终于明白自己言多必失,朝柳暮云鞠躬后搀扶着李饶返回药铺。

    而她独自站了好半天,垂下眼摇头,喉咙里吞没几句轻叹。

    -

    沈愫发现柳暮云有些失魂落魄。

    主院胡姨娘正命人给宋廷醒酒,一桶桶井水将人浇了个透心凉。

    “廷儿啊,你这功名得来不易,你要是有个差错,我那姐姐得到邓府把我给活剐了,你就不能让我少操点心么……”

    柳暮云一个激灵,魂魄归位,把带血的匕首在身后藏了又藏,“在酒楼时我传了话要二娘先回,家中没出什么事吧?”

    “善台粥棚有人闹事,还动了刀,不仅划了曲娘子的帷帽,还险些伤了她面容。”

    “是蓄意针对曲家吗?”

    “尚不清楚,曲家树敌太多,加上说好的要山珍海味供续十五日,引来许多无赖之徒。”

    “真是咎由自取,这次遇险后,曲秀茵能消停许多,但我们的计划不能停。”

    待我杀了宋廷,再向曲家讨还十二年前的血债。

    “你若需要我,大可吩咐。”沈愫今日虽匆匆见过李饶,但同为男子,他很清楚李饶的渴求,也十分讨厌这人眼中的势在必得。

    “沈护卫你可想好了,上了我的贼船,杀人放火的事就少不了了。”柳暮云笑着提起一盏灯笼,照向沈愫墨眉,像有求必应的菩萨,也像吃心蛊惑的妖怪。

    可无论她是什么。

    沈愫都愿臣服。

    从你进了武馆大门说“见不得人受苦,想陪我同跪”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你帮我暗中跟着杂役小冬,如他反水,立刻杀了他。”

    这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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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暮云本来的面目,也是她最满意的面目。

    -

    官学布告所有考生,将秋试提至八月初十,要赶在中秋前完成。

    宋廷没日没夜温习,胡姨娘甚至点灯陪熬,不准他再出去胡闹。

    “阿闲姑娘,我就睡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就好。”宋廷眼下乌青,左脸还能隐约瞧见点巴掌印,半死不活地求柳暮云帮忙。

    她手握戒尺,允他小眯一柱香。

    反正宋廷也活不了多久了,便依他吧。

    如此想,柳暮云倒觉轻松,漫无目的想着从前自己习武识字的点滴。

    她这几日都在主院学习女红规矩,事情繁杂,没多余的心思去想李饶。反而与胡姨娘交流颇多,还帮忙管管宋廷,每日鸡飞狗跳也算有了正事。

    “这廷儿怎么……”

    “姨娘小声些,且随宋举人意,歇息歇息也无妨。”

    廊外绵绵细雨。

    胡姨娘品着桂花羹,忽问柳暮云:“二娘最近是不是跟贺家少爷走得太近了,贺家毕竟是商贾,若二娘嫁他,那可是下嫁。”

    “高嫁下嫁的有何区别,姨娘自己不也是下嫁嘛。”

    “这不一样!”胡姨娘激动起来,“我是庶女,虽是嫁到邓家做妾,但实际等同主母。二娘是嫡女,也是老爷唯一的血脉,可得好好斟酌。”

    柳暮云含糊应付着,只顾点头。

    “等到二娘出嫁,你还真当陪嫁丫头嫁过去吗,就算你肯,老爷也不肯,他们父女可是把你当亲生的女儿……”

    “要不,我嫁给宋举人如何?”她赔笑,一本正经说胡话。

    看了眼睡得东倒西歪的宋廷,胡姨娘都忍不住嫌弃,道:“这怎么行,老爷本意是想亲上加亲,要二娘嫁廷儿的,就是这孩子……我也无能为力。但你嫁过来只能做妾,你安能屈尊?”

    柳暮云若是真嫁宋廷,就怕他有命娶没命享这天大的福气。

    笑了两句,柳暮云正色道:“姨娘,中秋临近,您也几年未归家了,这次早些回娘家团聚吧。”

    “你个小丫鬟还要赶我走不成……”

    她在胡姨娘的埋怨中遥望雨幕,远山飘渺不定,如遮雾霭。

    风波将至。

    -

    八月初八当晚。

    窗前闪电煞白,暴雨倾盆而落。书房灯油燃尽又续,柳暮云慢悠悠跪在案前磨墨,刻意忽略了身旁坐立难安的宋廷。

    “为了让宋举人好好准备,老爷可是拿出了珍藏的墨宝,还望宋举人不要辜负老爷。”

    她明为敲打,实为激将法。

    “可……”宋廷不知是与何人有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柳暮云不动声色,只盯着墨锭在砚台上一点点化开黑汁。

    “朱二非约我喝酒,若是不去日后定要百般刁难。要不你帮我去趟朱府,帮我回个话?”

    看着宋廷期待又哀求的眼神,柳暮云终是应下来。

    沈愫叩门。

    “你说的没错。”二人行至廊道拐角处,沈愫神色凝重,“我跟了小冬一整天,他果然还为朱家做事。”

    这人从朱府出来,又去了趟衙门,再到妓馆寻欢。

    “我在妓馆外守着,他却再未出现。我怕有什么变故,就进去寻他,没曾想小冬那个相好的正伤心欲绝,骂人始乱终弃、跳窗跑了。”

    “他在衙门左右逢源,活计做得风生水起,怎么舍得逃?”

    根据上一世的情形推断,朱二公子要陷害宋廷抄袭,必定得提前拿到试题。

    “我十分小心,不可能会被发现。”

    柳暮云沉吟,脑中飞快思索着,“小冬大概是惹了不该惹的,恰巧被抓了……你可有在妓馆发现什么异样?”

    沈愫将发簪递给柳暮云。

    那相好的说小冬临走前只舍得留给她一支破簪子。

    金簪钗头可卸,杆中卷着张极薄的纸片。

    小字潦草,写的正是秋试试题!

    她垂眸,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小冬铁定是不能去送了,不如就让我替他走一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