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重生错误示范之我变反派杀自己 > 15. 色相(十五)
    “大人,迷津城防戒严了。”

    竹林渗着斑驳月迹,愈病堂只点了寥寥几个灯笼,少年站在院内望向几里外迷津城的天。

    “密信发出去了吗?”

    李饶微垂眼,懒懒靠坐秋千,在翻一本字很多的药理书。

    “现下花九与‘无影手’尸首皆高挂城楼,黑吃黑的消息散播极快,以飞鸣山庄的反应速度,结合我们发出的密信,悬公子定会认为他二人联合背叛,山庄要出乱子。”

    “如今这城里的人难出来,城外的人难进去,阿闲倒是无意中帮了我们大忙。”

    密信中除了坐实背叛之事,还特地将那位野心勃勃的曲县尉暴露在山庄视野,定会吸引众多杀手前来。

    这是步险棋。

    也算是李饶在达成目的的同时顺带帮柳暮云料理了曲家。

    “大人想利用这事一次性揪出藏锋园埋在你身边的眼线——待铲除了山庄耳目,才同阿闲姑娘坦白吗?”

    李饶哑口无言,只酸他道:“你倒是很惦记她呐。”

    “我在破屋听得清清楚楚,花九可是唤阿闲姑娘为‘褚楼主’来着,大人还敢说她不是你画里那个女杀手!”

    木沉冤知道李饶就算气极也不会真打他,但还是边说边往屋里挪。

    “我都说了这事很复杂。”李饶懒得同这魔童置气,手里的书想扔又没扔出去,“她们长得一样,却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同一个人,应该是轮回太多,老天爷创造出两段全然不同的人生……”

    柳暮云不想做什么武功盖世的女杀手,她只想护住邓家。

    那面没撞过的南墙,终归还是要去试一试。

    “花九是秋杀阁阁主,见过褚楼主也不算什么,藏锋园的人都没资格进入山庄内部,暂时不会对两张相同面貌起什么疑心,阿闲姑娘目前是安全的。”

    少年拾起盘中最后一枚山桃,先是看了看李饶,见人头也不抬地摆摆手,便放心吃起来,“阿闲姑娘重活一世,头一个杀的定是那个宋廷,第二个就是曲家。”

    虽然他不知道上辈子都发生过什么,但他笃定坚信着李饶。

    要是没有李饶,少年有一日必会死在花九残暴治下,成为飞鸣山庄众多无人在意的过河卒子。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轮回吗?”李饶握着书卷,走到炉火前替少年舀茶汤,“我是为她收尸,才被卷入轮回,这是她欠我的。”

    那次李饶似游魂般穿行于街市,见到了阿爹最爱用的兵器,见到了阿娘烧的一桌饭菜,见到了插于高墙的城旗、着青印的酒坛。都说人身死才得见此生希冀,李饶回想觉得自己应当是死了一回。

    从那以后,灵魄从外世来,遇繁华污浊。

    “但阿闲姑娘可不是一般女子,大人要招惹她,还得考虑后果。”桃肉入口,唇齿留香,木沉冤摸了摸自己的抹额,由漫天星辰想起熊熊火海。

    广霞观的大火同时毁了他们两个人。

    也让他和李饶得以在飞鸣山庄相识。

    “我是想看看她的手段,看看在邓家安然无恙了这么些年,她有没有变蠢。”李饶说这话时唇角带笑,看木沉冤的眼神都温柔了些。

    “可上次大人给阿闲姑娘诊脉,发现她也患了轮回特有的病症——轮回开始后,之前受过的最重的一次伤会反复反噬加重,直到彻底死亡。你和她时间都不多了……”

    这也是结束轮回的一种方式。

    柳暮云其实患的不是热暑,而是外伤引起的溢血症,外表看不出问题,内里却不断衰弱。

    讽刺的是,这伤是李饶那支赤尾箭造成的。

    “无需你提醒我。”李饶坐到木沉冤面前,嘴硬地否认道,“我一定能找到延缓溢血症的方法,我可是毒杀了上一任殿主才坐到了这个位置,怎么可能有我治不了的伤……”

    木沉冤嘟囔:“大人的断脉症不是也随着轮回加重了么,每次都得用特质短针重塑筋脉,这哪能治好啊……”

    “你不想活了?”

    书卷终于飞向少年,被他稳稳接住,神色由嬉皮笑脸变得郑重,“不管轮回几世,大人说的话我都会信,要我做的事我都会做。”

    花九一直埋怨少年心太软,杀不了人,只有李饶答应他,以后只会让他杀该杀的人。

    至今还未食言。

    -

    已是八月初一。

    这几日无论天晴还是阴雨,邓潋都随胡姨娘去善台施粥。而曲家饭食一天比一天敷衍,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二娘,门房递来一张请帖,我看署名是崔家。”

    “你不知道主家正在用饭么?”胡姨娘挑理,示意郭鸿运赶紧退出去,却也好奇帖子的内容。

    “州府给崔家颁了个忠义节孝的牌匾,要大宴宾客。”

    邓县令缓缓道。

    “忠义节孝——是因为大盗逃狱一事?”邓潋觉得奇怪,就算要称赞崔潇潇临危不惧、化险为夷的机敏,题“忠义”二字已足够。

    “崔娘子不是被掳去了嘛,女子名声最重要,她又是个未出阁的。”胡姨娘说着便叹起来,“我听说崔家上报朝廷,说崔娘子此生不嫁,要禁足在家侍奉父母。”

    原来这是“节孝”的含义。

    是要将一个女子困在围城里一辈子。

    “出嫁与否,崔潇潇都不该只见家宅那方小天地,再说了,曲秀茵死了夫君,如今寡居,不照样天天酒水伺候着,日夜笙歌在外吗?”

    邓潋实在不懂,离开元宝村来到迷津城后,才发觉外头礼教森严,一个个被教养得如此规矩守礼,如用准绳淬墨量出来的一般,全然失了自我。

    胡姨娘忙劝:“说到底也是别人家的事,莫要过多伤心。”

    又忍不住以女子身份感同身受:“要是哪一日,女子也能独行为世,能自由读书经商、谋事为官就好了……”

    这话胡姨娘只敢在家说说。

    “那还是我去赴宴吧,施粥的事,就交给姨娘了。”经过短暂相处,邓潋已对胡姨娘改观,态度也恭敬了不少。

    “放心,我还能被曲秀茵给比下去么,我吃过的盐都比她走过的路多……”

    柳暮云候在堂外,等邓潋出来后,她赶忙跟上,生怕邓潋一个不高兴就此不要她了。

    说来邓潋因上次柳暮云又受伤的事已气了好几日。

    “你什么都不与我商量,是不是以后你的死讯我都只能从旁人口中得知!”

    柳暮云自知理亏,不敢顶嘴,只能委屈巴巴地随着邓潋,人到哪儿,她便跟到哪儿。

    “门房还以为又是世家小姐们来邀约沈护卫的请帖,差点就一并给扔了,还好我眼尖才给捡回来。”郭鸿运知道她二人气氛不对,想尽方法缓和。

    沈愫立在马车外,闻言瞟了郭鸿运一眼。

    “我陪姨娘去善台,你们路上多加小心啊……”他精准接收到警告信号,脚像踩了风火轮,忙挥手往大门里跑,得离这腥风血雨远一些。

    三人同乘马车,邓潋不说话,沈愫也是个闷葫芦,剩柳暮云快憋闷死。

    她撩起车帘,望向街边。自城防戒严和宵禁开始,城中作乱者渐少,亦处理了几台私斗的案子,百姓对施行缘由仍众说纷纭。

    “沈护卫,你说习武究竟是为了什么?”

    “迷津武馆”四字掠过眼帘,柳暮云突发问。

    当她执剑挥向众生时,这个答案飞鸣山庄不曾给她解答过。

    “权力可操纵武艺,你瞧那些达官贵人。权势滔天者无需习武,自有人拼死护卫,根本不必尝冬寒夏暑训练的苦。”

    从沈愫进入武馆开始,他也在找一个答案。

    “但现在不会武,反倒一身轻松了,不必想为何挥剑、向谁挥剑。”柳暮云正说给沈愫听,又或是在说给自己听,“罢了,这个问题就交给你们习武之人思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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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首饰铺停一下!”邓潋吩咐马夫,待车停稳,她转头对柳暮云和沈愫说,“我去给崔娘子挑个礼物,你们就在这儿等我。”

    柳暮云坐到沈愫身边央求道:“你快帮我劝劝二娘,就说我再也不敢了,也再不会惹她生气了。”

    “我是二娘买来的,我只忠于二娘。”

    沈愫油盐不进。

    “沈护卫真是不仗义,是谁陪你跪了半天,又是谁送你的短刀,那刀可花了我好些月钱。”她就这么盯着沈愫,非要他答应不可,甚至搬出了“知遇之恩”。

    “好,我帮你。”沈愫连一个回合都没能坚持便败下阵来,短刀隔着衣衫烫得腰间微红,“你们就是太怕失去彼此,娘子她通事理,一定会消气的。”

    “我知道。”柳暮云就笑,说的话让沈愫心脏收紧,“我就是想知道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你会不会优先选择二娘。请沈护卫牢牢记住我同你说过的话——往后二娘的安危,就全托付给沈护卫了。”

    -

    本以为崔家人脉广密,迷津城各家定会出席,没曾想竟门可罗雀。

    迎客的小厮见是邓家,立刻松了口气。

    “邓娘子这边请!”

    朱门大敞,院子冷冷清清,除了家仆来回备菜清扫外,没看到一个外人。

    崔潇潇在廊内踱步,神情忧伤,那州府赐的横匾就搁在正堂,金箔贴饰,纹蟠龙,象征“皇恩浩荡”。

    但皇帝又怎会见过崔潇潇呢,怎知她相貌脾性、喜好才干,不过是一封层层上报的奏折,却是一个女子的一生。

    “快请进,我还以为你们也不会来了……”

    邓潋暗中唏嘘,遂生心疼,但她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还望……保重身体。”

    “谢二娘挂怀。”崔潇潇强颜欢笑,眼神与嘴角全不受控,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从前与我崔家交好的世家,如今都觉得我家大势已去,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这便是我崔潇潇的命。”

    “你与那‘无影手’到底有何前尘,虽然阿闲同我讲了些,但并未说全……”

    崔潇潇与柳暮云对视,她吩咐下人上茶,只道:“影郎曾是卖货郎,肩挑货担,走街串巷叫卖。那时我常被关在家中,痛苦无趣,有一日听见他经过崔家墙下……”

    他见多识广,她围困牢笼,她把他当成逃出唯一的希望。

    “我们这样的女儿,往后总会被许配给随便什么公子少爷,从一个笼踏进另一个笼。”堂内梁上坠着精巧鸟笼,金鹦鹉这等罕见的宝贝都被养来学舌解闷,可见崔家家底。

    “事已了,多说也无益。”崔潇潇起身,再没了从前盛气凌人的模样,微微低头,“水亭设了宴席,邓娘子请去落座,我父亲母亲也等在那。”

    邓潋感慨万千,深深行礼后离去。

    柳暮云却拦住崔潇潇。

    她望着邓潋走远,低声道:“你还是不明白,‘无影手’明知自己被飞鸣山庄追杀,却还是拖你下水。他逃出来第一时间不是带你出城,反倒以替你报仇为名全他一己私欲。你觉得他是真心为你吗?”

    崔潇潇强压的情绪瞬间爆发,她甩开柳暮云的手,嘴唇颤动,“我不在乎,我只想离开,我想去外面看看,我有错吗!”

    错的明明是这个吃人的世道!

    柳暮云慢慢垂下眼,决定给崔潇潇一个机会。

    “若我家二娘成功婚嫁,待到归宁宴巳初时分,我会在城门等你。”

    “你要走?”崔潇潇只惊喜一刹,更多的是恐惧担忧。

    “只等你一个时辰,你若不来,我便走了。”

    她目光滚烫,要崔潇潇在她眼中瞧见山河宏大、天地辽阔。

    她们极渺小,但也极伟大。

    “我会去。”崔潇潇攥紧拳头,不知从哪里冒出股无畏勇气,又或是真的被蛊惑了心智,“我会去的,你要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