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重生错误示范之我变反派杀自己 > 26. 恩威护家宅
    邓县令恍惚像看到了儿时的邓潋。

    他高升为县令,欲举家迁至迷津城,可邓潋却说什么也要留在元宝村老宅,不肯随他赴任。

    他一直以为女儿是在怪自己,怪自己没能护住她母亲。

    邓潋和文康似当初的邓县令夫妇,跪在长辈面前,情比坚金。

    屋内传来一阵打砸声,将邓县令的思绪拉回。

    宋夫人气极了,把目之所及的物件全都摔在地,口中高喊道:“私定终身,大逆不道,违背礼教,败坏门风!”

    胡姨娘想进屋去劝,被邓县令拦住,他对贺文康说:“你的心意我们已知晓,但今日不合时宜,改日再商议。”

    “晚辈有一求,邓县令可否答应晚辈,绝不轻易将二娘许给他人?”

    贺家少爷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邓县令怎会不知是邓潋暗中通信。

    他细细盯着贺文康的眼,那双眼深邃但易懂,全是对邓潋的爱慕与相护之情。

    邓县令从不觉得有谁能配得上邓潋,配得上他捧在掌心的明珠,他唯恐明珠失色,可如今来看,贺文康就像珠子外镶嵌的金箔,不是雪中送炭,只是锦上添花。

    明珠仍能大放光彩。

    “我答应你,还请回吧。”

    邓县令示意邓潋相送,自己则关上房门,只吩咐郭鸿运搬来椅子,不紧不慢坐下了。

    他看着一屋子狼藉,看着满脸泪痕的宋夫人。

    “我当你是亲姨姐,纵使宋廷天资不够,我也尽心尽力支持他考取功名。他之死,我亦痛心,但我邓家不是你想砸就能砸,想毁就能毁了的。”

    胡姨娘和柳暮云在门外探听,大气都不敢出。

    “你以为二娘又是什么好娘子?我前脚才提亲,后脚她便寻了外人来求娶,这是恶心我!我们宋家在庆州好歹也是大族,清贵世家,若不是我这妹妹嫁了你这寒门,你们邓家的门槛我都嫌低!”

    邓县令的手在袖中紧紧攥住,他不擅长处理后院纷争,但为官多年,也料理过一些家宅官司。

    况且他还是邓家的主心骨,是邓潋的父亲,胡姨娘的丈夫,他必须得撑起这个家,护住这个家。

    “死者为大,我本不该多说,可宋廷在迷津城,可有好好读过书!只要他勤勉,自能成事,可他花天酒地,狎妓纵名,坏的难道不是我邓家的名声!”

    宋夫人闻言眼瞪得血红,作势就要冲上来撞死了之,宋乌死死抱着他母亲,不敢撒手。

    从此刻起,邓县令就当宋夫人是堂下待审的民妇,什么三亲六眷,什么手足亲情,他通通都不要了。

    “你要记住,我们邓家不欠你们的,胡姨娘也不欠你的!若不是为了你的婚事,她不会来给我做妾,你不知姊妹艰辛,还常常拿捏她作践她!”

    宋夫人死不悔改,她哪里是能认错的主,除了她这个正妻,丈夫还有无数妾室外室,她若罢休,早被碾作尘土。

    “我要去告你,我一定要告你,我要让全城百姓瞧瞧他们的父母官是什么嘴脸!”

    邓县令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来人!”

    小厮们应声涌入屋,将那二人团团围住。

    “关到厢房去,没我的命令不准放人!”

    说来惭愧,邓县令温和恭谦了半辈子,却从柳暮云、邓潋等小辈身上看到了果决勇气,也开始认可了一部分曲县尉所坚持的“刑杀治乱”。

    犯恶者很少能真正反省。

    小厮压着宋家母子出来,宋夫人干嚎,发髻蓬乱。她指着胡姨娘还想咒骂些什么,被小厮用帕子塞了嘴。

    胡姨娘揽住邓县令,抚上他胸口想替他顺顺气,却被他握住手。夫妻之间无需多言,只一个眼神便能明白对方。

    “二娘,贺家这门婚事你可想好了?”

    贺家是商贾,胜在人丁简单,富足无忧,只是社会地位低,名声不太好。

    但邓县令不在乎,他只要邓潋安乐。

    “我愿意。若能以此了结宋家这件事,那便再好不过。”

    邓潋的眼泪牢牢锁在眼尾,久久不肯落,然后她拉着柳暮云和郭鸿运一起跪下。

    “姨娘也莫担心,以后我们三人就是你的亲子女,会为你养老送终的。”

    胡姨娘还没从方才宋夫人的羞辱里回过神,如今看着外姓的竟比同血脉的家人还要亲昵,顿时忍不住泪,团了帕子便哭。

    “老爷,是我给您添麻烦了……”

    自此邓家上下一心,能克万难。

    几人回到堂里,柳暮云刚好将孟摊主的事一并说了。

    邓县令细细读着诉状,忽而感慨。

    “老孟一家,当真苦楚。”

    “孟老板亡妻也是识过字的,留下的方册写明疑似溺水奴仆的名单,不过有的估计是道听途说,并未见到溺毙实景,得挖出所有骸骨后由仵作一一查验。”

    柳暮云呈上那块从莲花池里摸出来的白骨,腥味已散得差不多。

    “曲家真是作孽呀,也不怕恶鬼报复!”胡姨娘惊吓,“曲县尉这官,属实做到头了。”

    “你可有计划?”邓县令问道。

    “自然有,我请了朋友相助,到时老爷只需接下孟老板诉状,按法查办便可。现下更应该忧心的,是宋夫人这事。”

    柳暮云老老实实回答。

    邓潋一看便知,“阿闲快别卖关子,你定有主意了吧?”

    她扫了圈眼前人,笑而不语。

    -

    今夜月光不明,宋夫人在厢房唉声叹气。

    “还未送饭来吗?”

    宋乌摇摇头,只默不作声给母亲倒茶。

    宋夫人将茶杯重重搁到桌上。

    “敢如此欺负我们母子,日后出去,我定要告得他邓家家破人亡!还有你姨母这个黑心肝的,不过嫁到邓家几年,就全不顾骨肉之情……”

    宋乌与宋廷不同,没那么多贪恋权势的野心,向来很听母亲的话。

    他是宋夫人最小的儿子,只要乖巧听话,在宋家无烟的战场里,自有母亲为他冲锋陷阵。

    “乌儿,我看门外只是上了锁,没人看守。待会儿若侍女来送饭,你我合力将她们打晕,你趁机逃出去。递信铺我预存了银两,你到后叫他们马上飞鸽传书去庆州!”

    自他们入城,便打听好城中情形,得知城防戒严,每日宵禁。

    但迷津城不过是县署,比不得庆州州府繁华,街道也并不复杂。

    “我儿,我们母子的性命就全靠你一个,切记不要去县衙,到底是官官相护,于我们不利,一切等你父亲处置!”

    宋乌茫然地点头,如今要轮到他在前头替母亲上阵时,他又极不中用了。

    没过多久,邓家侍女果然来开门,饭食与之前大相径庭,只是两碗油水颇少的素面。宋夫人连看都懒得看,嫌弃地背过脸,给躲在门后的宋乌示意。

    他下手没个轻重,抬起花瓶就朝侍女后颈砸去,也不管人有事无事,见她们双双栽倒,宋乌便趁着月,快步往宅子后门行。

    回廊深处,柳暮云拍了拍沈愫,那人明白,立刻跟上前。

    宋乌拐了几个弯就到了街上,他停下来喘气,擦着脑门的汗。他从未这么狼狈过,一时迷了方向,然后瞧见早等在前方的沈愫。

    “你,你是人是鬼?”

    沈愫手中短刀锃亮,寒光凛凛。立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吓得宋乌腿脚发软。

    “我问你话呢,若是人,赶紧让开,若是鬼,便快快投胎……”

    宋乌牙齿都在打颤,还强撑着自壮声势,而沈愫全不理睬,只扬起刀尖。一刀下去,未伤寸肤,唯有宋乌系于腰带的佩子掉了下来。

    “还敢跑!”

    宋乌哪管得了那许多,逃命似的三步两跌朝前奔。

    沈愫也不穷追,倒像是指路,若宋乌偏离了方向,他就追得紧一点。

    直到宋乌如无头苍蝇般撞上一队巡逻的捕快,整个人瘫倒怎么也爬不起来。

    捕快拎起他的衣领,把他脑袋凑到火把前,质问道:“什么人!暮鼓之后,不可通行!”

    “官爷救命啊,有人要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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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宋乌头也不敢回,口齿不清地哀求着。

    “哪里有人?”

    捕快看了看宋乌身后,酒铺的青幡晃动如鬼影。

    “你胡说什么,家家闭户不出,这大街上违令乱窜的只有你!”

    捕快作势要骂,却听宋乌大叫道:“官爷我说的都是真的,是邓家,是邓县令,邓县令要杀我啊……”

    方才只当他是个疯子,可此话一出,捕快们交换着眼神,直接将他押于兵器下。

    “污蔑朝廷命官,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带回衙门审审……”

    沈愫栖于屋瓦暗处,他看得分明,其中一个捕快离开队伍,向曲府行去。

    他唇边勾起点笑,暗赞柳暮云料事如神。

    而柳暮云在回廊前抬头望着那轮晦暗弯月,就像在同月下的沈愫对视。

    -

    县衙牢狱中,宋乌被绑到立枷前,他闻着四面八方扩散的血腥味,已六神无主。

    曲凌霄本是在家抱抱刚添的大胖小子,听说青天老爷一般的邓县令居然被告“行凶杀人”,顿觉新鲜。

    他速更衣,到刑房阻止了正欲上刑的衙役。

    “莫急莫急,问清楚也不迟。”

    当值巡街的捕快跟过来,递上宋乌的路引。曲凌霄随意一翻,瞧了瞧沿路盖过的官府大印,目光落在“出行事由”上。

    “你与邓家那个宋举人是何关系,为何会状告邓县令?”

    他慢悠悠问,还贴心地叫衙役给宋乌松绑。宋乌马上放下戒备,感激涕零,将宋夫人叮嘱抛之脑后。

    “官爷明鉴,我与母亲本为投奔邓家,没曾想邓县令目无王法,竟将我们母子囚禁家中,我好不容易逃出来,却被邓家派来的人追杀,违了宵禁……”

    “若证实是诬告,是要挨板子的。”曲凌霄屈指轻敲刑架,隐晦提点,“空口无凭可不行,得有证据才保险。”

    宋乌还以为自己碰上的是贤官,能秉公执法,便跪下磕头,答道:“我母亲还困于邓家,官爷带人去搜便是!”

    曲凌霄险些就要笑出声。

    早些时日他想偷运兵器进迷津城,直接用谋反罪名屠戮邓府全族,却被邓县令以“百姓安危”戒严城防,断了这条路。

    城防军一向保持中立,不受官员私令调遣,他正愁抓不住邓县令错处。

    这就白送上了门。

    “我家二子果然是福星降世,促我官运亨通……”曲凌霄暗暗啧道,又摆出和善笑意,“这位宋公子是重要证人,你们得礼待,去找医官给他看看手上的伤。”

    那是宋乌逃跑时留下的,挫在石板路上泛起血丝。被人提醒了,他才觉出痛,忙皱着眉谢恩。

    李饶随衙役进门,脱下药箱为宋乌看诊。他眼下显疲惫之色,神情却难掩兴奋,眸子乌亮。

    曲凌霄随口一问:“几夜没睡了?”

    “劳县尉挂心,善台人多事也多。”

    “我早说了不可收容流民,一来不好管理,二来灾病也多,但县令就是不听。”

    李饶含糊道:“县尉说的是,暑热高发,易引疫病,这牢狱也得时时清扫通风。”

    曲凌霄忽觉浑身不舒服,忙招呼李饶给他把脉,嘴上骂着:“通牢还好,死牢却没辙,你们若对洒扫牢房毫不上心,就去守死牢!”

    衙役们赶忙跪下认错,谁也不敢招惹这尊大佛。

    “县尉不可动气。”

    李饶指间藏有下毒用的细银针,不动声色扎进曲凌霄皮肤隐蔽处。

    “哎呦。”他叫了声,又骂,“你们瞧瞧,这蛇鼠虫蚁的都聚到牢里来!”

    “大人先回吧。”李饶道,言语间尽是关切,“再大的事也不差这几个时辰,明日议也无妨。”

    曲凌霄顺坡下驴,只觉手臂有些麻,边扶着椅子起身边吩咐众衙役。

    “人你们照顾好了,嘴上都给我留个把门的,千万不能泄露消息。”

    李饶望着曲凌霄背影,脸色一下变冷。

    大厦将倾,独木难支,这迷津城马上得出一桩惊天地的丑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