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您穿得很对。”胡七娘赶忙否认,尾巴摇得欢快,“是太好看了。即使是在狐族里,您这样的美人也不多见。”
“七娘过誉了。”谢春雪只当她在恭维自己。开玩笑,狐族可是以美貌著称的种族,她自觉和她们相比自己就是中人之姿而已。
殊不知在妖界,人修本就稀少,入乡随俗的近乎没有。而她身着殊丽的服饰却放松自然,就像本土的妖修一样。
可偏偏风度温雅卓然,和妖皇如出一辙的金眸疏离清冷。是出身正统宗门的人修才会有的气派。
两者杂糅,生出一股矛盾又迷人的气质,让人忍不住去探寻。
等到会客厅,谢春雪首先感受到的是浓郁的妖气。而对别的妖来说,那点人修的气息像是枝头的雪一样,清新又带着点凉意。
到了门口,狐妖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谢春雪踏入门中,对上的是数以百计人齐刷刷的目光。
她平静地看回去。在天衍宗时经常被弟子瞩目,她早已习惯。一想到这里全是毛茸茸,她甚至有点想笑。
妖皇很是满意,“本尊挑的服饰果然很适合你。来,到这坐。”
谢春雪顺从地走过去,坐在了妖皇下首的位置,她对面就是龙岐。对方举杯而笑,满目惊艳。
“这就是救了小九的那位人修,谢春雪。从此以后,她就是妖界的座上宾,明白了吗?”
“明白!”
所有人齐声呼喊,声音震天响。
妖皇挥手,“好了,宴席开始。尽情狂欢吧!”
好简洁的讲话。谢春雪对妖皇的好感度上升了。
门外走来袅袅娜娜的队伍,分别在宴会厅的两侧奏乐起舞。桌上的妖们推杯换盏,气氛火热起来。
谢春雪也动筷子了。看来虽然能辟谷,但妖更多的还是会保持进食的天性。改天跟冉青兰万俟玄说说,百味楼开分店首先可以考虑妖界。
她的目光忽而从面前的菜肴上移走,落到了斜下方。
昨日还算玉树临风的龙三此刻面色很是惨淡,仿佛大病初愈,唇上一丝血色也无。
谢春雪能清楚感受到,他的修为掉到明道期了。甚至比龙泽还低。
……不会吧,什么情况。
她悚然,脑海里浮现出龙泽昨天说过的话,“我就问你,他要是不修无情道了,有机会当你道侣吗?”
祖师在上,你们妖修都这么性情吗?!
谢春雪喝了一口酒压惊,满腹疑团不知如何解开。
她和龙三完全不熟,连对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还是等会儿找个机会问问龙泽吧,他肯定知道什么。
宴席过半,酒酣耳热,丝竹靡靡。
一位好似龙泽放大版的男子向妖皇敬酒,女人揽上他的肩,就着他的手满饮。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不一会儿女皇身边就站满了人,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对面的龙岐也是如此。谢春雪往下看,一些妖修甚至显出了原形。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甚至旁若无人地拥抱亲吻。
唯一身边没旁人的,似乎只有她、龙泽还有龙三。
这场面她还真没见过,谢春雪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谁知道这一看还看出问题了。在和一个狐妖眼神对上后,他居然离座向她走过来了。
对方衣襟半敞,松垮得好像动作再大点就会掉下来。他面容带着独特的妖冶之美,狐耳和狐尾的更凸显非人感。
他笑得魅惑,将手里的酒杯递到谢春雪唇边,“贵客可愿尝尝奴家……的酒?”
谢春雪嗅了嗅,疑惑地眨眼,“席上的酒不都一样吗?”
大家都是同样,没什么特别的啊。为什么要让她尝他的酒,不都一个味吗?
狐妖一怔,而后笑得开怀。谢春雪余光看见龙岐和妖皇都在对着她笑。
什么意思啊?她的话很好笑吗?
看出她实在迷惑,狐妖笑着解释:“这是我们妖界的风俗,如果看上了一个人,可以端着酒相邀。如果对方喝下了,就代表同意与之共度春宵。”
谢春雪:……
她察觉到有许多视线在若有若无地打量她,看过去时,他们手里都拿着酒杯。
这下弄明白了,原来是自己闹乌龙了。她赶紧把杯子推回去,“谢谢,我不喝。”
狐妖惊讶,“为何?是奴家长得不合贵客的喜好吗?”他可是他们狐族公认的美男。莫非她更喜欢硬朗些的?还是不喜欢带毛的?
不少妖竖起毛茸茸的耳朵。
谢春雪沉吟片刻,果然还是那个理由好用吧。
她清了清嗓子,坦荡道:“我喜欢处子。”
狐妖闻言只能失望离去,她还听到有人长吁短叹,小声蛐蛐,“处子有什么好的,一点经验都没有。”
显然这在妖界算小众xp,大家非常不理解,但尊重。没有人来找她了。
这下一劳永逸了。谢春雪继续夹菜吃,心中暗叹自己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吃了两口,瞥见龙泽离席了。龙三的位置不知什么时候空的,应该是身体不适提前走了。
她也借口出去吹吹风溜了,目标很明确,找到龙泽。
“明明是往这走的啊……”谢春雪自语。
她追着龙泽的尾巴往外赶,可偏偏对方走得极快。她还喊了龙泽的名字,可他听不见似的,一个劲往前走。
七拐八拐的,再加上她对环境不熟悉,一不留神竟把人跟丢了。
这是个空荡的露天庭院,有一池蔚蓝的湖水。四周无人,她迷路了。
谢春雪叹了口气,闭上眼,放开神识。只一小会儿,她就睁开眼,盯着面前水平如镜的湖。
里面有人。更确切的说,有妖。呼吸很微弱,修为将将明道期。是龙三。
难道是他不小心掉进湖里,结果不会游泳,快被淹死了?!
虽说是修士,但他境界大跌,一时间灵力运用不畅,也是有可能的啊。修士被淹死的概率很低,但绝不是零。
想清楚后,谢春雪倒吸一口凉气,二话不说就跳进去了。见死不救的事,她做不到!
女子屏住呼吸,向湖底深处潜游。腿上的轻纱和飘带随着动作浮动,宝石在波光里闪烁,像是一只鱼儿拖着艳丽的尾鳍。
龙钧静静躺在湖底。那双与湖水同色的眼睛原本死气沉沉,直到那抹鲜艳的红出现。
谢春雪游到他身边,才发现自己又闹乌龙了。
龙钧的下半身,居然是一条蓝绿色的鱼尾。再看耳朵,也是鱼鳍的形状。他沉默地看着愣怔的谢春雪,长尾轻轻摆动,鳞片闪着幽冷的光。
他是鲛人。
谢春雪:……
救命,她要怎么解释自己害怕鲛人淹死所以准备下来救他?
一人一鲛面面相觑,谢春雪先绷不住了。她慌忙摆手,“不好意思,打扰了,我这就走。”
鲛人摆尾,轻松来到女子身侧,拉住了她的手腕。
“为何要来这里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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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春雪完全想不出合理的借口,只能如实回答,“我出来透风,迷路了。用神识探查的时候发现你在湖底,以为溺水了,嗯……”
她是来救他的。
龙钧没有想过会得到这个答案,他沉默半晌,忽而笑了。
谢春雪假装没看到,低头玩飘带。笑吧笑吧,她也觉得好笑。
他放手了,再次落回水草与珊瑚之间。她洄游而上,很快从水中消失。
破水而出的时候,她看到了龙泽。龙泽蹲在地上,呆呆地看着她。
妖界少见的黑色长发如海藻般披散,那双金色的眼睛在夜里发着光。皎洁月光下,连串的水滴好似珍珠从皮肤上滚落。
此刻她好像原本就是水里的生灵。三哥曾对他讲过的海妖,大概就是这般模样吧。龙泽想。
谢春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儿?”臭小子,真会跑。现在过来是几个意思?
龙泽回神,说话都有些结巴,“我、我……我过来看看三哥。”
她拉着龙泽走远了些,“我正想问你呢,你三哥是怎么回事?”
“你也看到了吧,他现在的修为。”龙泽压低声音,“母皇让他改修别的道了。”
“为什么?不会吧。”谢春雪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因为我?”
男孩老气横秋地叹气,“不怪你。母皇向来唯我独尊,随心所欲。”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谢春雪也叹气,没想到一句话就害了一个人。她心里真有些过意不去了。
“有什么我能帮到他的吗?”她问,“我认识很厉害的医修,如果他想恢复修为的话,趁弃道的时间还不长,应该来得及。”
“除非母皇飞升,否则三哥不可能再修无情道了。”龙泽摇头,“三哥重修无情道,对她来说就是违逆。她会很生气的,到时候三哥只会更惨。”
原来妖皇是这种暴君类型吗,谢春雪沉默了。
“母皇控制欲太强了,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老想跑的。”他逮着机会大吐苦水,“每个孩子都必须生活在她的掌控下,按她的想法做事,和提线木偶有什么区别?”
“那我还能怎么帮你三哥?”谢春雪没招了,她可不觉得自己能动摇妖皇的想法。
“我不知道。”
谢春雪:?
龙泽尾巴烦躁地拍地,发出噼啪的响声,“我唯一想到的办法就是你和三哥结为道侣,这样你就能带他走了。可三哥说你不会同意的。我想不到别的办法了,我问三哥,他不肯告诉我。”
“那我去问问吧。”谢春雪转身,又回头问,“你三哥叫什么名字?”
龙泽说:“龙钧,重若千钧的钧。”
她点头,再次没入水中。
鲛人依旧躺在湖底,他闭着眼,一动不动,好像睡着了。谢春雪游到他身边,喊他的名字。对方依旧无知无觉。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放到他鼻子下试探呼吸。
系统真是服了她,“你喝醉了吗?哪有鲛人用鼻子呼吸的。”
谢春雪手足无措,“那我往哪放,没看见他有腮啊?”
她碰了碰他的脸颊,用手背贴上去感受。鲛人冰冷的肌肤被温暖,对方依旧没动静,谢春雪有点慌,不会死了吧。
她将手放到对方裸露的胸膛,想要感受他的心跳。
龙钧再也装不下去了,他握住那只作乱的手,睁开眼,真诚地疑惑道:“你是在占我便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