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亲访友,归期不定。没有危险,勿念。”
谢春雪凭着天衍宗的身份铭牌轻易走进太极观,岑明意在一处水榭等她。
“我说为何今日喜鹊登枝,原是有贵客到访。”女子笑吟吟地对她勾手,“过来坐。好久不见,小春雪也出落成大姑娘了。”
“岑前辈也是风采依旧。”谢春雪见她明眸善睐,不由多看了几眼。
“好奇我的眼睛为什么好了?”她点了点棋盘,“和我下一盘,赢了就告诉你。”
这棋竟然是为她备的?谁和一步十算的卦修下棋,她吗?
谢春雪从手边的棋罐里拈起一枚白子,诚恳道:“下五子棋可以吗?”
“可以啊,你先手。”岑明意爽快同意了。
如果是围棋她必输无疑,但五子棋她还是有些赢面的。谢春雪自信满满,在中心落下一子。
半柱香后,棋盘落满,两人平局了。
岑明意手里把玩着一枚黑子,“你难道不应该发挥一下尊老爱幼的精神,让让我这位老人家吗?万一我赢了,心情好就告诉你了呢?”
“棋局如战场,怎可儿戏。”谢春雪振振有词,见她仍是不甘,又道:“那再来一局?”
“这局会让我吗?”
“不会。”
“同你师祖一个样。胜负欲可真强。”
谢春雪嘿嘿一笑,对这句评价很是自豪。
“不过岑前辈,我还以为卦修下这种棋都会赢呢。”她歪头,
岑明意摆手,“那不就没意思了吗。除了大事外,我很少算卦。人生还是充满未知更有趣。”
她敲了敲棋盘,“既是平局,那就给你一个线索好了。你去找许风吧。”
“许风在哪?”她四处张望了一下,没看见侍者或弟子,“不会要我自己找吧?”
“猜对了。”岑明意慢悠悠往回收棋子,“相信命运会指引你们重逢的,加油。”
她怀疑这是岑前辈对她不尊老的惩罚,但她只敢在心里想想。动作还是非常顺从,告辞后她原路返回,到了门口。
岑明意一直在看她,像是好奇她的下一步动作。
门口种着不知名灌木,她毫不心虚地损坏公物,扯了片叶子下来。
下一步双手合十,将叶片拢在手心,默念“请给我方向”,然后松开手。
她没有用祈文,只是觉得岑明意的话应该就是字面意思,所以选了这种纯看运气的方式。
叶片指向东南方,她捡起来后信步走去。毫不犹豫,干脆果断。
一直在亭中观察的岑明意笑了,“瞧,和你多像。除了感情的事,干别的都那么利落。”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能别再提了吗?”苍星恒坐在谢春雪刚才的位置上,双手抱胸,“你要是不想下棋了,那我们出去过两招?”
“别了,我这把老骨头可禁不起你一剑。”
“这话说得,明明是我的年龄更大。”
……
太极观的布局应当是很讲究风水的,谢春雪研究不深,只觉得一路走来房屋、连廊、水池、花草树木等的布局都很舒服,似乎遵照某种规律。
顺着这条路往深处走,她忽然嗅到一股香气。清幽香雅。
像是规律之外的东西。
谢春雪循着香气走到一处僻静的院落外,原本清新的香气浓郁到近乎霸道。门开着,她觉得这是在欢迎自己,于是自然地走进。
她进入了一片茉莉花海。
举目皆是白绿二色,唯一的树下,一位目覆白绫的男子在躺椅上睡着,又或者没睡。看不见眼睛,她只能猜测。
他一身白衣,没有其他任何配饰。乌发披散,如水墨流淌。淡极生艳,叫人疑心是否是茉莉花孕育出的精怪。
应是误入了谁的休憩之处。
她心怀歉意,不打算扰对方的清净,蹑手蹑脚往后退。
直到一只小雪貂朝她跑过来,咬住她的衣摆。
雪貂?
太极观,雪貂,茉莉花……
云许风?!
她再次看向男子,突出的喉结,平坦的胸部,好吧有点弧度,但可以忽略不计。
看上去是男的啊。她回想起记忆里软萌的小女孩,有些动摇了。
系统:“你怎么敢假定他的性别?”
谢春雪:“那你告诉我男or女,不准回答or。”
系统:“沃○玛购物袋。”
她犹豫半晌,还是轻轻唤了一声,“……许风?”
对方动了。
他撑起身,精准地“看”向她,就像当初的岑明意一样。低沉磁性的嗓音叫出了那个称呼。
“姐姐。”
好了,这下确定真的是男生了。仔细想想,确实没人告诉过她云许风是女孩子。十几岁的小孩看上去性征也不明显,如果岑明意别出心裁将他打扮成女孩子……
完全是岑前辈能做出来的事呢。
她消化完“许风妹妹是许风弟弟”这个事实后,走到了他跟前,“你眼睛是怎么回事?”
他抬手摸了摸遮眼的绫布,“是秘传功法。想要窥探天机,需要付出代价。盲、哑、聋是某种交换的外在表现。不过盲可通过神识感知,哑可传心音,聋可读唇语。习惯后并无大碍。”
原来如此,岑前辈修的是这种功法啊。
“这功法听上去有些邪门了。”谢春雪吐槽,怎么还带随机debuff。
云许风笑笑,“姐姐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其他人或趋之若鹜,或敬若神明。如她这般平静中带着点嫌弃的还是头一个。
“你还是叫我春雪吧。”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那都是小时候的玩笑话。我之前还以为你是女孩子呢。”
“师尊和我打赌。”他忽而来了这么一句,好似风马牛不相及。
“她赌我们再次相遇的时候,你猜不出来我是我。”云许风嘴角上扬,“你猜出来了,我很高兴。”
没有雪貂的话真不好说。她有些心虚,“嗯……巧合。这些茉莉花是你种的吗?你很喜欢茉莉?”
他轻轻地嗯了一声,“香气浓淡相宜。而且看上去就像夏天的雪落在枝叶间。”
谢春雪有一瞬间觉得他似乎在暗示自己什么,转而又笑自己太过自恋,怕不是被两个药修的示爱冲昏了头脑。
“春雪,你是如何找到这里来的?”他问。
谢春雪向他展示手里的叶片,“是命运的指引哦。就像这样。”
她重复了一遍抛叶问路的步骤,两头尖尖的叶子落到了地上,一端指着她,一端指着他。
“好灵验,我决定了,把它作为我的专属选路方式。”谢春雪没想到叶片这么给面子,非常满意。
“确实是命运的指引。”
云许风低头捡起这枚叶片,顺势起身,将它放回谢春雪的手里。
“很眼熟的叶子。”他认出了它的来历,含笑道,“就地取材?”
“我觉得因地制宜的效果应该会更好。”谢春雪一本正经地瞎扯。
即使交情不深,长久未见,两人却如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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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友般熟稔,没有半点生疏尴尬。或许这就是倾盖如故?谢春雪想。
他们在花丛中漫步闲聊。大多数时候是谢春雪在说,云许风安静倾听。
这一百年的游历让她有了许多谈资,又或者在她的妙语连珠下,再平淡的事迹也能变得妙趣横生。
说着说着,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她的烦恼上。
云许风给人的感觉太可靠了,让人不自觉想要依赖。
“所以,你想逃离那种……黏腻的气氛,这才选择了不告而别。”
云许风沉吟,“你应该知道,这不算一个好办法。你总得回去面对他们。”
“是啊,逃避可耻,但有用。”谢春雪叹气,“我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她本以为这样大家就能相安无事,继续之前的旅程。但她错了。两位师兄似乎都知晓了,并且变得奇怪起来。她将其归结于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不满。
还是两头猪。
看来她的道德底线还是有待下降。或许她应该去合欢宗进修一段时间,学学怎么应对这种对她而言错综复杂情况。
“这不是你的错。”云许风缓缓道,“你只是不想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但世上不会有十全十美的事。”
谢春雪若有所思,“我确实不能让所有人都满意。”
系统接了一句:“但你可以让所有人都不满意。”
“我要一个人游历。”她忽然有了这个想法,并下定决心。
云许风偏过头看她,似乎在疑惑她的心血来潮。
“你看,魔修和邪修都是冲着我来的。如果我不在,他们游历的危险性就大大降低了。”
谢春雪有理有据地分析,“反过来说。我一个人行动,隐蔽性大大提高,安全性也随之增加。一举两得。”
而且她现在已经是结丹期了。在天衍宗,结丹期的剑修可以单独行动。
她可以独当一面了,就像当初的大师伯一样。
“我要回去和师伯师尊他们说一声,然后再给师兄们补个传音。”
女子眉目间的阴霾一扫而空,整个人都明亮起来,“许风,真是太谢谢你了。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是你自己想通了。”他没有揽功,“现在就走吗?”
“对啊。”她雀跃不已,忽而想起什么,“这个送给你。”
一个浅绿的荷包,上面绣着云彩。
“里面有八卦镜,龟甲,各种铜钱。反正我能想到的和卦修相关的东西,只要路上遇到了,都会买了装进去。”
她把荷包放进他手里,“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有用最好。没用的话,你可以当做纪念品?”
“谢谢,我很喜欢。”云许风手中多了几枚铜钱,他细细摩挲,露出柔和的笑。
“我也有东西要送你。”
一支玉簪出现在他的手中,长柄处是墨玉越往上颜色逐渐变浅,从墨绿到浅绿再到白。
绿色部分被雕成叶片,白色部分则变成了茉莉花和花苞。算不得贵重,但很是精巧稀罕。
谢春雪也很喜欢,当即就用它挽了个发髻。
两人笑着道别,云许风将她送到门口。岑明意不知去哪了,只留一局残棋。
想了想,她对着水榭挥手,“岑前辈,晚辈走咯!”
她哼着歌走了,御剑都嫌慢,直接用了传送阵法回天衍宗。
人刚落地,就听见华峥的怒吼声。
“边!无!涯!”
师弟偷溜下山又被抓了?她一边在心里嘀咕,一边循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