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顾不得解释那么多,陈茵见她这副模样也没多问,当机立断去找徐舟来他们了。

    鬼魂应该缠绕在皇帝身上,即使有龙气不得近身也该远远跟着,可是没有。

    戒躁更像一个台前的幌子,幕后之人真正目的在于得到那些痛苦到极致的灵魂。

    谁能驱使一个结丹期的邪修?自热只有比他修为更为高深的邪修了。

    谢春雪掏出纸鹤正想传音,某种危机感促使她拔剑,险之又险地阻挡了第一波试探性的攻击。

    纸鹤落地,被黑色魔气缭绕的男子从暗处走出,如同猫看到了老鼠,眼中满是猎杀之意。

    谢春雪这下知道龙气里的两股杂气都是什么了。

    两人只是对视一眼就打了起来,打到一半谢春雪就意识到不对了,山穷水尽时幸得师祖护佑,不然只能饮恨当场了。

    苍星恒听到鬼魂便明白过来了,剩下的没多问,只是提点了她一句:“这家伙叫槐生,擅操控鬼魂,常在凡界作乱。他把自己的神魂裂了挺多片的。嘁,狡兔三窟。这次杀了他估计记住你了,以后小心点。”

    说完就扬长而去,当真是来去如风。

    谢春雪满怀敬意地目送师祖离去,转身撞进大师兄的怀抱。

    他死死盯着谢春雪,面白如纸,捧着她脸的手都在发抖。

    林行路落后了一步,喘着粗气,视线钉在她身上,牙齿都在打颤。

    后面的陈茵看见她好端端站在那,也是一脸劫后余生。

    刚才那阵仗实在太大了,徐舟来和林行路不要命似的想往里冲,通通被她打晕了。

    这种情况下,她必须理智,尽可能保下更多的人。如果这三个都出事了,她也不用活了,直接自刎归天算了。

    一道又一道的传音发往天衍宗,她握着通讯牌,看着那片鬼哭狼嚎的战场,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好在后面祖师保佑,谢春雪福大命大,安然无恙。不然她都不敢想天衍宗主脉得疯成什么样。

    空相默默给师傅发出消息,让他不用来了。

    萨摩耶和黑猫各自扯着一边衣摆,生怕她消失一样。

    她刚想安抚一下几人,熟悉的力道从衣领处传来。

    “没事?”风尘仆仆的华峥把她拎起来上上下下打量,难得一脸严肃,“你真是,我和你师伯都要吓死了。”

    谢春雪虚他一眼,“师尊,要不是师祖来了,我就真死了。”

    华峥狠狠揉了一把她的头,“师祖还在一天,你们几个小兔崽子有一个算一个,都死不了!”

    她明白了什么,“师祖给我们每个人,都留了剑意?”

    “不然你以为呢?”华峥把她放下来,“没想到你居然是第一个,这还只是个试炼。”

    “说明我非同凡响。哎哟!”谢春雪相当自信,被华峥敲了头后一脸不服。

    他看了几人一眼,“行了,该忙什么忙什么去。我这几天也会留在分宗,事情结束了一起回去。”

    谢春雪点头答应,回头赶紧安抚惊魂未定的两位师兄。

    陈茵和华峥聊了几句,马上带着人善后去了。空相和几人再三道谢后告辞,带着戒躁回轮转寺。

    万俟玄被宗人府的人带走了,短时间没法回来。

    妖怪的事还没弄清楚,皇帝又突然遇刺而亡,凶手还是死而复生的大皇子。皇室一个头两个大,还得紧急商讨出下一个皇帝,忙得人仰马翻。

    分宗内,谢春雪左手牵着徐舟来,右手牵着林行路,嘴角抽搐不已。

    “我说,师兄们,我们非得这样吗?”

    她最开始还挺感动的,徐舟来哭着说没保护好她,林行路也红着眼说是他失虑了。

    两个人抢着背锅,真正的总指挥谢春雪都不好意思了。

    结果这两人跟ptsd了一样,非要寸步不离地跟在她旁边,和看眼珠子似的。

    不知道是谁先牵上了她的手,思及两人一片真心,她也就默许了。

    但是牵一天也就算了,牵三天是几个意思?

    除了睡觉,只要看到她,另外两人的手就像粘了磁石一样贴过来了。

    这已经不是一句关心能解释的了,太诡异了好吗!

    她挣脱开两人的手,双手抱胸,语重心长:“大师兄,二师兄,适可而止吧。你们这样,真遇到危险了,我作为最强战力都没办法第一时间拔剑了。”

    第二战力的惯用手也牵着,三个人只能掏出一把剑,这不让人笑话吗?

    徐舟来只觉得手心空落落的,但也知道三天已经是师妹最后的底线了,于是听话地点头,“好,听师妹的。”

    林行路也见好就收,乖觉道:“师妹所言甚是,是师兄们草木皆兵了。”

    萨摩耶蹲在她面前,尾巴摇得欢快,黑猫蹭着她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一旁的华峥啧了一声,“真腻歪,像什么样子。今晚有元宵灯会,都去逛逛。你们俩跟着我,小谢和陈茵出去。”

    谢春雪欢呼,徐舟来和林行路却向他投来不满和谴责的目光。

    华峥走过来,给了他俩一人一个爆栗,“还敢不服?出去满大街看看,谁像你们那么黏妹妹。”

    两人不吭声了。谢春雪拉着忙完的陈茵直接提前出门了,留下两位心碎的师兄和恨铁不成钢的师尊。

    谢春雪还没正儿八经逛过这里的街市呢。刚来的那天满脑子都是任务,后面更是忙得不可开交,完全抽不出时间。

    她和陈茵走走停停,看什么都新鲜。

    没走两步,突然有人叫住了她们。

    “你好,你好,别走。”

    熟悉的停顿瞬间让谢春雪认出了声音的主人,她回头,黑猫化成的少女高兴地挥手。

    “是我,你好。”明明是大白天,她却打着一把纸伞,看上去很是显眼。

    她穿过人群,来到两人身边,警惕地看了一眼陈茵。而修士的手按在腰间,显然也在防备这个古怪的妖修。

    谢春雪高兴的和她拥抱了一下,“你好啊小遇,很高兴再见到你。那天实在对不住,吓到你了。你跑哪去了?最近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没事,好的。”问题太多了,姜遇有些回答不过来,但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善意,一边笑一边小鸡啄米般点头。

    “谢谢,谢谢,姐姐谢,我谢。”她指了指一个阴暗的巷口,“当面,谢谢。”

    陈茵皱眉,刚想过去探查一番。却被心中有了猜测的谢春雪止住,“去那吗?走吧。”

    到了阳光照不到的巷子里,打着伞的少女轻轻戳了戳伞柄,“姐姐,姐姐,好了。”

    在谢春雪和陈茵的惊讶的目光里,一身红衣的少女浮现。

    “小女子姜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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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过恩人。”

    这张脸,谢春雪曾在冰棺里见过的——是丽贵人。原来她笑起来的时候,会有小酒窝。

    但她记得,丽贵人的名字似乎是三个字。

    “替天行道,无需言谢。”谢春雪好奇地问:“你这是……?”

    姜逢笑了笑,“说来话长。我入宫后,小遇经常偷偷跑进来与我相见。无意间听到了狗皇帝和秃驴的对话。他们对产婆下令,要她在我生产时下手,让我误以为只能保孩子,实际却是一尸两命。”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眼中的怨恨一闪而过,“我在宫内孤立无援,小遇想要救我,却被早就等在外面的国师打伤,无奈遁逃。我死了,鬼魂也落入了邪修之手。”

    鬼魂,邪修。谢春雪知晓了,“槐生?那个提着灯笼的邪修?”

    “是的,就是他!”姜遇气得耳朵都出来了,“跟着,打不过,坏人!”

    姜逢拍了拍她的手,她才把耳朵收回去。

    “我在灯笼中苦苦支撑,就在要被炼化之际,困着我的结界破了。”她感激地看向谢春雪,直接跪了下来。

    谢春雪赶忙扶她,但忘了自己碰不到鬼魂,扶空了。

    旁边的姜遇也跪下来了,谢春雪只好先扶她,一时间手忙脚乱,“真不用谢我,都是我师祖的功劳。”

    “您的师祖也是因您而来,我自然也是受了您的恩泽。”

    姜逢仰头看她,“那时我理智尚存,只想逃离,并没有被那剑气波及。小遇趁机带走了我,蕴养几日后,我总算能够依凭在纸伞上,出来找恩人当面道谢。”

    她笑了,“没想到皇帝已死,国师被捕,邪修伏诛。我所有的仇人都已经死去了,而这些都与您相关吧?”

    好聪明的姑娘。谢春雪点头,“如今仇怨已了,你是否要入轮回?”

    姜逢摇头,“作为人的仇都已得报,恩也尽数还完。我决定就此改名,做一个鬼修。小遇已帮我找好了法门。”

    姜遇骄傲挺胸,“和姐姐,永远,在一起。”

    原来如此。

    谢春雪点头,笑道:“遇难呈祥,逢凶化吉。好名字,一看就是两姐妹。愿你们坎坷过后,尽是坦途。”

    姜逢双目含泪,再次长拜,“微末之躯,难报深恩。天道在上,誓言为凭。此后若您有难,只需唤我名姓,不辞千里,刀山火海,任您驱使。”

    “我也是!”姜遇用力点头。

    这是单方面的誓约,一言既出,再难回转。谢春雪只得接受了这份心意。

    “你们有心了。打算多久去往修仙界?”她换了个轻松点的话题。

    姜逢起身,和姜遇相视一笑,“等过完今晚的元宵灯会就动身。”

    “是嘛,说不定我们晚上还会遇见呢。”谢春雪笑意盈盈,“提前祝你们元宵节快乐啦。”

    “您也是,元宵同乐。”

    “快乐!”

    四人分别,谢春雪走出了那条阴暗的巷道,最后又忍不住回望一眼。

    姐妹在伞下并肩,姜遇笑得傻气,姜逢酒窝浅浅,远远对她挥手。

    她也笑着挥手,视线很快被人流阻断。

    “真好啊。”她忍不住感叹,“真好。”

    陈茵也放松下来,感叹道:“是啊,真好。”

    她们相视一笑,对晚上的元宵灯会更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