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言望去,只见她担忧地看着窦宁煜。
窦宁煜大脑一片空白。
他这半生磨难,不过只是,一场试验?
“我、哈哈……我算什么?”他似哭似笑,“一个替死鬼,试验品?!”
恨、恨、恨……
空相满面愁容,深感惭愧,“窦施主,抱歉……”
“不要叫我那个名字!!”他嘶吼,而后蹲在原地,双手抱头,发出痛苦的哀鸣。就像受伤的小兽。
他太虚弱了,连愤怒都只能维持片刻,悲伤都无法大声宣泄。
谢春雪让他们都出去了,她看着这个少年,思索着如何安慰他,余光却多了什么。
一只干瘦无比,羽毛凋敝的乌鸦在看她。发着抖,流着泪看她。
她心中一动,小心将乌鸦捧起,轻轻顺毛。
瘦小的生灵在她温热的手中渐渐平静下来,少年也不再抽搐。
系统:“乌鸦已收录,生命力提高20%。”
“换个名字吧。”谢春雪蹲下来,和他平视,“给自己起个新名字。”
那人抬头,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道:“我要你为我起名字。”
她取?谢春雪眨眼。
文渊曾教过她,名字作为和每个人联系最深的文字,具有独特的能力。相当于锚定每个人的标签。
每个人通过名字与他人联系,最深刻的联系莫过于取名者和被取名者。
“你就不怕我取名水平不行,给你取个难听的名字?”她玩笑道。
“无所谓。”
他的眼神很坚定,“无论什么名字,都比之前那个好。”
一想到自己与那人顶着相同的姓氏,用着那个人取的名,他就抑制不住自己的恶心。
好吧。谢春雪点头表示了解,召出了自己的青竹笔。
他有些好奇,盯着这只凭空出现的竹笔。乌鸦还上嘴啄了一下。
万、俟、玄。
她写得很慢,对方看得也很认真。
“前面两个是姓,后面这个是名。”三个字摇摇晃晃得从地面上站起来,少年呆愣地看着这一幕。
“万事如意至,俟机好运来。”这句话她也写下来了,边写边点头,很满意自己挑选的姓氏,“你知道什么意思吧?万事如你心意而到,等待后好运降临。”
十个字手拉手,围着他转圈跳舞,像是在庆贺他的新生。
“我知道的。”他轻轻地说,“曾经……我是被当作太子教导的,为我蒙学的,是当世大儒。”
兴国重视文教,他四岁启蒙,被精心教养了六年。即使是最严厉的老师,也夸过他聪明,是读书的料。
谢春雪歪头,“看来你学得很好嘛。”这么多年过去了,依旧能够与人交流自如。
他点头,没有说话了。那些美好的片段被他不断反刍,早已刻在心底。
“作为姓氏,这两个字音同‘莫欺’。”她继续写,“俗话说得好,宁欺白须公,莫欺少年穷。以后你一定会变得很厉害,所有欺负你的人都会后悔的。”
又来了十个会动的字,前面十个字热情地和它们拉手,跳舞的圈子又大了。
“那,玄呢?”他喉结微动,低声问。
谢春雪抓了抓脸,“这个嘛,因为你的消息是一只玄猫妖修告诉我的,她也算间接帮了你一把,所以就取了这个玄字。”
她笑吟吟道:“我有预感,你和黑色的动物很有缘分哦。”
“万俟玄。”他念了一遍,露出一个笑,“很好听,我喜欢这个名字。”
“你喜欢就好。”谢春雪收起竹笔,“哎呀,单字的话,大家怎么称呼你呢。”
单喊玄?好像有点奇怪。她摸了摸下巴,“阿玄?”好像有点太亲昵了。
“……万俟。”他别过脸,耳朵红了。
“也对,这个姓挺罕见的,叫姓氏就行。那我们以后就喊你万俟啦?”
紫色瞳孔被泪水洗得清亮,如同一块紫水晶,“你可以叫我阿玄。”
“这不太……”她刚想婉拒,却瞥到他突然黯淡的眸光,还有又开始掉眼泪的乌鸦,嘴里的话转了个弯,“庄重吧,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就这么喊,怎么样?”
万俟玄点头,嘴角上扬。乌鸦踱步过来。用小脑袋蹭她的手。
“系统,只有修仙者才能有精神体吧。”
“差不多,精神等级简单分为5级,普通人多为1级。超过1级的说明他精神强度已经超出普通人,达到初级修仙者的水平了。”
谢春雪了然,不由得为万俟玄感到高兴。
她握住他嶙峋的手,装模作样,把脉似的探了一下,在他茫然无措的目光里大声宣布:“阿玄,你有修仙的资质!”
“我、我,我修仙?”他结巴了一下,“真、真的吗?”
谢春雪点头,“相信我。等此间事了,你就同我们一道回修仙界吧。”
他眼里闪烁微光,片刻后却摇头,“母妃还在宫里。我不能丢下她。”
难捱的漫漫长夜里,他都是靠着回忆与母亲相处的时光才坚持下去的。那是他此生最无法割舍的东西,温暖与爱。
“没事,我理解。”谢春雪倒是忘了这茬,拍了拍他的肩膀,“无论如何,你以后幸福就好。”
“谢谢。”他深深地看着她,轻声道:“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咦?谢春雪回想了一下,发现还真没和他交换名字。
“我叫谢春雪。”她这次只是用手凌空而写,“谢谢的谢,春天的春,雪花的雪。”
“很好听的名字。”万俟玄喃喃。
他其实并不喜欢春天的雪,因为春雪融化后会非常的冷,冷意会钻进骨缝,化作此后每个雨天之前的隐痛。
但现在不一样了。春天的雪和她一样澄澈,纯洁。雪化之后,他迎来春天。
等众人再进去时,就看见恢复平静的少年。甚至气息比之前的更加温和。
多人瞩目的谢春雪:“重新介绍一下,这位现在名为万俟玄,大家叫他万俟就好。”
大家都点头,见万俟玄不太适应被这么多人盯着看的样子,她又赶紧转移话题:“全体都有,一起商量接下来的计划。”
他们围着桌子坐下,首先发言的是谢春雪,“目前看来,皇宫妖怪作乱一事,应当属于贼喊捉贼。”
她按时间发生顺序分析:“十年前,戒躁来到兴国,将皇帝当作了目标。通过手段获取了顺和帝窦元昭的信任,被封为国师。开始依照禁术选定身边的人,使他们各自承受八苦。
受害者八人,目前清楚的,分别是受求不得的万俟玄,他的母妃受爱别离,病死的小公主,死苦的丽贵人,受生苦的小皇子。老、怨憎会和五阴炽盛目前不明。
窦元昭行事很谨慎,大都以夭折之名将受害者的死遮掩过去。这次之所以闹大,是因为妖修姜遇和丽贵人交好,发现端倪,这才把事情闹大了。宗人府这才找上天衍宗,使得东窗事发。
目前唯一棘手的有两点,一就是戒躁本人。我们不清楚他如今的修为。二就是皇帝,作为凡间帝王,我们作为修士没办法对他直接出手。”
空相颔首,“关于戒躁,谢道友无需多虑。他叛逃宗门时,修为不过开光期。是以师傅才会派出结丹期的小僧缉拿他。”
谢春雪这下安心了,“好,那戒躁就交予你处理了,为防止意外。”她的目光在大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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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二师兄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了徐舟来身上。
“就让我的大师兄跟你一道去吧,他虽修为不及你,但作为剑修,多少还是能帮上忙的。两人配合总比单打独斗强。”
“谢道友思虑甚周。”
“我会好好配合的。”
谢春雪满意了,只是对于怎么收拾皇帝还是拿不准主意。
皇帝和国运相关,国运啊,关乎着不计其数的人。他们修仙者本就忌讳沾染他人因果,谁敢一下子背负那么多人的因果啊?
“我来。”
万俟玄目光沉沉,“他待我如仇敌,我自当以仇敌报之。弑父而已,历朝历代为篡位做出此举的皇子不在少数,倒也有史可据。”
众人被他杀气腾腾的话语震了一下,思及她的经历又很快释然了。只有空相低声念了句佛号。
“好,很有精神!”谢春雪夸了一句,“以直报怨,合该如此。那接下来你只需要养好身体,等到合适的时机,我们会为你创造进宫的机会。”
只要戒躁伏诛,对付一个凡人皇帝还不是手到擒来。
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本来是该这样的。
谢春雪手里的剑都快脱离到握不住了,仍旧没想出来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华峥的弟子,有点意思。”
阴柔的男子手里是一盏奇特的方灯,灰色的灯光散发着不祥的气息,狰狞的鬼脸在灯壁上挤挤挨挨,胆子小的看一眼恐怕要做好几天噩梦。
谢春雪又挥出一剑,面前的鬼影消失,下一刻又有新的扑上来,仿佛无穷无尽。
男子就在远处看着她困兽犹斗,眼里的兴味愈浓,“你的神魂一定非常、非常、非常美味。啊,好想尝一尝。”
说完后他还脸红了,目光都迷离起来。
谢春雪:……哪来的变态。
谢春雪没空和他喷垃圾话,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他手里那玩意估计和万魂幡是亲戚,摆明了是要消耗她,可她明知道如此也不能停手。
鬼魂有物抗,她可没法抗啊!要是佛修在这还好,专业对口全部超度了。可她是剑修啊,纯物攻!
什么垃圾匹配机制,她上哪说理去啊?
她只能坚持久些,祈祷二师兄能快点把小师傅带过来了。
系统:“啊啊啊啊宿主!是化灵期的邪修啊啊啊!”
很好,全方位完蛋。结丹期的佛修来了也是送菜。
“好了,玩够了。小姑娘,束手就擒吧。”男子拍了拍手,鬼影幢幢,将谢春雪围了起来,不再进攻。
谢春雪干脆地将飞霜收入鞘中。
“很识时务,我会让你死的不那么痛苦。”他含笑走近,“我看出来了,你是天生剑骨。我还没有用剑骨做过灯架呢,真好。”
谢春雪抬头,那双浅金色的瞳孔让他觉得有点眼熟,眼熟到全身的骨头都开始隐隐作痛。
他冷下脸,“我要先挖了你的眼睛。真难看。”
谢春雪伸出一根手指。
“怎么,想再活一个时辰。”他笑得诡异,“如果你跪下来求我的,我说不定会考虑考虑。”
“不。”谢春雪慢吞吞道:“光明磊落,浩然正气。”
金光迸射,他面色大变,极速后退,还是被那道光芒照射到眼睛,发出惨叫。周围的鬼影更是瞬间稀薄到看不清。
紧接着袭来的就是一道带有千钧之力的剑光,即使是化灵期的邪修也不能说是小伤。
“啊啊啊!贱人!”
他双眼带血,举起手中的灯笼,“我要把你抓回去折磨至死!!”
谢春雪一击得手后疾退到百米开外,但鬼影还是追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