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猫化作了一个少女,“你们,修士,救了我?”
谢春雪点头,“你好,姜遇。我们为追查丽贵人之死而来,你可知杀害她的凶手是谁?”
姜遇没有回答,而是看着陈茵,后退了一步。
“是你,追我。”
陈茵举起手,一脸无辜,“不是我,我连你的影子都没看到。”
等她收到消息御剑飞过去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那个人的,气息,同伙。”
“是图南?”徐舟来问她,“图南打伤了你?”
姜遇又后退了一步,“你们,认识。”
“不认识不认识,只是刚好知道。”谢春雪紧急撤回一个同门关系,“我们要是想抓你的话,刚才就能抓了,对不对?何必喂你丹药,让你醒过来呢?”
琳琅和琉璃连连点头,琳琅道:“小遇,她们发过誓的,不会伤害你。”
姜遇这才没有后退,站在原地似乎在思考。
唉,让让她吧。小猫脑仁就那么大。
谢春雪也没急着催她,等她慢慢想。
等姜遇脑袋终于转过弯了,她指着谢春雪道,“你,单独,告诉。”
她毫不意外,自己对毛茸茸可是特攻。当即点头,“好,我们单独说。你们都出去吧。”
徐舟来和林行路衡量了一下谢春雪和这只猫妖的实力,听话地出去了,还不忘带上门。
“皇帝。”姜遇冷不丁道。
谢春雪头上冒出一个问号:?
“城外,佛,疯子。”她黄澄澄的眼睛看着谢春雪,泪水滚落,抽噎道:“皇帝,苦,姐姐、姐姐死,生,孩子。”
谢春雪有些没听懂,正想细问,忽然传来一声大喝:“妖孽哪里跑!”
坏了!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姜遇就化作了黑猫从窗子跳走了,破门而入的图南手持利剑,“哎?还是来晚了一步!”
谢春雪望着洞开的窗户,面无表情。她转头,轻轻掠过图南,看向自己的两个师兄。
徐舟来和林行路均是一脸惭愧,陈茵在旁边看得稀奇。
“对不起,师妹,我没能提前发现。”林行路反思,“是我放松警惕了,认为在凡人界不会出现意外。”
“抱歉,犹豫了。”徐舟来更简短,“下次不会了。”
谢春雪没说话,冷冷看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图南,他犹不自觉,还在开导两人:“不是你们的错,妖物狡猾,岂是你们这种初出茅庐的新人能抵挡的。”
“呵。”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图南总算看向了她,脸上带着不赞同的神色,“小师叔真是太大意了,怎么能和妖物共处一室呢?莫不是被她的花言巧语哄骗了?若不是我来了,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陈茵敏锐,早就将无关人员清退。此时后退几步,找了个好位置,静静欣赏傻叉同僚作死。
林行路还想说什么,被徐舟来扯了下衣袖,示意他别管。
谢春雪兀地笑了一声。
她走到院子里,对迷惑的图南说:“拔剑。”
“你要与我比试?胡闹,我可是结丹期,你才到开光没多久吧?还想……”
“我说,拔剑。”
见她油盐不进,图南也来了火气,当即持剑道:“好好好,你执意如此,莫怪我这个做长辈不留情面!”
“唰——”
图南愣怔当场。
仅一招。
飞霜悬在他的脖颈间,离咽喉仅有毫厘之差。
只是一刹那,他就被人用剑直指命门。
只是一刹那,他就……输了?
结丹期,输给开光期?
图南后知后觉地认识到这个事实,脸涨得通红,他死死看着面前这个不过双十年华的小师叔,“怎、怎么可能……”
陈茵看得目瞪口呆,对徐舟来两人道:“剑修打剑修也能跨阶?”
“师妹比较特别。”林行路如此回道。
“特别在哪?”陈茵接着问。
“特别强。”林行路笑眯眯地打太极。
谢春雪收剑,冷淡道:“不服?再来。”
图南闻言当即挥剑相向,少女原地消失,下一刻犹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剑刃横在他的脖颈间。
怎么可能……
刚才那一瞬间,他完全失去了对方的踪影,无法感知到她的任何动向。
“不服?再来。”
第三次,这次她总算肯正面进攻了,挥出的一剑威能惊人,他勉强抗下一击,后面的杀招却纷至沓来,蓬勃的灵力似乎无穷无尽。他毫无招架的余地,再次落败。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谢春雪第十次收回剑,图南单膝跪地,嘶声道:“我……服了。”
飞霜入鞘,谢春雪抱胸,居高临下俯视着他,“自说自话,自以为是,自作主张。”
概括得太好了,陈茵都想给她鼓掌了。
“接下来我问你答,只需回答是否,明白了吗?”
“……是。”
“宗门来函,是否告诉过你,以旁观为主,不要擅自插手我们的行动?”
图南嗓音艰涩:“是。”
谢春雪冷笑一声,“方才明知我在室内与猫妖对话,你是否故意闯入?”
“……是。但我那是——”
谢春雪粗暴打断:“我让你说原因了吗?”
“……否。”
“视宗门条令于无物,故意干扰我等追查,你是否蓄意阻挠,包藏祸心!”
“否!否!”图南着急地站起身想解释,却被谢春雪抬手阻止了。
“我只看结果,至于你的解释,留着对我师伯说去吧。”
图南的手颤抖起来。她的师伯岁流光,现天衍宗宗主,雷厉风行,乾纲独断。
他后悔了,早知道这小祖宗是个硬茬子,他一定不会这么冲动。但现在后悔已无济于事。
兴国物阜民丰,在这里的分宗当管事可是个好差事。只是恐怕以后,他只能被流放去一些鸟不拉屎的地方苦熬了。
谢春雪处理完这个蠢货,心里的火气总算消下去了些。她没管地上失魂落魄的图南,对那边三人招手,“跟我走。”
三人的响应可谓是迅雷不及掩耳,谢春雪瞥了几人一眼,率先往外走。
没一个人问去哪,闷头跟在她身后,颇有种指哪打哪地顺从感。
走了一会儿,谢春雪绷不住了,转头道:“你们这是干嘛,我会吃人吗?”
“师妹,你不生气了?”徐舟来小心地问。
“打完就不生气。”谢春雪心平气和,“没必要和蠢人生气。”
林行路这才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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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妹,我们现在来城外干什么?和猫妖汇合?”
“我不确定。”她叹了口气,“对话结束得太仓促了,我得到的信息不多。唯一的明确地点就是这里,只有过来看看了。”
她将猫妖断断续续的话复述给几人听,期待他们能发现什么新的信息。
“城外倒是好理解,佛是指什么?”林行路思考着,“佛像?佛庙?佛修?”
“可能是佛庙。”徐舟来也在思索,“后一句是疯子,应当是个人。城外这个范围太宽泛,若是佛庙便好找多了。”
谢春雪点头,“城外破旧的佛庙常有流民乞丐,有个疯子也不奇怪。”
三人搜寻了一圈,果然找到一个破旧的佛庙。
谢春雪走进去时,愣了一下。
佛像上的金漆斑驳,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它端坐莲台之上,只有下半张脸,微笑着。
是神佛本无目,还是不忍见人间悲苦?
一个佝偻的骨架背对着他们,坐在摇摇欲坠的供桌上,拿着石头在佛像上刻着什么。
他似乎没什么力气,刻一下就要歇一会儿,但一笔一划刻得非常认真。
庙里光线昏暗,灰尘、霉味、酸臭等多种气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谢春雪让三人在外面等候,自己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总算看清了他刻的什么。
恨。
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
密密麻麻的恨字刻满触手可及的所有地方,字形尖锐,交错重叠。
只一眼,恨意铺天盖地,刻骨铭心,仿佛有万千鬼魂哭嚎尖叫,要将人拖入地狱。
谢春雪修文道,对文字很敏感。在她眼中,每个字都如同淌着血,饱含书写者最深沉的痛苦与癫狂。
“你在恨什么?”
听到有人与自己搭话,骨架缓缓转过头,瘦到畸形的脖颈显得头颅异常沉重,叫人疑心他会不会因为这个动作导致身首分离。
这是一张会吓哭小孩的脸。
脸颊上不存在“肉”的概念,只有一张薄薄的皮贴在骨头上,颧骨无比突出。稀疏的头发如同干枯的草。
眼窝深深塌陷,干裂的嘴唇如同在沙漠跋涉几月的旅者。灰暗脸色让他看起来不像个人,而是游荡的野鬼。
谢春雪定定与他对视片刻,微笑道:“你的眼睛很漂亮。”
那人愣了片刻,发出呕哑的笑声,比哭还要难听。
“因为,颜色?”
那是一双罕见的绛紫色眼睛。而不久前,她刚刚见过另一双这样的眼睛。
“不只是颜色。”她点头又摇头,“是里面的火。”
那人看怪物一样看着她,好像她才是疯子,说着别人听不懂的疯话。
“有些人就像野火,大雨和狂风过后,会留下一地灰烬。但只需要一个机会,火焰就会从灰烬里重新燃起。”
她盯着他的眼睛,慢慢道:“并且,烧得更旺。”
“所以,你在恨什么?”
那双燃烧着火光的眼睛看着她,一字一顿,宛如在咀嚼那个人的血肉。
“当朝皇帝,窦元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