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殿精致华美,只是附近的草木呈现出枯萎之势。

    “出了事后,这里就被陛下封禁了。宫里都知道这块地方有妖怪,没人敢来。这花啊草啊的也就没人管了。”

    发现谢春雪的目光在植物上停留,福公公适时地为她解释。

    她点点头,没说出口的是,那些植物的枯萎不仅仅是因为无人照料。还因为有什么东西在吸取它们的生命力。

    在超出常人的洞察力加持下,她能看到淡灰色的,不祥的气息如蚂蟥般附着在上面,同龙气里的那道很像。

    走入屋内,凉气弥漫。空荡荡的宫室给人一种阴森之感。

    “唉。丽贵人也是可怜。捱过了怀胎十月,好不容易即将临盆了,却遇到这档子事,落得个一尸两命。”

    福公公叹息,“还是个小皇子呢。”

    死去的丽贵人躺在冰棺中,死不瞑目。她的表情非常惊恐,仿佛生前看到了异常恐怖的一幕。

    得益于冬日天寒,再加上特制的冰棺,这才使得尸体没有腐败太快。

    谢春雪几人站在棺材前,均是眉头紧皱。

    浓郁的妖气残留在这具躯体上,就算是没有经验的人也能马上判别出她是被妖怪袭击而死。

    “听产婆说是一只猫妖,纯黑色的,烛火一照,还泛红。只是外面天黑,跑出去就找不到了。陈大师和图大师都找过,宫里没有,兴许是跑到宫外藏起来了。”

    福公公站得远远的,对几人敬佩非常。年纪轻轻,面对这等场景却如此淡定。

    旁边的陈茵也很意外,三人应当是第一次见到尸体才对,还是这般吓人的模样,居然如此从容。果真是华峥的高徒啊。

    爱看鬼片的谢春雪:感觉良好。

    徐舟来在外日常冷脸的,林行路是早就做好心理准备。因此三人都没露怯。

    谢春雪余光看了一眼林行路的黑猫,本能的不太相信。

    “听这个描述,不像是简单的黑猫,而是玄猫。玄猫有灵,乃是辟邪消灾之物。玄猫修成的猫妖风评一向很好,为何它会无缘无故地跑来宫里害人?”

    有龙气在,皇宫对妖物还是挺克制的。

    林行路沉吟道:“莫不是与这人有仇?”

    “也不太可能,它既然有报仇的灵智,定然也知道冤有头债有主。稚子何辜?若是与丽贵人有仇,大可等她生产后再报,何必累及旁人。”谢春雪还是觉得不对。

    徐舟来提出新可能:“不排除它为子报仇的可能性。”

    “福公公,丽贵人可曾养过黑猫?或者别的什么动物?”谢春雪问向站在门口的大太监。

    “这……”福公公看了看外边的小太监和侍卫们,压低声音道:“听说丽贵人进宫前,确实养过一只黑猫。只是这猫后面跑丢了。”

    看来就是这个方向了,三人对视一眼,谢春雪接着道:“可否劳烦公公,将丽贵人的娘家住处告知我等?”

    “不麻烦,不麻烦。那几位,我们出去说吧?”福公公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赔笑道:“这里面实在不是好说话的地啊。”

    谢春雪往外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在徐舟来和林行路问询的目光中,召出青竹笔,写了一个“封”字。

    四溢的妖气被禁锢在冰棺之内,不再外溢。

    她又回头对着惊叹不已的福公公写了一个“清”。

    福公公只觉眼前闪过一道白光,身体没那么冷了。

    “我封印一下,免得这妖气沾到别人。福公公,你身上沾染的那点妖气,我也帮你去除了。走吧。”

    能提供重要信息的关键路人,可得关照一下。

    “太感谢了,大师,您真是不得了啊!”福公公喜笑颜开,带路的动作更殷勤了,“快这边请,我这就派人带你们出宫去丽贵人府上。”

    谢春雪兼修文道的事不算秘密,陈茵只是多看了两眼。心里想着倒是方便了,剑修只擅战,封印和净化什么的可就难处理了。

    看来宗主也是特意选了这个任务,顺便还能检验一下春雪的文道水平。

    几人很快就到了丽贵人的家,她的父亲是五品管员,得了消息后早早就候在了前厅。

    “你好,我们想知道关于丽贵人曾经养过黑猫的事情,最好事无巨细。”谢春雪开门见山,半点废话都不想说。

    国字脸的男人点头,脸上带着悲意,“丽贵人七岁时,家里跑来一只玄猫,进了她的院子。那猫很是亲人,她很喜欢,起了个名叫姜遇。便留在了家里。”

    姜遇?进来时他们可都看了牌匾,这就是姜府。谢春雪三人交换了一番眼神。

    谁家给猫起这么正式的名啊,有名有姓的。听着更像是个人名。

    他并没有注意到几人的眉眼官司,深呼吸了一口气,才压下泪意,“后面便没什么好说的了。这猫从她七岁养到了十五岁,她进宫后,那猫就不见了。”

    谢春雪问出了一个刁钻的问题:“那猫是公猫还是母猫?”

    男人愣住了,想了半天,摇头,“这我确实不知。”他对旁边人吩咐道:“把琳琅叫过来。”

    吩咐下去后他才对几人解释:“琳琅是丽贵人曾经的贴身侍女,想来她应该知晓。”

    被唤作琳琅的侍女很快被带上来,她眼圈发红,显然是刚哭过。

    “琳琅见过几位大人。小遇乃是一只雌猫。”

    谢春雪又问:“那它可曾生育过小猫?”

    这次琳琅回答得很快:“不曾。”

    “它发情过吗?”

    “没有过。”

    说完这句话,琳琅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闭紧了嘴,神色仓惶。

    谢春雪点头,“果然,是只猫妖。”

    这又不是现代,没办法做绝育手术。哪有猫八年不发情的?除非那是一只有神智的猫。

    姜父震惊,“难道小女真的是被猫妖所害?!”

    虽然隐约听见了这种传闻,但他向来不信鬼神之说,只以为是幕后黑手故意传播的谣言。

    “不、不会的!小遇不会害小姐的。”琳琅哭着摇头,“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何出此言?”徐舟来问她,“人妖殊途,你怎知那妖物不会对你家小姐下手?”

    “不是她,真的不是她。”琳琅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她们是、是结拜过的姐妹啊!”

    轰隆!

    此话一出,姜父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跌下下来了,连同旁边桌上的花瓶打碎在地。

    “她、她和一个妖怪结拜姐妹?!”

    既然都说出来了,琳琅也豁出去了,她抹着眼泪道:“小姐对小遇有救命之恩,不仅给她安身之所,还为她取了名。两人意气相投,便奉了香烛,对着上天发誓,结为了姐妹。”

    陈茵挑眉不语。谢春雪看徐舟来,徐舟来看林行路,林行路看谢春雪。

    几人看来看去,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先前的猜测可以说是全盘推翻了。

    对着上天发誓,那就是对着天道起誓。若姜遇真对丽贵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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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毒手,自己也会被誓言反噬而死。

    丽贵人不是被猫妖害死的,那她当时为什么会出现在死亡现场?

    “救人。”徐舟来肯定道。

    林行路点头,“只是没救下来。”

    谢春雪头疼,问题又回到了起点,害丽妃的凶手到底是谁。

    “你知道姜遇在哪吗?我们不抓她,就是想问问她知不知道谁才是凶手。你也不想害死你家小姐的人逍遥法外吧?”

    谢春雪扶起坐在地上哭泣的琳琅,谆谆善诱,“你知道她是猫妖,一定也听说过修士吧?我们就是修士哦,我可以对天发誓,不会伤害姜遇。我们只是想尽快找到凶手,让丽贵人瞑目,早日入土为安。”

    琳琅动摇了,她咬着唇犹豫了一会儿,终于点头,“请跟我来。”

    刚坐上椅子的姜父又滑下去了,妖怪现在就在他府上?!

    一行人来到了琳琅的住处,开门的琉璃警惕的看着他们,只开了一条小缝,“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来这儿?”

    琳琅走过去,悄悄与她说了一句,她这才勉强放下戒备,半信半疑地打开了门。

    一只小小的黑猫窝在床上,起伏微弱。

    谢春雪第一个进去,看清情况后咋舌,“怎么弄成这样了?还能沟通吗?”

    琉璃也红着眼,“我们也不知道,只是小姐出事的那天晚上,小遇回来就是这样了,当时她浑身都是血,看见我们就晕过去了,一直现在都没醒。”

    好吧,谢春雪掏出储物袋翻找,“等我看看,嗯……大补丹怎么样?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药修,没办法对症下药,只能给她补补看了。”

    徐舟来道:“可以一试。”

    “或许她还有些微神智,先放到她嘴边,看看她反应如何吧。”林行路更保守一些。

    谢春雪把白色的丹药塞进琳琅手里,“我的气息对她来说很陌生,你去试试吧。免得她应激。”

    琳琅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将丹药小心翼翼放到黑猫的嘴边,轻声道:“小遇、小遇,快醒醒啊,小姐还在等你。”

    不知道是丹药的气息,还是琳琅的话唤醒了她,黯淡的黄色瞳眸睁开了一条缝,粉红的舌头将丹药卷入口中。

    恢复也需要时间,谢春雪闲着也是闲着,随口问了句琉璃,“话说现在有几个皇子啊?他们的母亲分别是哪些妃嫔?”

    宫斗剧看多了,她现在开始怀疑是其他有皇子的妃嫔下的手。

    琉璃面露难色,语气压得很低,“这……大人您有所不知,当今子嗣不丰,一个孩子也没有。”

    “啊?”

    谢春雪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一个也没有?”

    皇帝看上去年过半百了,居然一个孩子都没有?

    她察觉到不对,追问道:“妃嫔是怀过孩子的吧?都没生下来,还是生下来都夭折了?”

    琳琅小声道:“有的没生下来,有的生下来了,但过了抓周宴,隔几天就没了。”

    陈茵点头,“确实如此,皇帝似乎打算从宗室里过继一个孩子继承大统。”

    “过了抓周宴就会夭折?”林行路也有点奇怪,“可知道这样夭折的有几个?”

    琳琅和琉璃对着算了下,“有六个。”

    谢春雪直觉这里面绝对有问题,面前好像有一团乱麻,但只需要找出那个线头,一切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报、仇……”

    玄猫口吐人言,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为姐姐、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