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牧见瞒不下去了,只能承认,“是,我是主动和魔修定下了契约,但实乃无奈之举啊。”

    他为两人讲述了一个故事。

    万牧是植杏门掌门的首徒,受人爱戴的大师兄,天赋出众的少年英才。

    但他有一个资质平平的爱人。

    因长久无望晋升,亦或是对无法与他并肩的不甘。女孩所以选择与邪修勾结,想通过歪门邪道提升资质。

    邪修又怎会和她讲信用?

    他假意答应,凭借契约附在她的身上,潜入门中后,趁其不备,杀了门主。以门主的名义召回所有人,将长老们逐个击破。

    或许是为了减少反抗,他将大长老炼化成傀儡,通过傀儡去杀人。

    很多弟子到死都以为是大长老堕魔了,才对他们痛下杀手。

    而在门主死后,女孩就慌了。事情已经超出她的掌控,她找到万牧,只想要和他一起逃离。

    “我不知道她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我想阻止这一切。”万牧苦笑。

    他选择留下来,与魔修战斗到最后一刻。

    可事到如今,作为药修,他还有什么办法能拦住杀人如麻、法力高强的魔修?

    万牧想到了驱虎吞狼。

    他也和一个魔修签订契约,只为杀掉另一个魔修,让剩下的弟子能够逃过一劫。

    可他失败了,两个魔修是一伙的。

    作为反抗的代价,他被关在了这里,魔修说,会让他亲眼看着小师妹死在眼前,然后送他一起下地狱。

    而被他拒绝的女孩早已独自逃走,他唯有祈祷小师妹永远不要回来。

    徐舟来和陆无为都沉默了。

    “……原来如此,我们知道了。你且放心,待我们出去和其他人从长计议。一定会将你救出来的。”

    “万牧在此,先谢过两位道友了。”

    瘦弱的男子裹在宽大的衣袍中,短短一个月,就连衣服都宽大了不止一圈。

    寒暄几句后,两人就从禁闭室离开了。刚走出来,两人就无奈地对视了。

    “我们两个,长得很像傻子吗?”陆无为纳闷道。

    徐舟来不会阴阳怪气,直接道:“漏洞百出。”

    前脚刚说了魔修不讲信用,后脚又上赶着和魔修签契约。

    再说了,魔修在十方大陆人人喊打,难觅影踪。在他嘴里却和大白菜一样,想找就能找到。

    “此人谎话连篇,不可轻信。”

    “我也觉得,估计是发现糊弄不了我俩,临时编了个故事。”

    陆无为深以为然,“先回去吧,看春雪那边有没有发现什么。”

    他们回到客房,谢春雪刚好也赶回来了。

    “林芝知道的不多,先说说你们那边吧。”谢春雪叹气,示意陆无为先说。

    陆无为把那个漏洞百出的故事转述给她,“我和徐舟来一致认为他是编的。”

    谢春雪皱眉,“首徒?大师兄?少年英才?”

    她难以置信,“按林芝所说,万牧明明是一个不起眼的外门弟子。”

    三人面面相觑。

    陆无为气笑了,“敢情从第一句开始就是编的啊,都到这个关头了还不肯说实话?”

    垂耳兔已经炸毛了。

    徐舟来发现盲点,“既是不起眼,林芝作为亲传弟子为何对他有影响?”

    外门弟子如此多,林芝却能在没有交流的情况下,凭一个照面认出万牧。其中必有缘由。

    “因为他的事很出名。”谢春雪回答,表情莫名,“他在追求陈青蒲。”

    “他追小师侄?”陆无为差点跳起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谢春雪把垂耳兔抱进怀里顺毛,“你别急,林芝说,青蒲拒绝过多次,是他一直不死心。”

    萨摩耶也过来凑热闹,得到敷衍的摸摸。

    徐舟来若有所思,“或许他的故事,有几分可信之处。”

    “怎么可能!”陆无为抓狂地反驳,片刻后又反应过来,“你是说……”

    谢春雪点头,“如果将那个少年英才换成陈青蒲,资质平平的人换成万牧,这个故事应该会真实些。”

    当然,还要去除一些虚构的情节。

    万牧喜欢上陈青蒲,却被对方拒绝。出于不甘,他通过某种手段找到了魔修,和他定下契约,想要通过不正当的方式提高资质。

    或许他认为,陈青蒲之所以拒绝自己,是因为他的天赋不高吧。

    但魔修出尔反尔,不仅没有达成他的愿望,反而将他囚禁起来,在植杏门犯下累累罪行。

    “……我第一次遇见这么会给自己脸上贴光的人。”陆无为的表情活似生吞了一只蟑螂,恶心得不行。

    “无耻小人。”徐舟来也表情难看,他看向自己的师妹,“林道友可知本门派的命树在哪?”

    “对对对,当务之急是确定小师侄的安全。”陆无为期待地看着谢春雪。

    虽然希望渺茫,但他依旧心怀侥幸。

    谢春雪不忍地移开视线,“我去看过了。植杏门的命树,如今只余一朵花,一片叶。”

    还算茁壮的小树已呈枯朽之状,上面孤零零地缀着一朵青色的小花,和一片发黑的叶子。

    树下是乱琼碎玉,枯叶堆积。

    那朵花代表的,自然是林芝。而叶子,应该就是万牧了。

    陆无为颓然,肩膀垮了下去,沉痛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但凡还有一口气,他与纪年联手也能把人救回来。

    可人死,就真的不能复生了。

    传讯符上还有滕纪年发来的消息,他现在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纪年收徒不仅看天赋,更看心性和眼缘,这么多年也就一个陈青蒲入了他的眼,谁曾想……

    陆无为揉了揉太阳穴,表情愁苦。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谢春雪道,“我对那魔修藏身的地点,已经有想法了。”

    傀儡与主人的距离不会太远,那魔修必定还在植杏门中,只是不知在哪个隐秘的角落。

    毕竟每个宗门都会有自己的特殊设计,外人很难凭观察找出那些被阵法隐藏的密室。

    “三位,大长老有请。”

    门外传来林芝颤抖的声音,“务必、快些。”

    魔修要见他们?

    三人敛容,谢春雪上前一步,打开房门。

    “这就来。不知大长老有何要事?”

    林芝眼中犹带惊恐,“大长老说、说青蒲姐回来了,让你们去当面对质。”

    陈青蒲回来了?

    可命树显示,植杏门剩下的,唯有两人啊。

    这其中必有蹊跷。

    谢春雪在前,陆无为居中,徐舟来殿后。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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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保持警惕,一路无言。

    待客厅不大,白发老者在主位,笑容满面。

    一道纤细的人影背对着她们,立于大堂中央。

    林芝几乎是从牙缝挤出一句话,如果不是三人修为高,感官远超一般人,几乎听不到。

    “青蒲姐,没那么高。”

    同伙?傀儡?障眼法?

    谢春雪很快打消了这些想法,因为面前之人,确确实实是个有筑基期修为的修道者。

    ——但来之前他们就从滕纪年口中得知了,陈青蒲修为已到开光期。

    身高不对,修为不对。

    背后,陆无为牵过她的手,用指腹在掌心写下三个字。

    易容丹。

    面前之人,究竟是谁?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了。

    “陈青蒲”转身,露出一个僵硬的笑。

    “言秋,余水,还有海道,好久不见。”

    这化名还是谢春雪起的,她差点都没想起来,顿了会儿才热情回应:“好久不见啊青蒲,你长高了些。”

    陆无为附和,“是啊,再见到你真高兴。你这是打哪回来的?”

    徐舟来不语,只是微微点头。

    大长老好像很感兴趣,津津有味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任何动作。

    “我刚从一个秘境出来,接到消息,就马上往回赶了。”

    这不是林芝的经历吗?

    “陈青蒲”微笑,“抱歉,太久不见,我都忘了当初借过你们什么了。麻烦你们等了这么久,可以提醒我一下吗?”

    “就是那个呀。”谢春雪暗示,像是不好意思直说,“怎么会忘呢?你可是说了,你会一直用着。”

    “陈青蒲”想了想,恍然大悟,“药鼎?”

    “不是。”谢春雪遗憾摇头。

    “小友,你就直说吧。”大长老出声了,“毕竟是贵重之物,早点拿到,你们也好早点安心啊。”

    谢春雪受教般点头,“冒牌货不知道也正常。”

    “陈青蒲”的笑容消失了。

    “好哇,被发现了。”大长老大笑鼓掌,“你们是多久发现的?刚见面的时候?”

    他换了个坐姿,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已经完全不屑于伪装了。

    “太有趣了,放你们进来果然是正确的。”

    林芝鼓起勇气大喊:“青蒲姐过目不忘,才不会忘记!”

    “陈青蒲”脸上的肌肉抖动着,她似乎想扯出一个笑,但没能成功。

    “我是陈青蒲啊,小师妹,我就是你的青蒲姐啊。”她向林芝扑过去,却被陆无为挡了下来。

    “够了,不要顶着青蒲的脸发疯。”

    他手腕一转,消解易容丹的药水准确无误地泼在这人的脸上。

    众目睽睽下,那张脸变成了另一张更为他们所熟知的面容。

    林芝瞪大眼,惊呼出声:“万师兄?!”

    万牧摸上自己的脸,又哭又笑,“不,我不是,不是我,哈哈哈……”

    “真是丑态百出啊。”傀儡摇头,“诸位,是不是很疑惑?想不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不要说出去!”万牧尖叫,冲向傀儡,被一脚踹开,没了声息。

    傀儡嫌弃的瞥他一眼,兴致勃勃转向如临大敌的四人,“想知道吗?想知道吧。和我玩个游戏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