恼怒于对方离自己看中的佳肴挨那么近的魔族哑火了。对哦,两人好像没什么关系……

    “除魔路上认识的朋友。”谢春雪岂能察觉不到两人的眉眼官司,“好了,这里的事情解决,该去下一处地方了。”

    朋、朋友?原本不爽的赤刃被这两个字砸晕乎了。这才认识多久,她就混成朋友了?这家伙的警惕性未免太低了吧。

    咳咳,难道是她很有当卧底的天赋?潜伏也没那么难嘛。谁说她不行的,她可太行了。到时候回去她要狠狠打那人的脸!

    花溪依依不舍地松开挚友,“好吧。唉,魔修可真讨厌。”转头指挥其他合欢宗弟子,“尸体烧干净点哦,不然会形成瘴气的。”

    女子已纵身离去,抵达百里外的一个村落。

    “呀,是剑修!”乡间小路上,无意瞥见飞剑的女孩兴奋挥手,“道友是过来降妖除魔的吗?万兽谷的弟子刚来清扫过,很安全呢。要不要暂时休息一下?我们医修暂时驻扎在这儿,可以免费提供伤药。”

    谢春雪带着赤刃走近,“多谢。你是,筑基期的医修?”

    她蹙眉,医修的自保能力本就弱,怎么把刚筑基的带到战场了,简直胡闹。

    “对呀。”女孩回头看见她的神色,打了一个激灵,这表情她可太熟悉了。

    “林南星!不是说了让你别走远吗?”男子闻声急吼吼地出来,怒道,“你胆子——”

    ——表情和师兄师姐们一个样。担忧,不赞同。

    林南星低下头,已经做好被责骂的准备了,等来的却是他磕磕巴巴地询问,“您、您是冰魄尊者吗?”

    她霍然抬头,啊?

    谢春雪点头,上下打量,神识铺开,“明道期,最高的开光。都是医修?”

    对方声音弱下来,“都是医修。”

    她嗯了声,往修士聚集的地方走。俩人鹌鹑似的跟在后面。赤刃不明所以。

    整个村子占地面积最大的建筑是一座祠堂,现在成了临时战地医院。重伤的躺在简易的病床上呻·吟,有人观察着魔气侵染情况。

    轻伤的大都坐在一起,有的在择菜,有的在烧水熬汤,还有的陪在亲人身边抹泪。

    十来个医修就忙碌多了,熬药的,处理药草的,看诊的,做手术的……各司其职,忙中有序。

    谢春雪还注意到,处理药草的医修身边围着一群孩子,一边处理,一边还在为他们讲解药材。

    发觉有新的人到来,大多数医修扫了一眼,发现人没事就继续忙自己的去了。

    那位男子马上融入了进去。

    开光期的药修正在施针,头也没抬。林南星凑过去,直到她收针,才附耳说了两句。女子惊讶侧目,正对上剑修的目光。

    “冰魄尊者。”她起身相迎,被谢春雪抬手制止,“无需多礼,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她摇头笑道,“差不多已经忙完了。剩下的只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就好。有什么能为您做的吗?”

    谢春雪也摇头,在眼神示意下,两人走到门外。剑修这才道,“战场凶险,怎的把筑基期的孩子也带出来了?”语气温和,不像指责,更像长辈的埋怨。

    其实明道期的她也觉得有些低,但和筑基一比都显得可以接受了。

    女子一怔,无奈道,“南星那孩子啊。她自己闹着要出来的,本来我们也不同意。可是她说……”

    “我知道大家是想保护我,可我也想去保护别人。筑基期的修士再怎么说也比普通人厉害啊。多一个我,说不定就能多一个人获救。医修不就是去和阎王抢命吗?”

    女孩的话语掷地有声,“我的道就是济世救人,如今哀鸿遍野,此时不行,更待何时?”

    开光期的药修叹气,苦恼又自豪,“南星虽然只会些简单的病症,但她从不肯歇着,搜寻病人、教孩子们基础草药知识,都做得很认真。”

    谢春雪听完,视线落到院内。女孩在处理药草,耐心回答着孩子们诸如“这个药吃完可以变成仙人吗”等天马行空的问题。

    “是我狭隘了。她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医修。”剑修露出一个柔和的笑,“你们还会教孩子们认草药?”

    “对。是掌门定下的,也算我们门派的门规。”药修解释,“特别是女孩。生存本就不易,如果遇到了,能教多少是多少。若她有心,便带回门中教习。即使无法踏入道途,能会一些看头疼脑热的本事,重回尘世后都会好过很多。”

    谢春雪心里有了猜测,看来应当是位心怀仁爱的女掌门。想到林南星看见飞剑的反应,她不禁问道,“她看到剑修很激动,可是有什么渊源?”

    女子点头,“是掌门曾受剑修恩德,因此特地嘱咐我等,若遇剑修,因尽力施以援手。说来惭愧,出门至今,未曾报恩,倒是一直受剑修帮助。”

    剑修与医修向来交好,如此情况也算常见。只是她心念一动,又问了句,“你们掌门姓甚名谁?”

    药修骄傲回答:“植杏门,掌门林芝。”

    谢春雪怔了下,胸中郁气一扫而空,眉眼含笑道,“原来是林芝掌门。高山景行,心向往之。”

    那个伶仃单薄的小姑娘,这么快就结丹了啊。重回宗门,收了弟子,还把她们教得这样出色。

    很好,真好。

    昔年凋敝到只剩一朵花的命树,现下应是花叶相映,重焕生机了。

    她没有多说什么,强硬赠予了一些丹药后,笑着与对方告别。随后以村庄为中心,百里为半径扫荡了一遍漏网的魔修,这才去往别处。

    赤刃不明白她怎么又高兴了,“你认识那个灵芝?”

    谢春雪的朋友她都对着情报认过,没听过这个名字啊。这人怎么认识那么多人?那些人也会像刚才那个合欢宗宗主一样,和剑修搂搂抱抱吗?

    好想把她吃进肚子里。魔族磨了磨牙。不想她沾染上别人的气味。

    自南溟离开就没日没夜地斩杀魔修,还经历了屠川红那档子事。简州开大后尚未恢复完全的体力和精神又损耗不少,谢春雪略感疲惫。

    刚好行至少有人烟的山林,她干脆找了条溪流边休整。

    “意外认识的。”她没有展开讲的意思,一句话把赤刃搪塞过去了。

    今天似乎是休沐。谢春雪盯着水面琢磨了会儿,画了道水镜。

    “师尊!”

    惊喜的声音传来,男孩浅蓝色的双眸如溪水清澈,只是在看到剑修身后探头的女子时僵了一瞬,马上移开视线。

    “小鸢。”她语气柔缓,“在学堂上课的感觉如何?”

    正牌师尊一走,风栖禾他们不可能在院子里干等着,通通被林行路安排进学塾里上课了。

    宗主大人就是再忙也得抽时间指点另外三个习剑,这可都是天衍宗的未来。

    剩下一个纯文修,谢春雪这个当师尊的自然要多上点心。

    “很好,老师很负责。”他垂眸,揪着衣角,看上去有些扭捏,“只是、只是我更想听您讲课。”

    “等九州清平,师尊就回来给小鸢讲课。”她笑了笑,假装没发现赤刃探究的目光,换了个话题,“二师伯带你和小月去吃吉羽果了吗?”

    仇鸢点头,“吃过了。”又好奇道,“师伯说,这是师尊您定下的规矩?”

    “是啊,我定下的规矩。”谢春雪的笑容淡了些,“运气这事,实在说不准。虽然吉羽果的功效因人而异,但有总比没有好。万一就差那么点好运,就能趋吉避凶了呢?”

    她转了转手上的储物戒。里面放着一颗饱满成熟的吉羽果,等待着一个时运不济、离家多年的人。

    “小鸢。”

    她轻唤他的名字,灿金的眼眸如盛着日光的河,“乖乖听话,好好修炼。你要平安长大。”

    可是他没办法长大了。仇鸢喉头一哽,酸涩难言,“……嗯,我会的,师尊。”

    谢春雪目光温柔,正欲再叮嘱几句,神色倏忽一变,“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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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匆匆散去术法。

    只见原本澄澈的溪流染了血色,她猛然起身,若有所思的赤刃懒洋洋跟着,溯源而上,看见扭打在一起的两人。

    双眼全黑的魁梧魔修压在遍体鳞伤的男修身上,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对着咽喉处咬下,危急关头,蓝光一闪。

    尸首分离。赤焰随之燃起,将分头行动的魔修付之一炬。凤凰明火最克制邪魔,不灭不休。

    逃过一劫的修士挣扎着爬起,又重重栽倒在溪水中。谢春雪将人扶起,随手拍灭微小的火苗,垂眸时目光深沉,抬眼又换上关切的神情。

    “这位道友,你还好吗?”

    纤弱的男子无力地倚在她的肩上,眸子半睁半闭,语气虚弱无比,“还好。在下钟离愿,多谢道友出手相救。”

    大只的陨石边牧摇着尾巴往女子身上扑。谢春雪扫了一眼,不动声色地打量钟离愿,这才发现他的眼眸并非黑色,而是墨蓝。

    系统不语,开始播放愿与愁。

    赤刃不耐烦地“啧”了声,双手环胸,斜睨男修,“看这半死不活的样子,随便找个有医修的地方放下得了。”

    她卧底得好好的,非要过来掺和一脚。真是阴魂不散,还搞苦肉计。吃准了春雪不会丢下他不管,卑鄙啊。

    “抱歉,是不是耽误你们的行程了。我一个人也没关系的。”钟离愿强撑着站直,又捂嘴咳嗽几声,指缝流出鲜红。

    “伤势有些重,不宜移动,先就地休养会儿吧。”谢春雪一锤定音,半扶半抱着让人靠树坐下,又给了他一枚回春丹。

    她当然有更好的药,但为什么要给魔族用?还用上苦肉计了,怎么不吐血吐死他。剑修腹诽。

    此刻谢春雪与赤刃达成了惊人的统一,只不过两人面上都不露声色。

    “那啥,我去给他找个医修来吧。”体修挺身而出,“就这么等着太慢了。”

    赶紧把这人踢走算了,影响她伪装。她现在很想对着他翻白眼。

    “不,我去吧。”谢春雪摆手,“我修为更高,来回快些。”说完她就拿着剑御风走了,速度极快地消失在两人面前。

    片刻,赤刃与钟离愿对视一眼,前者率先开口,“她真走了。我就问你来干啥啊,你走了魔族那摊子事谁管?”

    洞虚期的魔族,感知这方面还是值得信赖的。

    钟离愿冷笑,“魔皇都不管,我管什么?我早说了,我来卧底。谢春雪为人以机敏著称,你来卧底,什么时候露了尾巴都不知道。说不定她都已经发现你的真实身份了。你名字能再明显些吗?”

    “老子现在都混成她朋友了,她亲口承认的。”赤刃不甘示弱,“我好歹还知道起化名。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突然冒出来个被魔修打得半死的人,还能再巧合些吗?我要是她一会儿就给你扔半道上。”

    男子懒得和她一般见识,“屠川红不知道为什么死了。魔修那边乱了,计划得提前了。”

    “这我知道。”赤刃翻白眼,“我早说他有病了。我亲眼看见的,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堆话就撞上谢春雪的剑自杀了。”

    “自杀?”

    “对啊,魔修真是疯子。”她吐槽,“邪修也没多少脑子。死得一个比一个快,你还说与虎谋皮,我看是与猪谋皮吧。”

    这下钟离愿也沉默了。拜两群猪队友所赐,他的计划完全赶不上变化了。全乱套了。

    “我刚才看见谢春雪徒弟了,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那就是你说的什么底牌之一?”

    哪壶不开提哪壶。钟离愿面无表情,“现在不是了。”

    “啥意思?”

    “……他切断了和我的联系。”男子面色阴沉,“好笑,分身还妄想摆脱本体。既然想死,索性再废物利用一下。”

    赤刃大手一挥,“行了,随便你咋弄,多久开始?”

    钟离愿眯眼,“很快。”

    很快是多快?不远处树后,将对话尽收耳底的谢春雪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