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事皆有迹可循。”谢春雪微微一笑，“只需要你帮我排查出秘境最集中的地方就好。”
无论哪块大陆，最后沦陷的土地，都是灵珠所在的地方。被求生欲望驱使的修士自然会涌向那里，留下最多的传承秘境。
龙钧应下，“好，我回去之后立刻去搜寻，一有消息马上通知你。”
“多谢。找寻的时候以自己的安全为主，有大概的范围就好。”
明白大事耽搁不得，鲛人告别后匆匆离去。
“他们，为什么不逃往其他的大陆？”只剩亲近的人，风栖禾问出心中的困惑，“修士的话，应该能很轻易地乘风渡海吧？”
“灵珠被污染，说明正道修士已经十不存一了。想逃的，早就逃走了。”谢春雪轻声道，“亲人、友人、爱人，全都死在了这片土地上。还留下的，早就做好与它共存亡的准备了。”
与仇敌同归于尽。对他们而言，这或许是最好不过的结局了。
风栖禾恍然，点了点头。如果是她的话，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能拖住一个邪魔就不亏，两个更是赚了。
“如果神真的存在，事情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越千山歪头，“如果十方大陆都快没了，祂应该会出手吧？”
祂会放任自己的心血全部付之东流吗？
不等谢春雪回答，风栖禾先开口了，“师弟，你怎么能这样想呢？与其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神明身上，当然是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更好。总不能每次遇到困难，都祈祷能有人来拯救自己吧？”
谢春雪点头称赞，“不错。求神不如求己。”
“师姐说得对，是我想岔了。”越千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谢春雪的目光在两个徒弟身上转来转去，心下叹息。
她要去四处收集灵珠，一路餐风饮露。对大人来说不算什么，但两个徒弟都还是小孩呢。
按理说把他们留在宗门最好。在天衍宗，有二师兄看顾，怎么也比在外奔波强。
可越千山的身世，他以后势必是要为母报仇的。放在宗门，肯定比不上她带在身边，四处历练成长得快。
但她不可能只带二徒弟，让大徒弟留守。那对风栖禾不公平。两人自入门就是形影不离，不好为此事徒增嫌隙。
只能把两个人一起带上了。所以她让两个小家伙听了全程，好叫他们明白后面是在忙什么。
况且两个孩子聪明又懂事，带着也不会怎么耽误行程。至于小徒弟江陵月，嗯……就让师尊先教着吧，等此事了结，她有的是时间慢慢带小孩。
两个小朋友在椅子上坐得端端正正的，师尊看他们，他们也看师尊。十足的乖巧。
谢春雪没忍住，一人奖励了一个摸摸头，“要和师尊一起去找灵珠吗？会很辛苦哦。”
两个小孩争先恐后地回答“要”，三花猫和金毛扒拉她的裙摆，生怕被她落下一样。
她笑了，抱起风栖禾，又用眼神示意大师兄。徐舟来很懂颜色地抱起了越千山。
“走，先去方焉秘境一趟。”她腾出手捏了捏脸色唰一下变白的男子，“想什么呢？是去把秘境捣毁，免得有更多人遭殃。”
他这才缓过气，“……嗯。”
四人通过阵法传送到秘境外。之前围困谢春雪那次，死的邪修和魔修不计其数。但大家并不知情，只知道死了很多修士。
传到外面，就成了方焉秘境发生异变，凶险无比，不再适合历练。
依据秘境繁荣的小镇因此衰落，如今已是少有人问津。
谢春雪拿起飞霜对着秘境所在的位置比划了下，想起自己受过的气，半点花哨都没整，一剑砍穿了。
狭长的“入口”出现，里面寂然无声，隐约可见成片的乌黑林木。
还没搞清楚邪修怎么控制秘境的呢，里面应该会有线索。
“我进去看看，你们在这等我。”她随意打完招呼，刚抬腿，手被人牵住了。
徐舟来盯着她，“我和你一起。”
“没事的，现在进去没限制了，我可是分神期的剑修。”她无奈笑道，“师兄，真遇见我都打不过的，你不如带着他俩赶紧跑。”
“我会死在你前面。”
徐舟来沉声，“要想伤你，除非我剑折人殒。”
两人对视半晌，谢春雪妥协了。
“行行行，一起进去。”
她牵起风栖禾，“以后看见，记得离这些树木远些。这叫禁灵木，顾名思义可以隔绝灵力，靠得越近限制越厉害。”
女孩似懂非懂，“师尊，你不是说，天地万物，特别是草木，都蕴含着灵气吗？为什么会有这种克制灵力的树木存在啊？”
谢春雪停住脚步，与徐舟来面面相觑。
对啊，这是为什么？禁灵木虽稀少，但人尽皆知。就像世界有日月交替，大家自然地接受了禁灵木的存在，却从未深究过它为何存在。
修仙界的底层构建，不就是万物依凭灵力而生吗？为何会有跳出规则的异类？除非它遵循的是另一种逻辑。
禁灵木与灵力相克。世上还有什么与灵力相克？
——邪魔之气。
谢春雪抱起风栖禾，在她脸颊亲了一口又一口，激动道，“小禾，你真是太棒了！”
系统感叹：“还是新脑子好使啊。”
不明所以的风栖禾摸着脸颊，被亲得晕乎乎的。
徐舟来也想到了，他若有所思，“师妹，魔域唯一的草木，只有禁灵木。”
有魔族的地方，就有禁灵木。二者是互生关系，禁灵木生长所依靠的，应该就是魔气。
谢春雪灵光一闪，“他们在这里进行的实验！”
还有什么地方，比秘境更适合进行人魔混血的实验呢？稳定的修士来源，限制修为，一段时间内只能进不能出。
秘境死人也很正常，没有人会觉得奇怪。
……只要能掌握一个秘境，就能获得一个天然的实验室。作为负责人，当然可以制定规则，来去自如。
怎么做到的呢？按理说只有传承秘境才有主人，能够掌控秘境。其他的秘境都是自然生成的，没有明确的主导意识可以控制才对。
可传承秘境是前主身死才留下的，后来的修士通过考验，成了新的主人，得到传承后，秘境就会消散。
谢春雪将疑惑说出来，四个人陷入沉思。
越千山左右看了看，“那如果，新的修士不要传承，是不是就能留在里面了？”
一整个秘境呢，里面那么多宝贝，为什么要让它消散？
谢春雪和徐舟来都震惊了。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个可能。
因为两个孩子太小了，不清楚一个如此大的秘境，它的传承会有多么的丰厚诱人，就像天降一百亿一样，没有人能拒绝。
在修仙界待得太久，思维都固化了。两个可悲的成年人沉默了。谢春雪又抱起越千山，在他额头亲了一口。
“小山，你也很棒！”
越千山摸着脑门傻笑。
“既然秘境还在，并且还是改变后的样子，说明秘境之主应该也还在。”谢春雪握紧风栖禾的手，警惕地扫视周围。
“自愿也好，被迫也罢。把他找出来，一切真相就能水落石出了。”
想到这儿，她又有些纳闷。
保守估计，秘境应该是上上次她来过后被占领的，之前都一切如常。也就是说，两百年内，出现了一个被秘境承认又拒绝传承的人。
方焉秘境存在上千年了，在此之前居然没有一个人通过考验，获得传承？它筛选继承人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喊的出名字的天骄大部分都来过这里，方焉秘境一个也没看上。它要挑神仙啊？
这下好了，它看得上人家，人家看不上它。惹出事了被她一剑砍成两半，这千年算白干。
两个大的带两个小的往秘境深处寻摸，走动间衣物摩擦声清晰可闻。乌压压的黑色树林连叶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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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未有丝毫晃动。
沉默、死寂。
压抑的喘息就显得格外刺耳。
风栖禾与越千山对视，还以为是对方发出的。谢春雪和徐舟来紧盯前方，剑已握在手中。
透过影影绰绰的林木，可以看到前方的地面上，蜷缩着一个幼童。他的周围是干涸的黑血和累累白骨。
以腐肉为壤、淤血为肥的艳红冥花长势极好，摇曳生姿。成为这里唯一的亮色。
没察觉到威胁，谢春雪独自上前，飞霜悬在身侧警戒。萨摩耶在三步之外虎视眈眈，身后是好奇的三花和金毛。
“你好？”她用路上随手掰的纸条戳了戳对方的手臂，“可以说话吗？”
那孩子动了了动，偏头，睫毛被血块凝固，正在努力挣扎，想要睁开。脸上也是重叠的血渍，脏兮兮的。
衣不蔽体，可以从裸露的地方看见缝合的痕迹。是实验的失败品吗？福大命大，被抛弃后反而躲过一劫？
谢春雪蹲下，点着他的额头，施了个净尘诀。而后看见一双浅蓝色的眼眸。
洗干净后，是一个瘦弱清秀的男孩。似乎没有力气站起来，就这样躺在地上呆呆地望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他缓慢眨眼，“啊……阿渊。”
剑修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哪个渊？”
他答得稍微快了点，“纸鸢。”
谢春雪打量了几眼，压下满腹疑虑，回头对徐舟来道，“先带他去悬壶门看看吧。”
这可怜的样子，问着都像在刑讯逼供。先确定一下他的种族再说。
徐舟来点头，收起剑，走过来将阿鸢从地上抱了起来。谢春雪放出神识，犹如无情的伐木机一样把所有树拦腰砍断。
而后再无阻碍地覆盖整个秘境，没发现别的活物。她的目光落在呼吸微弱的幼童身上，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出来后谢春雪又补了两剑，确定方焉秘境崩塌后才走。破败的客栈里，有人在窗口边的阴影里，默默注视着他们。
四人传到了悬壶门，接到消息的陆无为出来接他们。他看了一眼徐舟来怀里的孩子，又看谢春雪，意思很明显：又捡？
她无可奈何，“可能是被制造出的人魔混血。我不确定，你们看看。”
丹修马上严肃起来，引着他们往里走，与滕纪年碰面后耳语几句。药修有些诧异，还是接过了孩子，一同走向室内。
谢春雪和徐舟来就站在检查室外面等。风栖禾与越千山被打发出去找林芝玩了。
后者投来一个问询的眼神，前者沉吟片刻，点点头。再无交流。
不一会儿，两个医修出来了。滕纪年蹙眉，“确实是人魔混血。并且融合得很好。应该是孩子年龄小，排异不强烈，才能达到这种效果。或许是强大的修士太过稀少，便把主意打到毫无反抗能力的幼童身上。”
质量不够，数量来凑。和魔修追求力量不同，这明显是魔族为扩张不择手段。
“真是畜生，对这么小的孩子也下得去手。”陆无为气愤，转而忧心道，“他如今的状态，再分离魔族血肉是不可能了。该怎么安置？”
这可是人魔混血，纵然只是个孩子，依旧会有人痛恨仇视。偏见无处不在。一旦他行差他错半步，就会有人揪着他的身世不放。
谢春雪摆手，“由我先养着。”人妖混血她都养了，再养一个人魔混血又怎样？
“对了，他大概年岁是多少？”她不经意问了一句。
“依骨龄来看，应该是十岁。”滕纪年道。
十岁？不应该啊，难道她猜错了？两个剑修对视一眼，谢春雪道，“好。不知他这个状态，大概需要调养多久，才能带着外出？”
“人魔混血的恢复力很强，大概一周吧。”陆无为道，“配着丹药应该会更快。”
“麻烦你们了。”她叹了口气，“我有要事在身，越快越好。”
于是三天后，五人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