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三天的时间里,大家也从这孩子口中得知了他的来历。

    阿鸢姓仇。据他所说,他的家在一处小村落里,父亲早逝,母亲带着他和哥哥艰难度日。有天坏人从天而降,杀了很多人,掳走了他和其他孩子。

    等到了和他们初遇的秘境,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后面的事他就记不太清了。每天都很疼很难受。

    谢春雪不置可否。她捡孩子早有心得,接受良好。虽说这孩子身上疑点重重,但目前只有按兵不动。放眼皮子底下看着,谅他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徐舟来则是照着和师侄的相处经验依葫芦画瓢,被眼尖的谢春雪发现在和龙钧讨教如何养孩子。

    风栖禾与越千山听完都很心疼仇鸢,俨然把他当做了需要小心呵护的弟弟。

    衮州,永安城。

    城中熙熙攘攘,偶尔还能看见一两个佛修。是轮转寺专门在这建了一个分寺。

    三个孩子都交给徐舟来带去逛街,谢春雪独自潜进城主府。

    她轻车熟路翻墙进去。时间过去很久,城主府又扩建了。挑了个最高的屋顶俯视全局,研究了会儿,精准锁定守卫最多的院子。

    脚尖轻点,几个腾跃间,女子就轻飘飘落到了屋外的梧桐树的树枝上。得益于今日的青绿衣裙,和树冠简直融为一体。

    关于灵珠的消息越少人知道越好,谢春雪打算只和现任城主交际。不知道现在的继任者还清不清楚土灵珠的秘密和下落。

    她好似一片离枝逐风的青叶,眨眼就通过花窗闪身进了屋内。

    迎接她的是一把长剑,女声凌厉,“何人敢擅闯城主——?”

    谢春雪以指接白刃,和穿着天衍宗门派制服的少女面面相觑。空气凝固了。

    “小妹,这位是?”温和的男声响起,坐在书桌后的男子饶有兴致地观看这一幕,“是你的朋友吗?”

    城主当真好涵养,对着走窗子进来的陌生人也能这般和颜悦色。谢春雪想。

    少女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收起剑,慌忙摆手,“不不不,我、那个、对不起,不知您大驾光临……”

    作为大名鼎鼎的冰魄尊者,天衍宗的长老,没有哪个弟子会不认识谢春雪。入门仪式的时候,她可是就站在宗主旁边。

    特别是那双标志性的金瞳,还有腰间的飞霜,堪比最强防伪标识。

    谢春雪没想到府中会有修士,压根没掩饰自己的气息。哪能料到这届城主有个在天衍宗当剑修的妹妹,还刚好在家。

    饶是她久经风霜,此时也不由得有些尴尬。

    她轻咳两声,“是我唐突了。在下天衍宗谢春雪。此番前来,是有要事与城主相商,不便现身人前,还望恕罪。”

    少女一个劲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无罪无罪……”

    男子惊讶,起身离座,撩起衣摆就要下跪,“原是恩人到访,是某有眼不识泰山。”

    恩人?一头雾水的谢春雪抬手,灵力浮动,稳住了男子的身形,“不必行此大礼。此话怎讲?”

    两兄妹站在了一起,妹妹紧张地直咽口水,眼里满是崇拜。哥哥激动片刻就控制住了自己,为她解释。

    “先祖宁清奚承蒙您出手相救,大难不死,将经历详细载于族中大事纪,铭记恩德。此后轮转寺入驻城中,邪魔不侵,百姓安居乐业。宁家子孙代代相传,永志不忘。”

    他拱手笑道,“在下正是先祖的第十二世孙,现任永安城城主宁为安。这位是我的胞妹,宁为乐,十年前侥幸拜入天衍宗门下,于此月回家探亲。”

    “谢、谢长老好!”宁为乐舌头都有些捋不直了,“感谢您当年的恻隐之心,刀宗信物的使用方式,后来我们也知道了。非常谢谢您!”

    刀宗不爱搞花里胡哨的,自开宗立派以来,信物有且只有一个使用方式:破坏。

    当年的宁清奚并不知晓,自己小心包裹好、放在胸口的玉牌,其实只需要摔碎就能召来救兵。

    早在母亲托付给他时,掷地碎玉,他们就都能获救的。

    晚来一步的谢春雪知道一切,却没有说出这个事实,只是拿走了玉牌,隐秘使用。让宁清奚余生不至于因此悔恨痛心。

    后代里第一个踏入道途的弟子是佛修。在得知刀宗信物的使用之法后,他专程赶回,同样将此事写入了族中大事纪,就补在宁清奚获救的记载旁。

    接着记录下来的,是永安城仇敌槐生,彻底死于谢春雪之手。

    修仙界无人不知冰魄尊者名讳,他们没什么能帮到她的,只能记在心里,传于后人。

    谢春雪没想到,都过去几百年了,那点微末善意还能收到感谢。她微怔,叹道,“何足挂齿,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当时的宁清奚在她眼里也不过是个孩子,还是刚经历父母双亡的孩子。为避免雪上加霜,她心里自然有所计较。

    两兄妹只是笑着望她,目光清澈明亮,心里想的什么不得而知。

    “不知恩人到此,所为何事?凡力所能及,某绝无二话。”宁为安转移了话题。

    宁为乐想起长老刚才说,有大事找城主,自觉道,“我去门外警戒!”说完一溜烟离开了屋子,还不忘小心关好门窗。

    长教训的谢春雪施了隔音罩,开门见山,郑重道,“我需要带走土灵珠。非为一己之私,而是关乎天下苍生。”

    宁为安并不意外她知道土灵珠的事。犹豫片刻道,“事关重大,我一人无法做主。还请恩人随我一道去见土灵珠的守护灵兽,由它裁定。”

    还有守护灵兽?谢春雪第一次听说,有些惊奇,“自无不可。由我隔绝窥探,请带路吧。”

    男子引着她前往祠堂,在牌位前,咬破指尖,血滴入古朴的香炉,口中念念有词。

    半柱香后,凭空出现一扇古朴厚重的土黄色大门。一股难言的安心之感涌上心头,谢春雪猜测这应该是后土神的造物。

    宁为安回头道了声“得罪”,握着女子的手腕,一手推开门,牵着她走进门后。

    空旷的白色空间里,一棵好似碧玉雕成的梧桐树生长于晶蓝色的池塘中。树上栖息着一只宛若燃烧焰火般的鸟儿,尾羽长可拖地,绚丽多彩。

    两双金色的眼眸对视,谢春雪恍然大悟,凤凰?

    她之前就想过,修仙界都有龙了,怎么没听说过凤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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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是在守灵珠啊。

    宁为安恭敬俯身,“见过灵兽大人。这位仙子为苍生而来,欲借走灵珠,事关重大,斗胆打扰,请您定夺。”

    “吾已知晓,你且退下吧。”男声响起,如玉石相击。

    宁为安应是,身影消失在原地。

    谢春雪盯着对方蓬松华丽的尾巴,勉强移开视线,“灵兽大人,如今邪魔勾结,来势汹汹,土灵珠危在旦夕。

    昔日九方大陆的悲剧即将重演,世界距离崩塌仅一步之遥。我想集齐五颗灵珠,重现大陆最初的安定和谐,还望您行个方便。”

    “你是天命之子。”他笃定道,“不甘于自己既定的死亡,想到这个法子?天真。其余灵珠早就沉入海底,渺无踪迹。就算找到,如何净化它们?你一个人的血肉与神魂,是净化不了四颗灵珠的。”

    “山人自有妙计,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谢春雪被说天真也不恼,“坐以待毙不是我的风格,既有一线生机,自当争上一争。左右您在这待着也是无聊,不如随我一道出去走走?”

    凤凰冷声道,“胡闹!土灵珠何其重要,岂可随你心意擅动?”

    很好,第一阶段的和平谈判破裂。意料之中。

    剑修伸出两根手指,“首先,如果不是我几百年前出手相助,永安城早就沦陷在奔着土灵珠来的邪修手里了。可见待在这儿也没多安全。

    其次,你最好顺着我来。万一我一个不高兴,自己抹脖子了,这个世界都得和我一起玩完咯,短时间内可养不出第二个天命之子。”

    “你!”他气急,“你敢威胁吾?”

    “如果您听不进去道理的话,我也只能施展一些小手段了。友情提示,我是分神中期的剑修。”她抽出飞霜端详,笑意散漫,“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的实力应该已经衰退很久了吧?”

    不然怎么会藏得这么隐蔽。连邪修打上门来都只能装缩头乌龟,任其鸠占鹊巢。那时候修为最高的聂阴也才分神期。

    现在的谢春雪能把当时的聂阴按在地上打。凤凰那时候都不敢对聂阴出手,现在更不可能打得过她了。

    凤凰:……

    他自出生以来,头一次遇见这么胆大包天的无礼之人。惊怒交加下,羽毛颤得厉害,“吾乃后土神钦点的神使,竖子尔敢!”

    “我连天道化身都杀过,还怕你一个神使?”谢春雪见他震住,语气铿锵,“呵,神使。即使后土神在此,我亦无所畏惧!

    还记得这里死过多少天命之子吗?他们为救天下无辜众生而死,他们又何尝不是众生中的一员?众生尽为众生死,以死护生,生者又死,死有何用?!

    我此行确为自救,更是为救往后无数大义之人。如果成功,此后生者各行其道,无需为死而死。即使悲剧重演,也可沿我所行之路救己救人。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没人做过的事,就一定会失败吗?后土神滴血为珠,抟土造陆,难道有旧例可依?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失败又如何?横竖不过一死。前人不惧,我亦无悔!”

    谢春雪剑指凤凰,寒光湛然,金眸冷厉。

    “现在,我问你,你还有何理由不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