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春雪在众人如临大敌的目光下抽出飞霜,言笑晏晏。

    “好大的阵仗。诸位找我,有何贵干啊?”

    寒湘梦笑嘻嘻道,“自然是邀请尊者成为我们中的一员。”

    我们。面前这人显然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寒湘梦,只不过有人套了她的壳子。其他人应该也是一样。

    惊人的发现。邪修居然夺舍了这么多人,甚至伪装成原主的模样继续行动。就像某种高智商的病毒,只在修士间传染。

    想来寒湘梦当年的失踪,就是着了他们的道。

    剑修眯眼,“想夺舍我?如果我说不呢?”

    “看来尊者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那人叹息,挥手,“上!”

    “唰唰唰——”

    冲上来的邪修脸上带着兴奋的笑,转瞬间如同被镰刀割下的麦子成排倒下。

    “寒湘梦”大惊失色,谢春雪甚至只是站在原地,连手中的剑都没动。

    禁的灵力,又没禁神魂。剑修面无表情,识海处的神识化作无形的剑扫荡而出。周身五里都是真空区,无人可越。

    神魂耗尽,少了五分之三的邪修。谢春雪闭目复睁眼,悍然提剑冲入敌阵。

    不要忘了,同等修为下的剑修,是可以越级打人的啊。更何况她们面对的,是宗门比武魁首,天枢上尊苍星恒盖章的天才。

    谢春雪力竭停手时,乌泱泱的邪修十不存一。

    “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杀了这么多,即使只是小卒子,也实在让我有些头疼了。”

    谢春雪记性很好,“是你,聂阴。”

    她试着追杀过他,但这人太能藏了。

    “不错,是我。”一个普普通通的修士从树后现身,挂着闲适的笑。

    但那张脸谢春雪认识。她死死盯着他,“……你该死。”

    是那个被无涯救下的男修。他故意想激怒自己。

    聂阴环视周围,啧啧称奇,“如此强悍的实力,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占据你的身体了。”

    他鼓掌,谢春雪霎时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上传来。飞霜撑地,硬挺着没跪下。

    这家伙居然还是洞虚期的实力。为什么方焉秘境的限制对他不起作用?

    他们似乎跳过某种方式掌控了这个秘境。

    专门消耗完她才出来给最后一击,好谋划。

    聂阴走近,伸出手,即将覆上她的额头。她看清他身侧悬浮的散魂草。

    谢春雪咬牙,对系统道,“准备使用那块玉,我要自爆了。”

    世界忽而静止。她动不了了,面前的聂阴也暂停了。

    被遗忘半天的岁岚晃着尾巴出现,担忧地跑过来,“春雪!”

    谢春雪恍然,而后目眦欲裂。

    ……岁岚用了她的能力!!

    女孩面色肉眼可见的苍白,还沾着血,“我送你回家,春雪,不要来方焉秘境了。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来吗?我就是为此而来的。”

    那你呢?

    像是读懂了她的眼神,岁岚推开挡路的聂阴,在剑修脸侧印下一个软软的吻。

    “我会变成一阵风,一片雾,在天地间奔流不息。春雪,以后世间万物都会是我呀。”

    谢春雪费了极大的力气,动了动手指,抓住她残破的尾巴,“不……”

    “呵呵,每次都是这一套,你也不嫌腻。”

    岁岚身体一抖,谢春雪望过去,是那个与她们一起进来的少年。

    他的身上、脸上、手上不止有血,还有龙鳞。

    ……?

    “春雪,他和那些坏人是一伙的,他想杀了我——”

    “别装了,当她是傻子吗?”少年笑眯眯地打断。

    “能动了吧,春雪,是不是很疑惑?这样,要不要赌一把,赌我和你才是一路的。这个小东西看着可爱,其实坏得很哦?相信我,杀了她,然后把玉佩给我。”

    “你胡说!”岁岚跳脚,“春雪才不会听你挑拨!春雪别给!”

    浑身浴血的剑修沉默看着两人,似在思索。

    少年张开手,笑道,“亲爱的春雪,迄今为止的两个世界,你更喜欢哪一个?”

    谢春雪愣在原地,心神巨震。系统尖叫:“啊啊啊这是谁啊?!”

    “比起之前那个,你更喜欢现在这个世界,赋予你更多的爱。”少年不紧不慢地回答。

    下一秒,岁岚捂着胸口不可置信地倒进谢春雪怀里,泪水大颗大颗从金色的眼睛里滚落。

    “春雪,你、你宁愿相信一个陌生人,都不肯信我?”

    女孩揪着她的衣领,飞霜当胸一剑,血流不止,她痛得缩成一团,质疑声破碎,“你、你为什么不信我?”

    谢春雪抱着她,目光扫过这张与她朝夕相对的脸,陌生又怀疑,“我只相信我自己。”

    上一句揭露她穿越的身份已经够重磅了,下一句还是藏头句。

    比,你,赋。belief,相信。这绝对是她自己留给自己的话。因为这是她上辈子自创的汉英互译藏头法,只和最好的朋友分享过。

    这个她不认识的少年,知晓她的来处、底牌、小把戏,无一不说明她与对方有足以交付生死的亲密关系。

    而岁岚呢?

    系统支支吾吾说不出的来历,刚好能化解死劫的能力,好像就是为了今天才出现的。前面只不过是铺垫。

    她甚至认识那个少年,两人早有恩怨。可岁岚几乎一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长大,不可能有人与她结怨自己却不知道。

    除非那是她在成为岁岚之前的事。

    她在瞒着自己。

    那枚玉佩她从未在岁岚面前拿出来过,因为她从见到小青龙破壳那天起,就有一个疑惑压在心底。

    玉佩上刻着的龙,和岁岚太像了。玉佩还是青色的。

    所以,在少年说到玉佩时,岁岚为什么不是疑惑什么玉佩,而是了如指掌一般,让她别给呢?

    甚至没有因“两个世界”而惊讶。

    谢春雪垂首,温柔地问她,“小岚,可以为我解答一下这些疑惑吗?”

    岁岚愕然,少年哈哈大笑。

    “系统,玉佩给了别人我还能用吗?”

    系统已经迷糊了,但还是回复:“玉佩只是外在形式,道具和宿主本人绑定,随时能使用,其他人不可损坏。”

    “让你别把她当傻子吧,活该。”他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接过玉佩打量,“好丑啊。”

    “……可是我没想过要害你的。我真的很喜欢你,春雪。你难道不喜欢我吗?这几百年的相处难道是假的吗?我们的感情,甚至不足以让你听完我的解释再出手吗?”

    岁岚一直在哭,“你怎么可以对我这么残忍?你难道忘了,灵灵要你保护好我……”

    “又开始道德绑架了。”少年不满地啧了一声,“你又留手了,让她还有力气说这么多话。”

    “是啊。既然可以说这么多话,为什么不先回答我的问题呢?岁岚。”

    谢春雪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明明知道的,我最讨厌的,就是欺瞒和背叛。”

    “……对不起,春雪。”

    女孩不哭了,道完歉后怨恨地瞪向少年,倏忽化作一团云雾散开。只留下一个谢春雪亲手为她打造的长命锁。

    时间恢复流动。

    聂阴发现两人位置改变,惊讶之余用出全力,唯恐迟则生变。

    但他好像没有看见少年就站在一边看着。

    谢春雪改变想法,承受着神魂撕裂的痛苦,眼睁睁看着聂阴夺舍成功。

    她的大部分神魂被系统转移到了玉佩上。

    残存的邪修出来恭贺聂阴,他却皱起眉头。

    修为退到分神初还算意料之中,但怎么唤不出本命剑?飞霜就像凡铁一样,任凭他何种手段都不为所动。

    偏偏聂阴又不能对这把剑做什么,谁不知道冰魄尊者的佩剑是飞霜?他的计划里可没有打草惊蛇。

    “走吧。”少年晃晃玉佩,“带你去看看,你死后世界是个什么样。”

    聂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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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车熟路回了天衍宗,走进院子时,脚步一顿。

    扎着低马尾的青年在池塘旁喂鱼,绿如深潭的眼眸瞬间锁定他,原本上扬的嘴角忽而定格。

    ……一回来就撞见林行路了。该死,他本来打算闭关几年再出来的。这人为什么能随意进出有限制的洞天?

    女子靠着门,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师兄……”

    拎着玉佩的少年左右看看,“你猜,你的二师兄能认出来吗?”

    谢春雪化作一道虚影,叹了口气,“已经认出来了。”

    她要是像这样白着脸萎靡不振地回来,林行路看到的第一眼就该联系滕纪年了。

    “师妹受伤了?快,屋里坐,让师兄看看怎么回事。”

    聂阴顺从地进了后屋,毫无防备地被捆仙索捆了个结结实实。

    林行路眸若寒星,剑尖直抵女子咽喉,“你是谁?对师妹做了什么?!”

    “师兄?你在说什么?”

    “不要再装了!”他怒喝,“你不是她!快说!”

    谢春雪第一次看到二师兄暴怒的模样,还有些新奇。反正之后可以用玉佩倒转时空,她现在权当看if线了。

    聂阴相当纳闷,“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就不信了,看了一眼就能看出来?

    林行路强压怒火,胸口剧烈起伏,“如果你不能好好回答我的问题,等我把药圣请来,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聂阴敷衍,“嗯,你问吧。”

    “你要怎么才肯从她身上离开。”

    被捆着的女子诧异,而后笑开,满含恶意,“你很在意她?可惜啊,散魂草下无完魂。就算我离开这副身躯,她也活不了多久。”

    “我只问你怎么才肯离开。”林行路冷冷道,“你潜入天衍宗的目的我不在乎,想必其他宗门也有你们的人这么做吧?我可以帮你隐瞒,只要你配合。我能够找到另外的根骨奇佳的身体供你更换,夺舍的材料我来准备。”

    聂阴这下是真的刮目相看了,“有意思,你不是正道头头吗?”

    这事做得和邪修没什么两样啊。

    “你答应一切好说,不答应我马上就把消息传遍仙门百家,等待你的只有暗无天日的囚禁,以前的布置也会功亏一篑。想必你大费周章来这么一出夺舍,不是为了来自投罗网吧?”

    形势比人强,聂阴想了想,“对天道发誓。”

    林行路:“可以,一起。”

    一边的谢春雪目瞪口呆,“啊?!”

    这就狼狈为奸了?二师兄你在做什么啊?!

    “我会放出你闭关的消息,有人来找你一律不见。软禁?我是不想你死得太早。随便哪个春雪的朋友都能轻易认出你和她,嫌命长就去试试。其他人联合起来除魔卫道我也拦不住。”

    陌生脚步声传来,林行路皱眉。忘了师妹从方焉秘境回来后,总会有人来探望了。

    其他人还得敲门,偏偏这洞天的限制拦不住如今的万俟玄。

    聂阴修为高,提前就感知到了是谁。他邪笑,声音提高,“你说万俟玄?”

    阵修在门口不远处刹住脚步。

    “为人俗不可耐,可浅交不可深交。”他说完,还轻飘飘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安静了。

    林行路自己心情都很差,根本没空管万俟玄怎么想。借着低头喝茶的动作瞪了对面一眼,当作警告。

    谢春雪目送万俟玄流着泪开法阵传走,“坏了,我成背黑锅的了。”

    少年笑得前仰后合,“你该给他录下来的,他以后看到能羞恼得跳楼走。”

    剑修给了他一拳,“你让我现在怎么录?对了,你到底是谁啊?”

    怎么感觉他还认识万俟玄?

    “哦,这回还没自我介绍呢。”少年恍然大悟,“我说你怎么没喊我的名字。”

    “……因为你压根没说过。”

    少年整了整衣冠,笑着对她伸出手。

    “在下轮回道师隐。好久不见,春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