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开剑山,我终于来啦!”

    云水游双手握拳,激动不已,“云水游到此一游!”

    她在云端俯瞰,连绵的山在某处断开一条笔直的线,规整得如同被墨线比过。

    两边都是深林,她降落到其中一边,漫步山野。

    然后捡到一个小女孩。

    瘦弱的孩子蜷坐在树下,仰着蜡黄的小脸呆呆地看着从天而降的她。

    云水游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小姑娘,你怎么在这儿?山上可是有老虎和狼,专吃你这种乱跑的小孩。”

    “我知道的。”她小声道,“我是故意跑上来的。我不想给别人当童养媳,让老虎吃掉也好,它多吃一顿,我也可以少受点苦。”

    大姐姐看她的眼神很温柔,还摸了摸她的头。她鼓足勇气问,“您是天上的神仙吗?”

    “我不是。”那人摇头,又道“不过神仙能办到的事,我也能办到。今日相逢,是你我的缘分,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她老实回答,“二丫。”

    对方似乎想到什么,眉眼弯弯,“二丫当小名就好。我给你取个大名,怎么样?”

    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眼神期盼。

    “山止川行,风禾尽起。”云水游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还有那个笑着给予她全新姓名与人生的剑修。

    “从今往后,你就叫风栖禾了。”

    “风栖禾?”

    桃花树下,谢春雪好奇地围着陌生的女孩打转,“打哪找来的这么个小孩。先天道体,给我当徒弟?”

    “是给你当替死鬼。”师隐顶着女子的怒视微笑,“林行路这家伙真是不可小觑,这么快就把聂阴梦寐以求的身体找到了。”

    剑修气闷,“二师兄真是胡来!”

    师隐自报家门后,任她再怎么问,都不肯透露半分了。说什么男人要保持神秘感,等她来慢慢挖掘。

    谢春雪:……

    她现在就知道这人叫师隐,修轮回道,和自己曾经很熟。这辈子和他就三次交集:

    一是他撺掇徐舟来下山把自己捡回来,二是宗门大比他提前预测自己夺魁,三就是方焉秘境的事。

    轮回道她第一次听说,看名字,她怀疑这人能读档重来。但是这也太逆天了,应该会被天道限制。

    或许在某个轮回里,他们是生死之交。所以他才会在这次她陷入绝境时出手。

    和岁岚像有仇一样。再结合系统不可言说,龙的身份,还有岁岚的能力,谢春雪心里已经有了模糊的猜测。

    一人一魂心照不宣地相处,和幽灵一样跟着“谢春雪”看热闹。

    女子忧愁地叹了口气。

    即使是if线,她也不想看到有无辜的人因为她死去。更何况这只是一个孩子。

    只一个瞬间,她就做好决定。

    “你又想干什么?”师隐幽幽道,“你每次露出这个表情,都会做些傻事。”

    谢春雪侧目,“你又知道了?”这家伙简直和她肚子里的蛔虫有的一拼。

    她忍不问道,“我们是关系很要好的朋友吗?你救过我的命?”

    穿越和前世的事她这辈子任何一个人都没告诉。怎么他全知道啊?别说最要好的朋友了,被视为家人的师门中人她都没想过要说出去。

    她怀疑两人曾经的关系非同一般,但现在不熟,只能委婉地问。

    少年歪头,静静凝视着她,浅黄的发色在阳光下好似散发金光。

    一边遮眼的刘海斜落,谢春雪惊觉这人居然是异瞳。左眼澄黄,右眼湛蓝,好像一只波斯猫。

    “我们之间,朋友是最不值一提的身份。”

    谢春雪怔忡,“什么?”

    师隐看着她,又好像在透过她看别人,目光追忆,“我当过你的师尊,也当过你的师兄弟。当过你见不得光的情人、亲口承认的知己、昭告天下的道侣……还当过刀剑相向的仇敌。”

    剑修沉默片刻,嘴角抽搐,“合着你修轮回道是只逮着我一个人薅吗?”

    搁这打游戏分支集邮不同结局呢?

    “谁叫你救过我的命呢?”师隐笑得无辜,“救了我,可是要终身负责的哦。”

    等谢春雪追问具体,他又变回锯了嘴的葫芦,东拉西扯就是不说关键的。

    这是对救命恩人的态度吗!她气咻咻地研究自己的事去了,不再搭理他。

    风栖禾被养到健康状态,将将可以夺舍时,聂阴就一直在催促林行路早点把材料弄好。

    林行路比他更急,前脚回来后脚就走了。来到山洞修炼的聂阴忽地吐出一口血,昏了过去。

    再醒来,看见惊慌的风栖禾,强撑着表示自己无碍,让她退下去。

    ……谢春雪这人委实邪门。

    按理说被夺舍后,此消彼长,原本的神魂应该越来越虚弱才对。但体内微弱的神魂就像被时间凝固了一样,一直没变过。

    他夺舍无数次,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没有任何理由能解释。正琢磨着,这残魂突然自爆了!爆完甚至还留了米粒大小的一点!

    连带他的神魂都受损了,寿命一炸炸得只剩两百年左右。实力也大不如前。而且他感觉,这事没完。

    如果林行路知道了,说不定会翻脸。他还得瞒着。真烦人啊,捞点东西准备随时跑路吧。

    不祥的预感和稀烂的现状让他有些后悔夺舍谢春雪了,只想早点溜之大吉。

    同样想溜的还有风栖禾。

    不知为何,她总会在夜深人静时惊醒。实在睡不着的时候,她就会去窗边吹着晚风看星星。

    这一看就看出问题了。

    某天深夜,她刚坐起身,就听到外面传来争吵声。侧耳倾听,是师尊和师伯。

    女声很急躁,“你到底还要多久才能拿到散魂草?”

    “你也知道那是散魂草,不是路边的野草。我比你更想早点拿到它。现在你只需要养好风栖禾,为夺舍做准备就行。”

    被点名的风栖禾大气也不敢出,心脏砰砰直跳,后面的话再也听不进去了。

    养好她?夺舍?

    这段时间她已不是对修仙界一无所知的小白了,夺舍是什么意思她是知道的。

    散魂草,简单粗暴的命名。师伯曾夸赞她天赋过人,是难得一遇的天才。

    可是师尊不是分神期吗?风栖禾茫然片刻,忽而记起自己曾看见师尊吐血。

    是闭关失败,受伤了吗?那么,她的修为是否退步了?

    她今天刚学到新知识,修为越高的修士寿命越长。反过来说,修为倒退,寿元也会减少。

    风栖禾打了个冷颤。

    她不想死。她要逃跑。

    谢春雪在床边,看她恐惧迷茫后坚定神色,满意点头,“哎呀,真是聪明孩子,孺子可教。”

    没有枉费她用神识构筑的隔绝外物的保护罩。不然院子里两人早就发现了。

    “这就是你天天把人从梦里弄醒的原因?”师隐在一边说风凉话,“知道了又怎样,平白担惊受怕。她能从这俩人手里跑掉就怪了。”

    “不试试怎么能知道?”谢春雪心态良好。

    师隐靠着墙双手抱胸,看着女子愈发虚幻的身影满腹怨气。

    “真是的,坐收渔翁之利不好吗?非要用这种两败俱伤的方式。聂阴如果主动离开你的身体,你就能直接回去,还能省块玉。你的命怎么看都比这黄毛丫头重要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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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子淡淡地笑了,“你是不是没被我骂过。”

    黄毛小伙站直了,“骂过的。”

    “那我就是没把你骂明白。”谢春雪金眸微眯,“我们当真成过道侣?你那一世装得很辛苦吧。”

    “春雪,别这样说。”师隐的脸白了,干脆地扇了自己一巴掌,“对不起,是我口不择言了。”

    谢春雪只是怀疑地盯着他。

    她会和一个自私自利,把人命分高低贵贱的人成为道侣?他刚才的语气全然不是出于对她的感情,而是冷静理智的权衡利弊。

    如果她接受了这个想法,杀死风栖禾的就是她谢春雪了。难道风栖禾就活该为了她而去死吗?没有谁是该为了谁去死的。

    “我错了,春雪,求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师隐哀求,“是我混账,我再也不说这种话了。”

    “嗯,以后和我相处记得伪装好些,别露尾巴。”她语气平静。

    “春雪!”师隐哭了,幽怨哽咽,“你惯会说些锥心之言刺我。我不过一时忘形,你就要与我恩断义绝一般。倘若换作我是她,为你而死绝无二话。我只想你能好好活下去。你什么时候能多想想自己?”

    谢春雪神色缓和了些,“正因为是你,我才这么生气。你应当清楚我的原则和底线才对。”

    少年低着头,泪水不断滚落,“对不起。我知道的,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

    他因此动心生情,也因此衔悲茹恨。

    剑修没有再多说什么。用神识安抚风栖禾睡下后,离开了房间。身后紧跟着师隐。

    不久后,风栖禾抓住机会逃走了。夜幕之下,小小的三花猫头也不回地狂奔离去,和跑进深山那天一样义无反顾。

    谢春雪目送她远去。小家伙聪明敏锐,察觉到有人在帮她,这才有了那只小三花猫。

    她没有让系统将小猫显形。风栖禾已经草木皆兵了,这个时候一只甩不掉的猫只会让她更加惊恐不安。

    不过那些故友都能看见这只小三花。无论是谁遇上了,都会帮她一把的。

    林行路带着满身伤痕与散魂草回到天衍宗,得到的是无能狂怒的聂阴和风栖禾失踪的消息。

    宗主殿里,他闻言坐了会儿,忽然难以抑制地大笑起来。

    聂阴后退一步,匪夷所思地观察他,“你伤到脑子了?”

    谢春雪抓脸,“气疯了吧?”

    师隐摇头,笃定道,“他猜到是你在动手脚了。”

    林行路觉得这是他近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刚筑基的弟子,剑都不会握,在聂阴眼皮子底下溜走了。偌大的天衍宗,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做成这件事?

    除了师妹,不作他想。

    在当初与聂阴共誓时,他就在期待今天了。只要还有一丝意识残存,师妹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太好了。

    林行路收起笑脸,冷淡道,“是师尊见猎心喜,把人接走了,她的天赋你也是知道的。我会找一个新的身体给你,回去等着吧。”

    聂阴冷笑,“你最好没在耍花招,多拖一天,危险的可是你的好师妹。”

    他甩袖离去,林行路撑着额头,疲惫地闭上眼。

    谢春雪有些心疼,伸出手想要抚平他紧蹙的眉头。

    “师妹。”

    林行路喃喃,“我会把你救回来的,别怕。”

    女子眼眶发热,“师兄,不带你这样一命换一命地救人法啊。”

    “三妹莫说二哥。你救人也这样。”师隐摊手,“还是你更狠些,拿自己的命去救。”

    谢春雪狐疑,“我拿命救?救谁?”

    少年轻轻笑了起来,眼眸如宝石闪闪发光,“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