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用的。”
谢春雪停住。
系统的机械音毫无温度,“警告,主动求死视为毁约。系统解绑,道具自动回收,不予使用。”
……啊。
谢春雪没动,沾血的长剑被赶到的华峥抖着手抢走。
女子没有反应,只是盯着两片互相依偎的银杏叶,失魂落魄地想:
原来,我不是无所不能的。
飞霜又被没收了。
……
浮闲在池塘边与华峥和岁流光交谈,龙钧、徐舟来和林行路在旁边听着。
滕纪年推开房门进来,端着一碗黑色的药汤。女子背对他站在窗前。
“春雪,该喝药了。”
“谢谢。”
她接过后一口一口地喝完,把碗还给他,继续失神地凝望窗外。
药修沉默,早就准备好的蜜饯和糖丸原封不动地同空碗一起拿出去。
“……养个一年半载就好了。”浮闲以此句结尾,转头看滕纪年手上的托盘,“这么快?喝得很干净,比她师尊强多了。”
她本意是活跃一下气氛,谁知他们听完表情更沉重了。
浮闲:?
她后知后觉看到碗边甜嘴的小玩意,想通关窍后自知失言,打着哈哈道,“也不用太忧心,好歹是化灵期的修士。药就留这儿了,你们看着让她每天服下就行,我便不打扰了。”
“多谢,浮闲。慢走。”
“有劳了,恕不远送。”
滕纪年跟着师尊一步三回头地离开。通讯器一直在震动也无心在意。
一年半载六个月,谢春雪只安静待了三周。
“师尊,把飞霜还给我吧。”
剑修回来后第一次主动出了院门,找到华峥。香橼树下,凌云尊者皱眉,“在院子好生休养就是,拿飞霜做什么?”
“伤好得差不多了,我要外出游历。”
“胡闹!”华峥瞪眼。一旁的徐舟来也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师妹,你才歇了二十一天,一个月都不到。”
“我是化灵期的修士,不是瓷娃娃。”她轻描淡写道,“我心里有数。”
“我不同意。”华峥绷着娃娃脸,头一次拿出长辈的气势压她,“至少待满半年。”
谢春雪双指并拢,抬手轻划。一截细枝应声折断,掉进她的掌心。
折枝为剑。
她平静地握住这截脆弱的树枝,“多说无益,我意已决。师尊不若以力服人。”
华峥气笑了,挥开徐舟来,赤鸢剑出鞘,“撑不住了记得认输,免得打上头了你师伯骂我不知轻重!”
“不会的。”
铁与木相撞,华峥竟是手中一震。退开后,树枝碎裂如流沙。但这并非是撞击造成的,而是树枝承受不住谢春雪的剑意。
华峥深呼吸,“这下你该认输了吧。”
谢春雪不语,素手疾转。明明她的手中空无一物,华峥却还是感受到了一股凌厉的剑气,立刻横剑格挡。
赤鸢什么都没挡住,无形的气流如刀刃割下了紧贴华峥颈侧的一缕发丝。
技惊四座。
后脚赶来的岁流光和林行路恰好看到这一幕,在门口愣怔,华峥和徐舟来也没好到哪去。
“有剑无剑,对我已无区别。只是飞霜用习惯了,顺手些。”
她淡淡道,“师尊,我赢了。可以把飞霜还给我了吗?”
不到一个月,她对剑道的领悟居然又进了一层。
“……还你。”华峥定定看她,“游历时,记得和以前一样,给师伯报备。”
飞霜从陌生的芥子空间重见天日,自己入了剑鞘,谢春雪点头,“知道了。”
她转身,对师伯和二师兄笑了笑,“不用为我担心,和以前无甚区别。”
两人无言,唯有点头。
龙钧在天衍宗外等来了她,犹豫道,“我们去哪?”
“百炼山。”
兵器保养房里,百里盈、百里景、百里寻三人都围着飞霜转。
女子压低声音,“滕纪年不是说,春雪会休息一年吗?这才多久?”
假传军情啊?
百里寻蹙眉,“归燕没了,她定然受创不轻。天衍宗就这么把人放走了?”
也太心大了吧?
百里景看了眼百里盈,倒是有几分猜测,“春雪姐看着稳重,但能和师姐玩到一起,也是个犟种。她想走,天衍宗里谁能拦住?除非天枢上尊回来。”
但人家已经飞升了。
三人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焕然一新的飞霜回到谢春雪手里,她持剑端详片刻,对三人浅笑,“多谢。”
“客气了。咳咳。春雪,你身体可大好了?”百里寻浅棕的瞳眸落在她失了几分血色的唇上,语意关切,“不如,在百炼山多待几天?”
她摇头,“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确实无碍。”
百里寻视线定格在她侧腰。上面是飞霜,下面则是自己亲手铸造的、虚位以待的剑鞘。
他踌躇片刻,又问,“你,还需要剑吗?我再为你锻造一把,如何?不会比归燕差。”
百里盈和百里景为之侧目。之前有人来求剑,这家伙不是说他一生只锻一把剑吗?
“不用了。”
谢春雪下意识摩挲着归燕的剑鞘,温声道,“有两把剑,足矣。”
告别神情复杂的三人,剑修同音修姐弟在山门汇合。
“……你当真不需要再休养几天?”江北秋拧眉,“你看上去不大好。”
“只是看着不好。”谢春雪歪头,“再劝我回宗门,我可就自己走了。”
江南夏叹气,“真是说不得。那就走吧,你说,去哪?”
她思索了会儿,“林囿秘境吧,我想去挖一棵吉羽树。”
“你想要吉羽果?”龙钧不解,“之前遇到,你都懒得看。”
这人一听加的气运因人而异,嚷着什么没有保底就是诈骗。给他摘了一个果子就走了。
“此一时,彼一时。”谢春雪回答得吊儿郎当。
“你当时说它味道不错,对吧?我想在天衍宗种一棵,就当灵果吃好了。孝敬给师伯和师尊,让他们别生我的气。”
“你当时打……”
“咳。”谢春雪在他腰上揪了一把,“你话好多,快走快走。”
打?打什么?江北秋和江南夏对视一眼,不明所以。
一个月后,天衍宗灵植园。
女子挑了个向阳的好位置,种下壮硕的吉羽树,上面一个果子也没有。
与之相对的是,几乎每个与谢春雪熟识的人,都收到了一颗吉羽果。
这种群发特产的事,她以前也干过,大家并没有太意外。都以为她走出来了些,心下稍安。
只有一个人看着手里的果实沉默良久。
吉羽果味甘。华峥注视半晌,咬下一口,只觉如吞黄连。
……时运不济啊。
……
冀州边界。
“你真的要一个人进去吗?”
“还能半个人进去?”
“……我现在没心情和你开玩笑。”
谢春雪偏偏笑出声,“我可是化灵中期的剑修,你觉得,我会在一个限制开光期的秘境里出事?”
龙钧看向江北秋。
“春雪,不如带南夏一起进去吧。”她笑,“不忙的时候,可以听他弹小曲。”
音修被说成乐伶,江南夏不仅毫无脾气,反而点头附和,“最近我又新学了首民间小调。”
“好啊,等我出来听。”谢春雪已经走进秘境入口,背身摆手,“跟着我,我会很生气哦。”
三人站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再担心也没有动半步。这么久的相处,都深知她的脾性,没人敢小瞧这句看似玩笑的话。
谢春雪第二次进入方焉秘境。落点在很外面,她没有乘风或御剑,而是用双脚丈量着脚下的土地。
从最外层,到最里层。很快掀起如同地震的惊天动静,各式的咆哮吼叫声传到外围,吓退不少人,无人敢往里去。
剑修站在妖兽残骸组成的尸山上,好似被血泡过,只看得清一双金黄的眸子。
女子没有去取战利品,而是跪下,挖着被血润湿的泥土。犁地一般,方圆几里都被她用双手翻了个遍。
“没有。”她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喃喃自语,眼中亮起光,“找不到。”
储物袋可能被捡走,白骨可能被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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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但断剑呢?
这些年,百里盈他们一直在帮她留意归燕的残片,从未有消息。最识货的器修汇聚于百炼山,那里都没有,只能是埋葬在秘境中了。
即使是断剑,她也能凭借从前的契约感应归燕是否在附近。她走遍了整个方焉秘境,在师弟遇害的地方掘地三尺,没有感觉到任何波动。
她最后给归燕的命令,是守在师弟身边。
归燕不在方焉秘境里。岂不是说明,师弟有可能活着出了秘境?
她近乎狂喜,转瞬间,金眸黯淡无光。
……如果师弟真的还活着,他为什么,不回家?
点滴水渍落到混合血与土的手上,很快消失不见。她停顿了会儿,继续动作,不知疲倦地翻找了三天三夜。
——得到了一条残破不堪的蓝色发带,和一截碎剑。
是师弟的佩剑,名为咫尺。
“这不是意外。”谢春雪重复,同百年前一样笃定。
她捧着这两样物件,摇摇晃晃地起身,环顾周围。
“是谁对他下的毒手?啊,我知道了。邪修,还是魔修?哈哈哈……被师祖杀成缩头乌龟,也不敢找我,只能挑软柿子捏,对不对?都给我等着,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她哈哈大笑,厉声道,“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无所谓了。只要我还活着,你们一个也别想逃!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四周寂然无声,安静得如同坟地。
走出秘境的那天,谢春雪浑身一尘不染,和进去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神色冷淡了些。
也正常。全须全尾出来了就行。三个人都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谢春雪走到几人身边,“久等了,我们走——”
话说一半,凭空出现的银白色长尾将她卷入裂缝,而后合拢消弭。
三人:?
龙钧率先反应过来,“别紧张,是母皇——”
龙尾再次出现,将懵逼的三人一同卷走。
瞬间天旋地转,他们集体踉跄了几步,好悬没摔在地上。音修们缓过劲了,抬眼又是一阵目眩神迷。
只有龙钧接受良好,走上前,小声道,“要破壳了?”
龙灵懒洋洋地点头,身边是聚精会神盯着龙蛋的谢春雪。
那颗蛋漂浮在盛满灵液的池子里,周身环绕着虹彩光晕。和刚分别时相比大了好几倍,现在要她双手才能抱起了。
上面已经有了细细的裂纹,还在轻轻晃动。
她也压低声音,生怕惊动到小家伙,“我可以过去摸一下吗?”
“随便摸。”龙灵豪气道,“我们龙族皮实着呢。”
于是剑修也浮到龙蛋旁边,伸出一根手指,点在裂纹上。
“咔嚓。”
以接触点为圆心,壳的裂纹破开了缝隙。
谢春雪吓得手僵住了,回头求助般望向龙灵。
“看我作甚?看她啊。”龙灵用尾巴把她的头转回去。
裂纹扩大,蛋的晃动幅度也变强了,她的指尖接触到柔软光滑的物体。
谢春雪:!
蛋壳破开成两半,化作银光点点。法翠色的小龙有着浅蓝色的鬃毛,圆溜溜的金眸看着她,尾巴卷上她的指尖。
“春雪。”稚气的女孩声音响起。
谢春雪僵住,“她、她、她会说话?!”
龙灵:……
她无语了会儿,才道,“为何不会说话?你第一天知道小岚是龙吗?真是典型的人修思维。”
“春雪,岁岚。”小龙继续喊。
“不对,小岚,你应该叫娘亲。”谢春雪心软软的,勾了勾她的尾巴尖,“乖,叫一声。”
小龙整个缠上她的手臂,“春雪。”
龙灵甩了甩尾巴,啧了声,“她喜欢叫这个名字就让她叫。”
有靠山溺爱,谢春雪败下阵来,立刻调转枪口指着龙灵问:“这是谁?”
“灵灵。”
“嗯。”龙灵自然应声。
剑修彻底甘拜下风,又指龙钧,“这个呢?”
“钧钧。”
龙钧笑得温柔,轻轻嗯了声。
谢春雪指向表情空白的江北秋和江南夏,“这两个认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