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飞出窗外后,跌跌撞撞飞了几下,忽然定住。过了一瞬,翩翩朝花丛中而去。

    另一边,连初潭收回神识,脸色沉得犹如寒霜罩面。

    他居然因为紧张,就这么跑了。

    他紧张什么?有什么好紧张的?

    稳了稳心神,他再次放出神识,这次却感应到一阵强大的灵力波动,倏地收回神识,瞬影消失在原地。

    他猜的不错,朝宁不可能放任余落音遇害一事不管。

    清羽派中灵力能有如此威压的,只她一人。

    -

    辛慈心中的烦闷被那只突如其来的蝴蝶打散,不再去想连初潭的事。屋中有些闷热,她见窗户开得有些小,便走到窗边,将支窗高高架起。眼睛顺势望向屋外,表情瞬时一亮。

    庭院中种植着各色花卉,姹紫嫣红开了一片又一片,蜂蝶环绕其间,美不胜收。

    打开门,外面是个敞轩,风从中穿过,传来一阵馥郁芳香。

    辛慈沿着院中的碎石小路漫步。她发现这院子里的花品种很多,自己也只认得月季、牡丹、梅花这些比较常见的。奇怪的是,居然能看到不同时节的花卉同时绽放,都快让人分不清现在是个什么季节了。

    走着走着,来到院门处。院墙上爬满藤蔓,辛慈推开木门走了出去,抬头往上看,只见匾额上刻有“闹花应春”四个大字。字迹秀逸灵动,别具一格,与画有朝宁那副画像上落款的字迹相似。

    所以,这个匾额上的字是余落音题的。“闹花应春”,是这座小院的名字。

    原著里并没有提及余落音精通书法字画。看来系统为了更真实的体验感,细化了很多东西。

    或许是大病初愈,身体还有些疲软。辛慈出来逛了这一阵,感到有些体力不支。

    她慢悠悠回到床上,继续躺着养神。天黑之后,朝宁送来了汤药。

    和她一起来的,还有秋微雨和另一个陌生女子。女子眉眼艳丽,肤白若雪,让人一眼看过去就被吸引了目光。着一身绛色衣裙,衣领露出一道橙黄色的边,扎高马尾,腰间别着一条闪动粼光的长鞭,举手投足间十分英姿飒爽。

    二师姐钟离月,是泽阳门无虞长老的女儿,柳丛生的官配。

    她和柳丛生一齐拜在朝宁座下,打小就喜欢他。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柳丛生爱的人是余落音。

    余落音死后,柳丛生意志消沉,钟离月一直陪伴在他身边开解他,终于走进了柳丛生的心里。

    最后两人喜结连理,是唯一获得幸福的一对。

    辛慈看着钟离月陷入了沉思。钟离月见状,讶然道:“不会吧,阿音,你真不记得我了?我是你的二师姐啊!”

    “二师姐。”辛慈开口叫她。为了礼貌,还学古装剧里那些演员行礼的姿势,对她作了一揖。然后余光一瞥,却见秋微雨抿紧嘴唇,拿扇子遮住半边脸,似乎在憋笑。

    辛慈淡定收回眼,面上微微笑着,心里却直打鼓,咚咚咚响个不停。

    难道她的行礼姿势不对,还是动作太滑稽了?或者是余落音根本就不会向人行礼,让秋微雨看出破绽来了?

    怎么办?

    她好丢脸……

    辛慈感到脸皮慢慢发烫。

    但好在钟离月没发觉什么异常,只是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头,道:“没事,许是死里逃生,神思絮乱,过段时日就好了。”

    辛慈不敢再多做些什么动作,点了点头。

    朝宁在一旁看着她们寒暄,打开食盒盖子,从里面端出一只玉碗,对辛慈道:“阿音,先喝药吧。”

    辛慈望向她,又点了下头,接过朝宁手中的药碗。她正要张嘴,钟离月走上前来,拉着她坐回床上:“阿音,干嘛一直站着,快坐。”

    “好。”辛慈望了她一眼,端起药碗,张嘴喝下一大口,顿时苦得皱起眉头。

    这是她第一次喝中药,知道苦,却没想到这么苦,只想赶紧把药喝完,大家好离开。吨吨吨就往嘴里灌,费力忍住才没让自己吐出来。

    “喝这么急做什么?师妹,良药苦口啊。”秋微雨悠悠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匣子打开,挑了颗肉质饱满的蜜饯递给辛慈:“来,吃这个冲冲味。”

    辛慈连忙把蜜饯放进嘴里,甜味在口腔中丝丝展开,那阵恶心的呕吐感瞬间消散了大半。她抬起头,对秋微雨道:“谢……多谢师兄。”

    说完,只见秋微雨又露出了那副憋笑的表情,抿着唇道:“不用谢……”他眼神四处瞟了瞟,复又看向她,问,“甜吗?”

    辛慈不知道他为什么又憋笑,心下有点难受,收回脑袋,只“嗯”了一声。

    “喜欢吗?全送给你了。”秋微雨不由分说将把匣子塞到辛慈手上。

    辛慈有点懵,看了看匣子,想还给他,然而他脚步极快,已经闪得离床两米远。辛慈无奈,端起剩下的汤药,憋着气一股灌了。喝完后,立马往嘴里含了颗蜜饯。

    朝宁等她缓过来后,收了碗,放进食盒里,随即转身对钟离月和秋微雨道:“夜已深,你们先回吧,为师还要为阿音疗伤。”

    “是。”

    两人同时应道,行了个弟子礼,退了出去。

    辛慈认真盯着他们行礼,发现确实和她刚才行的不一样。脑海里控制不住地去想秋微雨那副憋笑的样子,越想,越懊悔自己刚才为什么要灵机一动,朝钟离月行礼。

    真是丢脸丢大了。

    待他们离开后,朝宁缓步走到床边坐下。辛慈见此,调整了下心绪,认真问朝宁:“师尊是有话要单独对我说吗?”

    朝宁脸上露出微微讶色:“你怎么知道?”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已经大好了,根本就不需要疗伤。”

    朝宁面目含笑,伸手朝向辛慈的脖颈,指尖停留在那道匕首留下的长疤上。辛慈身体一僵,只觉皮肤上一道暖流滑过。待她收回手后,往脖子上摸去,滑溜溜的触感,那道疤痕已经消失不见。

    朝宁道:“我确实是要为你疗伤。不过,除了疗伤,还有一件事要做。”说着,手心翻转向上,一缕黑中带红的雾气在她手中显现。

    辛慈怔住,望向朝宁:“师尊,这是……”

    “这是魔煞之气。”朝宁道,“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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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生,历经生老病死,七情六欲环绕,种种放不下的执念,在死后都将形成心魔,没有意识,没有形态,煞气冲天,被仙门称作’魔煞之气’。世人取此魔气修炼,终将堕入魔道,神智被吞噬殆尽,只知嗜杀。阿音,这缕魔气,是从你颈间那道伤口中取出的。”

    辛慈抬手捂住脖子,心里有些发虚。

    她听见朝宁继续说:“我不知你在妖泽下到底经历了何事,但伤你之人,可能已经入魔,必定会再来寻你。”

    “......师尊打算怎么做?”辛慈问。

    朝宁露出她一贯的轻柔笑容,只道:“瓮中捉鳖。”

    -

    钟离月和秋微雨一前一后走出小院。院门外,有一个男子在此等候。此人壮伟俊秀,背对着院门,一脸沉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视线与钟离月对上,立马露出笑容,柔柔地喊了一声:“阿月。”

    “无期!”钟离月小跑过去,握住他的手,眼睛亮亮的,问,“你是来这寻我的吗?”

    “嗯。”青年笑着点头。

    秋微雨原本在走神,目光瞥见钟离月和她未婚夫钟无期交叉在一起的手,无语道:“我说,你俩还没成亲呢,这么腻歪合适吗?”

    钟离月朝他昂起头:“羡慕的话你也找一个?”

    秋微雨轻哼一声,懒得理她,径直往崖边山道走去。

    换做往常,两人已经互损起来了,今日秋微雨却如此安静。

    钟离月与未婚夫相视一眼,放开他的手,跟上秋微雨,在他身后道:“微雨,你怎么从阿音房里出来,就不太对劲,你怎么了?”

    秋微雨摇摇头,步伐不停:“不是我不对劲,是师妹不对劲。”

    “师妹?师妹怎么了?”

    秋微雨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了看她二人,过了半晌,对钟离月道:“你不觉得,师妹有些不太一样吗?她从前,哪会动不动就跟大家道谢。自打醒来后,一直客客气气的,难道师姐不觉得有些异常?”

    “师妹如今记不得我们是谁,对她来说,我们就是陌生人,客气点才正常吧。毕竟她连自己是谁都忘了。”钟离月无所谓道,抬起手肘拱了一下钟无期,“对吧?”

    钟无期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笑笑:“你说的都对。”

    秋微雨忍无可忍,“唰”一下展开扇面,隔在二人中间:“禁止秀恩爱。”

    二人都转而看向他,只听他又道:“好,且不说她客不客气这件事,就说别的。师妹嗜酸,最不爱吃甜食,这点,连我这个和她不怎么来往的人都知道,师姐应该更清楚吧?”

    钟离月眨眨眼,点头。

    秋微雨续道:“但你看刚才,我把蜜饯递给她,她吃了一颗又一颗,还觉得好吃。这不奇怪吗?”

    钟离月斜睨着他,鄙夷道:“我说你怎么突然对阿音献起殷勤来,原来是为了试探她。”她正了正神色,又道,“说吧,你到底在怀疑什么?”

    秋微雨冷笑一声,月色的清晖打在他的眼睫上,落下一片阴翳:“师姐,你有没有想过,现在的师妹,或许是饿魍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