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未再言语半句,寂静片刻,还是谢恒潇先开口说道,早已没了方才的气焰,“先说好,我命暗卫暗中护你,倘若暗卫来报你受了一丁点伤,都得即刻回京中,不得在外逗留半分。”
谢恒潇眉头紧蹙,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可眼底深处,又藏着掩不住的牵挂。
闻言,谢令姝眼里流露出一丝感动,她激动地拉扯谢恒潇的衣袖,勾唇笑道:“多谢皇兄!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
虽然谢恒潇表面未流露出一丝高兴,但还是轻轻哼笑了声,不由得叹息道:“你就知道威胁你皇兄。”
这件事确实不道德,因此谢令姝并未多嘴狡辩,反而嘿嘿一笑。
得到允许后,她并未在御书房逗留许久,而是准备前去郡主府,告诉虞俏这个好消息。
却不曾想,途中偶遇两位意想不到的人。
谢令姝仔细一瞧那鬼鬼祟祟模样的人,眯起眼一看,瞳孔皱缩,竟然是李公公。
李公公四处寻望,却保无人才敢继续往前走,应该是没发现谢令姝。
谢令姝近日总觉得李公公有些奇怪,现在看来不假,为了印证猜想,她不得不搁置去找虞俏的计划,而是决定跟上李公公去瞧瞧他究竟要做什么。
这一路,谢令姝内心无比忐忑,因为跟踪有风险,好在李公公并未察觉到她跟随其后。
其只能远远立在原地观望李公公走进一座荒废院子,待李公公将那破旧的木门关上时,谢令姝才往前一步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木门有些破旧,此时暖风轻轻拂过面颊,本已闭拢的木门被风掀出一道细细的缝隙。。
谢令姝心下一喜,感慨真是天助她也!
她透过缝隙望去,远远看见李公公对着那男子低头哈腰,手足不停比划,一副极尽讨好的模样。
院落早已荒废多时,墙皮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斑驳的青砖,杂草疯长,几株枯木枝桠散落,成了残木,屋舍门窗朽坏,蛛网层层缠绕在角落,四下只有风吹荒草的簌簌声响,倒透着一股阴森之气。
谢令姝尽力看清李公公面前的人脸,现实却给了她重磅一击。
她身子猛然往后倾斜了一下,不可置信的双手捂着嘴。
那人竟然是太傅。
为什么太傅要和李公公在这荒芜之地见面?
李公公何时与太傅扯上关联了?
或者……李公公是否也是计划中的一员。
许多疑问露出尖角,使得她眉头紧锁,那些若即若离的真想渐渐浮出水面,她过度沉溺于思绪中,身形一晃踩到了脚边的树枝。
“咔嚓——”声音不大不小,荒废旧院本就寂静,这声响干脆利落,让院内二人齐齐回头,又异口同声,“谁在外面!”
谢令姝心道不妙,为了不被发现,无奈中只好离开,前往郡主府邸。
再她离开后,李公公打开木门,探出头四处寻望,并未发现可疑之人。
“喵呜——”
他循声望去,看见一只三花猫此刻正舔舐着身毛,见他看过来,也与其对视,而后晃了下尾巴离开。
李公公见是一只猫在此,心下松了口气,他转身又换上那副谄媚相,搓着双手笑道:“太傅您多虑了,仅仅一只猫现于门外。”
太傅眉目深沉,脸带肃意,他沉声道:“此事务必不会被第三人知晓,否则后果你明白的。”
“是是是!”李公公讪笑道,目送太傅拂袖离开。
……
晌午已至,日光炽盛,蝉声阵阵不绝。
一路上谢令姝思绪极重,满脑子都是太傅与李公公的事情,等到了郡主府邸时,虞俏早早站立于门外。
“你可算来了!”少女带着一丝幽怨的声音,打断了她重重的思虑,迎接她的是来自少女的怀抱。
她微微倾身,手臂虚虚环住对方后背,只是一个浅浅的拥抱,躯体相贴,片刻便缓缓松开,眉眼间带着慰藉。
原本的疲惫被这一个小小拥抱消散,谢令姝露出浅浅一笑。
似是看出她眼底的疲惫与失神,虞俏收起方才的笑容,继而担忧的询问她怎么了。
好在谢令姝并不选择隐瞒,将刚刚的小插曲简易说了一嘴。
虞俏听完陡然拍了下自己的脑门,恍然大悟般道:“哦~我想起来了,我看的那本小说里的确有这么一个环节,只是李公公戏份不多,所以我一时也想不起来。”
谢令姝颔首,轻轻继续将心中的猜想说了出来:“我怀疑上辈子就是李公公借机将传膳太监打发,使皇兄在毫不知情的状况下用膳。”
这么一说,一切都明了了。
唯独不知太傅究竟为何想这么做,也无任何证据能够指控他。
虞俏却不明白,“你身为公主,赐死谁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情?”
听闻此言,谢令姝晃了下脑袋反驳解释道:“太傅早年救助的平民百姓有很多,而且他年少时曾是皇兄的师长,若是没有直接证据指控,直接赐死,难免会流失民心,怕是皇兄也会对我大失所望吧。”
这么一解释,虞俏便也能理解了。
她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刚要回府中将行礼收好,却不曾想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贺景瑜。
贺景瑜也惊讶谢令姝的在场,但碍于身份尊卑,先是躬身行礼,而后将目光落在虞俏身上。
“你怎的来了?”虞俏见到她,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与嫌恶。
贺景瑜自然是捕捉到,神情受伤得说:“俏俏,你怎的这般疏远我?”
见他这副被伤害的做作样子,若不是碍于郡主颜面,不想被人传出去是泼妇,她真想上前给贺景瑜一脚。
谢令姝这是第一次见贺景瑜,对方样貌生的中规中矩,一身素衣透着几分清隽,墨发以发带竖立,神色沉静,举手投足皆是书卷清气。
是了,她想起贺景瑜是今年备受看好的预备状元,表面是众人知晓的斯斯文文,背地里却是不为人知的一面。
她怕虞俏容易遭他胁迫之类的,眼神询问其需要救助,但她忘了此虞俏非比寻常。
虞俏冷笑,开口便阴阳怪气道:“自知疏远,那贺公子怎还有脸再来找我?”
“本郡主从前缠着你不过是因为眼瞎,现在看清你那丑陋的嘴脸,只想远离明白吗。”
贺景瑜眼底充满不可思议,像是没想到虞俏会这么说,不知想到什么,他依旧微笑,“俏俏,那日我真的想去救你,可是我那人本身染了风寒,不好下水,本想喊人来相救。”
虞俏瞧见这副人模狗样的嘴脸就想吐,她“呸”了一声,“我看你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对贺公子乃文弱书生,怕是那方面也没力气吧,那本郡主就更瞧不上了。”
闻言,贺景瑜脸上布满绯色,瞧着倒想是被气的,他手颤颤巍巍指着虞俏,“你一介女子,怎能口出狂言说如此下流之话!”
“本郡主爱怎么说怎么说,反正日后若是再来府中扰我,我就喊侍卫将你拖到刑堂,说你轻薄晋安郡主,你看看若是入了我爹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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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他会怎么想?”
提道虞俏的爹,贺景瑜身子不易察觉的抖了一下,连谢令姝也不自觉的摩挲肩膀。
虞俏的爹自幼习武,身材粗犷,但也不失文韬武略,随着日子愈发久远,她爹身体不如从前,便告假在府中修养,亦是出了名的护女儿。
毕竟在他少年时,虞俏的母亲生她时难产去世,她爹每每瞧见虞俏,不由得想起与她相似的伴侣。
本来“虞俏”缠着贺景瑜,她爹是死都不同意,但当时虞俏仿佛被邪祟缠身,以死相逼,虞老实在毫无法子,便眼一闭一争默许了。
就在虞俏落水那日,贺景瑜探访时,原本虞老气的胡须都在颤抖,不想让他进来探望,但他心知肚明此人在女儿心中的地位,正打算让下人传唤时,此刻昏迷的虞俏竟睁开眼,身子虚弱说了第一句话——
“让他滚。”
虞老似是不相信亲耳听到的话,不可置信再问了一句:“女儿啊,你刚刚说什么?”
“让、他、滚。”
见她执意,虞老开心的连说三句好,那一下仿佛年轻了十岁。
翌日虞俏身体好转时,虞老小心翼翼的试探她是否还对贺景瑜有所牵挂。
谁料虞俏听到这个名字,就生理性厌恶犯恶心,“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这个名字,我嫌恶心。”
虞老这下是真的确定了,但他仅仅以为是女儿落水后开窍看清那虚伪的假面,高兴的让小厮在府外放了鞭炮庆贺,殊不知虞俏早已不再是往日那个虞俏。
说起来虞俏还觉得挺愧疚的,自己突然霸占了人家幸福的人生,若是虞老知晓他爱惜宝贝的亲女儿早已不在人世,该有多么伤心。
可现实就是残酷无情的,虞俏并未选择坦白,但也无法心安理得的占用这个身份。
也是那天夜里,她梦到“虞俏”冲她娇憨笑道:“替我好好活下去,照顾好我的父亲。”
在那一刻,往日的心结突然散作一团被解开,“虞俏”并不怪她,相反也很感激看清了贺景瑜的庐山真面目,或许那就是她的尽头,人生在世,每个人皆有自己的命数。
冥冥之中都是天意作祟。
她恨天意吗?
道不清,她恨天意为何要将她送至一个陌生的时代,这里没有熟悉的朋友亲人。
但她又很感激天意,让她幼时无父无母遇见了善心的那位阿嬷。
这就是命运啊。
风轻轻吹过,吹走了往日那些纠缠以及慌虑,虞俏无法替原身做选择,原谅或者不原谅她都做不了主。
但唯一知道的是,她见到原身的最后一面,原身一定一定是不想原谅的。
此刻,虞俏冷眼看着贺景瑜,不满道:“还不滚。”
贺景瑜咬了咬牙还想说些什么,但他看着虞俏身子往后退了一步,退到了谢令姝身侧,仿佛再说“我有靠山。”
他只好悻悻离开,临走时,还不忘演绎那副深情面孔,“俏俏,我一定会让你原谅我的。”
虞俏心中犯恶,顺势踢了下脚下的石子,许是力道太大,竟踢中贺景瑜的小腿处,痛的他惊呼一声。
他还不能有所怨言,第一次觉得憋屈。
自他出生起,都是众星捧月,家室虽远不及朝廷重官,但他在学业上的造诣远胜于他人,因此收获了许多倾慕之人。
虞俏自然也是其中之一,且还是追求最强烈的一人,俗话说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等虞俏不缠着他了,他才觉得心慌,想要抓紧他们之间最后一丝线,但为时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