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柱香的时间,三人这才定好选秀当日的大致人选。
谢令姝心里逐渐安心下来,她根据两世的记忆亲手挑选的,应该没有那些混乱的宫斗吧,虽然曾经特别钟爱这类电视剧,可放在现实,实在是承受不了了。
这休假的三日,谢令姝可以说立马恢复的生龙活虎,云梨见到她时,瞧她面色红润,原本担心的神色瞬间变为放心。
还不忘跟自己的闺友吐槽这几日的事情,“呦呦,我跟你说沈烁那混蛋前天把我买的银簪弄坏了!”
沈烁闻言,右手摸了下后脑勺,有些心虚,“我当时没注意,簪子掉地上不小心踩碎了。小爷后面也赔了你十个了!”
云梨鼓着腮帮子,眉眼尽显怒色,明显还没原谅他。
沈烁神色慌乱,明显有些急了,手足无措地摆弄双手,“欸你原谅我好不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云梨瞥了眼他,见对方眼底都是焦灼,心里也涌上一丝甜蜜,她双手环抱故作大发慈悲,“我还要十支成色好的玉簪!”
“明天我就托人送至府上!”
沈烁见对方原谅,不自觉的松了口气,那股慌乱也逐渐烟消云散。
也逐渐开启新的话题,说了些从他爹听到的八卦,“我爹说,再过几月又要领兵打仗了。”
谢令姝一愣,蓦地响起晏之叙,想起他前些日子就领兵在前线打仗,这数月后的战役,他会不会也去?
心里不由得流露出一丝担心。
虽说晏之叙驰骋沙场过数次,但打仗哪有不受伤的?
仿佛上天听到她心之所想,紧接着便听到沈烁提到了晏之叙。
他“欸”了声,“听我爹说,晏小侯爷上次在战场上,后背愣是被敌军的刀划了两下都一声不吭。”
谢令姝眼睫一颤,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袖口,心头像是被人狠狠一揪。
脑海里不由浮现出刀刃划伤皮肉的画面,脑补着后背的刀口,光是想一想,便叫她心口发闷恐惧,她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心绪,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确定地试探道,“居然……伤得那样重?”
而沈烁并未察觉她异样的神色,继而点头感慨,“小爷我能骗你不成?我爹还说那铁刃入肉,换旁人早就痛呼出声,没想到他硬生生咬着牙扛住,依旧坐镇阵前。”
谢令姝喉间微微发涩,方才谈笑的心思消散大半,面容浮上一丝忧愁。
每逢见面都瞧着好好的,她居然全然不知这另一面,也不知现在还疼不疼了。
这一日,谢令姝可以说安静的像只鹌鹑,连沈烁这样粗心的人都能察觉到她的异样之处,但他也不好询问,只是用手肘轻轻肘了下旁边的云梨,眼神询问发生了什么。
而云梨自然是不知,她也满脸困惑,微微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待学堂散课时,云梨愁容满面地走到她面前,出声询问,“呦呦,怎么今日你无精打采的?可是发生了什么?”
谢令姝被这么一问,这才察觉到自己今日确实有些无精打采,与往日活泼的性子截然相反。
但她也不好说出口,总不能说听到晏之叙受了重伤,她心里很不是滋味,所以忧容满面一整天。
连谢令姝都惊觉,自己竟会为一个男子的伤势牵肠挂肚,明明从好久开始说要远离此人,可他们二人之间的线,竟不自觉的缠绕一起甚至由细变粗。
她安慰自己,这莫名的悸动仅仅是作为一个朋友的担忧。
至于从陌生人到朋友的划分,是连她自己都未察觉什么时候变了。
谢令姝拉回思绪,浅笑回应道,“我没事啦!就是有些忧愁课业!”
云梨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谢令姝打断,她先行一步上了马车,不忘对二人挥手再见。
夕阳渐渐落下帷幕,昭华宫的马车并未驶回,反而转了方向去了宁侯府,待马车安稳停好时,守卫见是她便立刻行礼。
晚风穿廊,卷起落了一地的树枝碎叶,发出簌簌轻响,庭中寂静无声。
她脚步放得极轻却又透着焦急,心底却翻涌着万千心绪,脑海不由得闪过那些相处的时日,护她、送礼、征战的画面层层交叠。
她怎么能怀疑这样的人会是反贼?一定是她产生了偏见。
待行至院门前,雕花木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窄缝,她透过细缝便瞧见了,他一身玄色劲装利落束身,宽肩窄腰,身姿挺拔如松,墨发用发带高束着,额前几缕碎发被晚风拂动。
他手持利剑,剑光流转如雪,动作利落潇洒,每一招都行云流水,不见半分冗余,人影与剑光交织。
那是谢令姝从未见过的模样,褪去了往日的温润,现在练剑的模样倒透着一丝狠厉与决绝。
她原本还想继续看下去,可那人却将剑纳入剑鞘内,淡淡出声道,“公主既然来了,怎么不出声。”
偷看被抓包,谢令姝面色尴尬地推开了木门,不知是不是错觉,方才那狠绝的神色居然消散了,又变回往日那个温润如玉的侯爷。
晏之叙微微颔首示意她坐,随后吩咐了侍卫端了壶热茶,不忘说道,“还望公主莫要嫌弃,此次找我是有什么要事吗?”
他确实没想到谢令姝会来找她,原本她在偷看之时就已察觉到,但他想看看这人到底要干什么,才过了很久提醒。
谢令姝眸色涌上心疼,“疼吗?背后的伤?”
晏之叙一愣,像是没想到对面之人会问到这个,但还是从容淡笑道,“当时是疼的,毕竟我也是有血有肉之人,但现在不疼了。”
“能让我看看吗?”谢令姝神色专注地问道。
这下倒让晏之叙有些猝不及防,却还是回绝道,“男女有别,还是不了。”
谢令姝差点忘了男女授受不亲,虽然在21世纪看个后背没什么,但眼下是封建社会的古代。
她低低叹了口气,心口一酸,“等会我托人去送些金疮药,以便日后受伤用。”
晏之叙闻言没有拒绝,嗓音含笑温柔得近乎缱绻,“多谢殿下。”
见对方收下好意,谢令姝心情也好了些,还不忘警告道,“若是日后受伤不跟我说,我就不理你了,毕竟朋友之间要知无不言!”
朋友……吗。
晏之叙低垂着眼帘,暗暗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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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着这两个字。
内心却在说,不想当朋友。
“听到了吗!”谢令姝瞥见对方忽然发起呆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晏之叙思绪回笼,唇角弯起颔首答道,“知道了。”
暮色垂落,露出星光点点,瞧天色不晚谢令姝才回府,临走之前,晏之叙提醒道明天就是百花节。
谢令姝暗道不好,差点把这事忘了,那她今晚可要睡上一个好觉。
而今晚,她睡的格外香甜,全然不知宁候府有人心乱而一夜未眠。
……
翌日,书院内繁花盛放,又恰逢百花节,课业暂歇,亭廊下悬着各色丝绦,条条垂落花间,风一吹便缭乱飞扬,众人三三两两报团闲谈,也有人正笑闹追逐。
恰好遇到夫子,还被训诫了一番。
这一场景其乐融融,学堂中还种植了一棵槐树,枝叶繁茂,荫蔽处站着不少学子。
而树枝上挂满着红色彩绦,彩绦上写满着众人的愿望,学业、桃花、健康皆有,风轻轻一吹,无数彩绦飞扬在空中。
谢令姝还未想好许什么愿,毛笔轻轻抵着下巴,正思考着,就听见身侧的二人又开始斗嘴。
她寻声一瞧,便发现云梨头上不知何时多了条彩带,捆着青丝,不用想就知道是一旁正在挨揍的沈烁干的好事。
二人就在繁花树下追嬉起来,少女眼底带着嗔怨,抬手便去拍他的后背,“好好佳节,偏要捣乱。”
而沈烁被揍却不恼,反倒乐在其中,“小爷给你编的多好看呐!”
这一幕有些幻视混小子为了吸引喜欢之人的注意,故意为之。
她无奈笑笑,继续低头思考,陡然间她想起之前在河岸处许的愿。
之前许愿是为苍生,那这次只为一人许愿也不过分。
于是,谢令姝写下四个字——愿他平安。
追逐结束的云梨凑过来瞧她的愿望,心下一惊,像瓜田里的猹一样,打探道,“诶哟——这个他是谁呀。”
谢令姝颇有种少女心事被戳穿的感觉,小脸微红,辩解道,“只是替朋友许愿。”
而云梨显然不信,神情竟有些“猥琐”,“我才不信,替朋友许愿,怎么没见替我许?唉!伤心了!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谢令姝知晓她在开玩笑,却还是撒娇哄她,“我的好梨梨,我知道错了!”
云梨一秒就被哄好,接着询问这人是谁,但不论她怎么问,谢令姝都不肯问,只好作罢。
远处瞧见不知何时站在槐树下的沈烁,竟一改往日混不羁的模样,神色专注虔诚,双手合十拜了拜。
云梨便把调侃目标换到沈烁身上,却不曾想去晚了没看到沈烁许的心愿,愣是怎么缠着他逼问,都不肯回答,哪怕是用“我不理你”这种。
她叹了口气,左看右看,困惑今日都是怎么了,感觉友谊的小船悄悄翻了,都瞒着她!
而沈烁瞧她气鼓鼓的样子,莫名觉得像豚鼠,袖口处藏着还未挂上的彩绦。
上面是他写下的愿望,字迹比平日工整——
希望梨梨的愿望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