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寒月渡孤舟 > 20. 探监
    康大人揣着满腹的愁思去李府了,林园里的靖安侯也还没有出门的意思。

    而此时照月楼里却是轻歌曼舞,好不热闹。寒苼小心避开身前来往的人,步履雀跃地上了四楼。今日天气不错,楼里的客人也多,只是这份喧嚷热闹却似被廊道尽头的那段木楼梯隔绝了,一踏到四层便格外安静。

    揽风阁虚掩着的门被小心推开,寒苼轻手轻脚地探进半个身子,伸长脖子小声唤着:“姑娘......姑娘?”

    很快便从里间传出一道极是无奈的嗓音:“快进来吧。”

    寒苼弯着唇角进了房间,顺带手将身后的门重新掩好才循着方才的声音往里走。

    她挑开轻柔的纱幔,看向坐在窗边矮榻的雁时雨:“姑娘,李恪一家子回了李府后便再无人出来,李府外面还站了好些个带刀的人。这靖”

    说着话音一顿,瞥见了旁边桌上黑乎乎的一碗汤药,用手一碰碗壁,已然凉透了。寒苼皱了眉,十分不赞同地说:“姑娘怎么没喝药,上官大夫走前可是特地交代了,这药须得一日三回,万万不可间断。若是.......”

    雁时雨轻按额角,一副被她念叨的头疼模样,“好好好,我这就喝。”说着便欲伸手去探那药碗,却被眼疾手快的寒苼一把移开了,嘴里还低声絮叨着:“一丝儿热气都没有了,药效定是也消减了,我请金娘子去再煎一碗来。”

    雁时雨心中一声长叹,只觉那药还没喝,便有一股腥苦味道自喉间翻涌而上,萦满了整个唇腔。也不知那个上官是怎么想出这副方子的,对不对症她不知道,但味道真的是要命。

    寒苼收走了药碗,又嘱咐长廊口的人去请金娘子重新熬药,自己则回了揽风阁守着雁时雨。

    “快别用你那大圆眼睛盯着我了,”雁时雨被她看得心虚,扯了扯嘴角轻声道:“我保证一会儿药端来了,定喝得一滴不剩。”

    见人面色缓和了些,才又说起:“你方才说靖安侯,他怎么了?”

    寒苼眼底一亮,挑了处离雁时雨近些的圆凳坐下,开口道:“我是说这靖安侯手脚倒是麻利,夜里待雪他们前脚才回来,后脚那劳什子的别苑便被封了。”

    “衙役们带着挖出来的尸身回了府衙,可李恪却被关在了自己府里,”寒苼说着摇了摇头:“我看那李府外守着的,不像衙门的人。”

    雁时雨:“的确不是江宁府的人,是侯爷自己的人。”

    “对哦,”寒苼一拍手,恍然道:“应是那日跟着侯爷一道进城的那些人。先前雨大没看清,今日再见才发觉他们个个高大挺拔,提着刀站在李府外,黑面神似的。”

    雁时雨笑了下:“刀山血海里踏过的行伍之人,自是气质不同。”

    寒苼愣了一下,旋即想起来老侯爷可是实实在在的武将,沙场征战多年,军功累累。想来跟着宋澜出门的这些人,也是出自靖安侯府。

    “衙门那边可还有什么消息?”雁时雨见她有些愣神,含笑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

    “衙门里的人应是被嘱咐过了,嘴严实的很。”寒苼眨了下眼,继而道:“守在衙门旁的人回来说,夜里侯爷和康大人从别苑带了薛粲和两个薛府的仆人回府衙,直至今晨日头升起,侯爷才离开回了林园。”

    寒苼心中暗忖:衙门里待了大半夜,难不成侯爷是在亲自审问?这着实有些意想不到。

    雁时雨微微颔首,又问:“那康大人呢?”

    说到康子兴,寒苼露出些疑惑来,“侯爷离开后康大人先是回了衙署,直等到午后才一个人出来。他......去李府了。”

    “姑娘,你说他为何会在这个时候独自去李府啊?难不成是想去同李恪商议对策?”寒苼说着说着便更忧心了,“侯爷毕竟是新入江宁,而且他从前哪里管过这些事,那这案子会不会......”

    “寒苼,”雁时雨轻轻敲了敲几案,“你适才说李府外全是侯爷的人。”

    “是......是啊。”

    雁时雨牵起嘴角,轻声道:“放心吧,康大人虽才能平庸了些,却也并非是个认不清是非的蠢材。他会去李府,怕也是听了侯爷的指示。”

    先把人圈起来,又特意安排康子兴去报信?寒苼有些不明白的抬眼看过去,正好看见她家姑娘笑意倏然僵在嘴角。

    与此同时,长廊那头传一道轻缓的脚步声。

    寒苼顿时笑出声来,原是金娘子捧着盅新熬的汤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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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子兴愁眉深锁的顶着大太阳埋头一路走,到得李府跟前时,脑袋顶都被晒得发烫了,他攥着袖子草草擦了把额间的细汗,才小心翼翼地上前同韩令搭话。

    “韩大人,我,那个”

    韩令站在檐下的阴凉处,早就远远地瞧见了康子兴,这会儿听他支支吾吾也只冲他点了点头:“康大人进去吧。”

    康子兴张着嘴“啊”了一声,勉强笑了下:“啊,多谢韩大人。”

    韩令本就不是个话多的,又生了张不苟言笑的脸,康子兴杵在人跟前半天等不来他别的话,只得自个儿讪讪进了李府大门。

    靖安侯府的这些人只守在李府外围,门内一切还是照旧,自有识得康子兴的下仆领了人去前厅又奉上热茶,坐了没多会儿,李恪便匆匆来了。

    李恪身着便袍,眼下的乌青与康子兴不遑多让,看来也是一夜未睡。康子兴赶忙起身见礼,却被李恪伸手扶住,他嗓音有些干涩:“康大人过府寻我,可是昨夜的案子有结论了?”

    康子兴来时琢磨了一路,侯爷让他来李府,可案子分明还未完全审结,到底他该同李恪说点什么,又能说多少呢?

    这会儿站在李恪面前,满腹说辞缠作一团,只有宋澜那句“李恪是你的上官,你自当去李府将所知案件实情告知于他”在脑子里打转。康子兴略一思忖,抬头看向满脸疲惫的李恪,将薛粲王福等人招供的说辞和仵作勘验的结论细诉道来。

    侯爷说了,只需将一应实情说出来便好。

    “那些女子尸身上遍布伤痕,死前遭受的凌虐手段甚是骇人......”

    “畜生!简直是个畜生!”李恪猛地一拍桌案,面皮涨红的怒喝道:“没想到这般耸人听闻的惨事竟就发生在我的眼皮底下,而这作案之人还是我的妻弟。我李恪,还有何面目忝居这江宁知府之职。”

    康子兴吃了一惊,他记得李恪命人撤下寻人告示,也记得昨夜在碧水别苑李恪曾几次替薛粲辩解,别说宋澜,便是他自己,也对李恪生过疑心。可眼下看李恪这反应,震怒愧疚,却也不似作伪。

    这,倒叫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大人莫要急,气大伤身,此案尚有未明之处,侯爷也......未必会迁怒于您。”康子兴见他气得不轻,声色温和下来劝解道。

    李恪神色微敛,疑道:“人证物证俱在,就连那畜生他自己也供认不讳,如何还有未明之处?”

    康子兴忙应道:“昨夜别苑水屿之上共带回五具尸身,恰与王福的供词能对上,可薛老......薛粲却只交代了四人,剩下的那名死者身份尚未核实,眼下只知她并非淮州人。”

    “只是侯爷的意思,必得先让薛粲把事情明明白白的交代清楚了,将这一切都厘清了才能结案。”

    “不是淮州人......”李恪眼底倏地一暗,旋即正色道:“侯爷所言不错,自是要一切真相清明了才能结案。只是此案凶犯与我是姻亲,我不好多言,更不便参与其中,还要多谢康大人前来告知我实情。”

    康子兴叹道:“大人真是深明大义。”

    “不过,”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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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恪拧眉迟疑道:“薛粲与我夫人姐弟情深,如今他骤然下狱,夫人寝食难安,本想去狱中探望,却......出府不得。”说到这,他有些歉然地看着康子兴:“不知可否请康大人帮个忙,替我夫人带份家中吃食给他,就当是代她全了这份亲缘之情。”

    这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且那薛粲生于富贾之家,从未吃过什么苦,自打昨夜被带回衙署,到现在是水米未进,想是对牢里那些粗陋的吃食下不去嘴。

    总不能叫他在侯爷问话前饿晕了吧?

    康子兴低声应下,挺直腰背端坐着等李恪去吩咐人准备食盒。

    薛夫人应是十分心疼弟弟,几道餐食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才好。李恪带着翠芝过来时,还特意吩咐她将食盒打开先请康大人过目。康子兴嘴里说着不用,眼神倒是实实在在的将那食盒里里外外看了个仔细。

    确实就是几道精致的菜肴并一壶清酒,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

    眼见着时候也不早了,康子兴提上食盒同李恪告辞,婉言谢绝了他相送的话,自己快步往大门处走。

    迈过李府门槛,日头已经西坠,大片的紫红云霞铺了半边天。康子兴担心宋澜去了府衙见不着他的人,急急忙忙地便要往衙署的方向走。没走两步,被一柄乌黑的刀鞘挡住了脚步。

    “康大人,空手进去的怎么出来还带了伴手礼?”韩令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那个漆木食盒。

    “不不,不是,”康子兴惊得手都摆出残影了,忙向韩令解释:“这个是薛夫人给薛粲准备的酒食,毕竟是相依多年的亲姐弟,她出不得府,便托我送去牢里。”

    韩令“哦”了一声,又打量了康子兴两眼才收回胳膊,康子兴赶忙辞别,脚下飞快地朝衙署去。

    好在李府同江宁府衙离得不算远,赶出了满头汗的康子兴气喘吁吁的从守门的衙役口中得知,离得更近的靖安侯还未来衙门里,心头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趁着饭菜还温热着,康子兴便先折去了江宁府衙的大牢里,去给一天未进水米的薛粲送吃食。

    狱中不比外间,阴暗潮热,这会儿也已经点上了烛火。狱卒开了锁,康子兴看着颓然缩在角落阴影里的薛粲,暗自叹了口气,轻声道:“薛粲,这是薛夫人和李大人托我给你带的酒食,你......过来吃点吧。”

    薛粲倏地抬起头,急声问:“我姐夫呢?”

    康子兴:“李大人为你所累,暂且离不得李府,可他们还是很关心你的。”

    薛粲嘴里咕哝了一下,康子兴没听清,见他从角落里起身走了过来,便将手里的食盒放到矮桌上打开,从里面取出饭菜和酒壶。

    “我听狱卒说,你一整天什么也没吃,”康子兴将竹筷递过去:“这是薛夫人照着你的喜好准备的。”

    李府厨子的手艺很好,饭菜的香气漫了开来,康子兴听见对面的人腹中叫了两声,再一抬眼,薛粲正看着桌上的饭食泪眼婆娑。

    “哟,正吃着呢......”宋澜那漫不经心的懒散语调响起时,牢里无言相对的两人俱是一惊。

    “侯爷,”康子兴连忙转身迎上去,“这个是”

    “是李府给薛老爷准备的酒菜,”宋澜边打着扇子边慢条斯理道:“再由康大人亲自送到这牢里,唔......瞧着确实精细可口,薛老爷吃吧,说不准吃着吃着就能想起那姑娘是谁了,我就在这等你。”

    他说完真就挑了处光亮点的地方站着,手里的扇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目光却是别有深意的盯着薛粲。

    薛粲饿了一天,这会儿饭菜香和酒香扑鼻而来,饥肠辘辘的他也顾不上仪态了,端起碗箸大口吃着。吃得正香时,唯一抬眼正撞上宋澜似笑非笑的视线,心下一慌不小心碰倒了酒壶,壶里的清酒顿时撒了一半。

    清亮的酒液浇在枯黄的杂草上,“滋滋”一片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