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温恺曲着手指用指骨敲了敲桌子，随后转过电脑让温安绛往着屏幕上看，语气泠然：“期中考怎么回事，降了那么多。”
温安绛抿着嘴唇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就是没考好。”
重生是一张单面镜子，温安绛站在里面将所有的一切看得明明白白，现如今见到父亲，他早已扔掉那点可怜可笑的亲情，只想和父亲搭台子唱戏，然后找个时间毅然决然地离开这幢会吃人的房子。
这个角度让温恺无法看清楚他的表情，他沉沉地说：“下一次再考成这样，我或许可以考虑一下让任课老师多加‘学习’一下该怎么教书。”
“……我会努力的，父亲。”温安绛敛下眼睑，脸上面无表情，语气真诚地回答。
回到房间，温安绛将自己摔进了被子上，他闭着眼睛伸手往一旁摩挲一番，将手机拿了过来，并不是想玩手机，而是一种条件反射。
习惯找到那个人，向他撒娇、埋怨，开点不好笑的玩笑话，聊天内容没有什么值得看的，全是一些无聊透顶的话题，可在现在，温安绛眷恋地蹭了蹭被子——他十分的，想要用这些东西填满自己。
像一只永远在飞翔的小鸟，找一枝可倚的树干。
他看了眼时间又将手机搁下，盯着昏黄灯光下的虚空一点。
“咔哒——”韩先堇坐在书桌前，平生第一次写作业的时候没能集中注意力，他看着这盏台灯，又想到了温安绛。
今天是他对自己说了自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声音软细轻缓，柔柔的，像一股清泉水流过般悦耳。
而这语调……他好像在哪儿听过，韩先堇拧眉想了一会儿，脑中灵光一闪，他记起来一两个月前，深夜里那一通异常电话。
哭泣的声音和一声抱歉，而后就挂断了联系。所以是做噩梦了吗？听着来好伤心的样子。韩先堇心痛了一瞬，他摩挲指尖，拿起手机找到那通电话，将号码复制粘贴转回到vx上，没有任何犹豫地点击添加。
留言说明上他什么也没写，看见这个号码，温安绛会知道这是谁的。
随后，韩先堇把手机摆在一个显眼的位置，确保好友申请通过后能立马看见它亮起来的光。
他握着笔，尽力将注意力集中在算式上。
“叮咚——”温安绛回过神，原以为来的消息是垃圾短信或者林苏深夜的“骚扰”，可当他随意划开屏幕后，看着那一条由眼熟头像带来的申请消息，愣了几秒才刺痛眼睛一般眨了眨。
泪腺好像出现问题了，这些日子他总是毫无知觉地流下泪来。
他点回vx页面，没去管那条好友申请。平心而论，温安绛做不到拒绝韩先堇，但也不敢无畏地点下同意，所以就放着不动，假装没看见就好了。
韩先堇写完了一整套题也没见手机弹来期待的消息，但这在他的意料之内，如果温安绛同意了，那就说不通为什么在深夜打电话给自己，还哭得那么悲痛。
他确实只会做出拒绝自己的选择。
即使现在韩先堇不知道自己和温安绛之间有过什么交集，他却依然对温安绛有一股莫名而来的好感。
“啪”的一下台灯被关掉，韩先堇拿着手机起身洗漱完躺在床上，打算从长再议。
——长不了一点。校门口前，韩先堇看着走在自己身前没几步的温安绛，一中校服是经典的蓝白配色，这一套穿在温安绛身上，一种恬静淡然的气质浑然自成。韩先堇先是看了眼自己的衣着，确认无误后迈着长腿走了过去。
“温安绛。”韩先堇开口叫了一声。
温安绛一愣，有些震惊地侧身瞪着眼睛看过去，他嘴唇张合几下复而紧紧闭上，闷着脑袋就要往学校里面走。
韩先堇不紧不慢地跟在身边，温安绛加快速度，他就迈长点，慢，就迈小点，总而言之，温安绛甩不开他，更何况两人班级就在隔壁，再怎么想划清出楚河汉界也不太可能。
“正式认识一下，我是韩先堇。”韩先堇单手插兜，侧过脸去看温安绛因为抿唇而嘟起来的脸颊，从他这个角度看，还能瞧清楚眼球在初升太阳底下照耀出来的琥珀色，以及因为紧张而变快的眼睫颤抖频率。
“不说话我就当你也认识我了。”韩先堇收回目光，跟着温安绛的脚步慢慢掠过其他同学。
温安绛深吸口气，斟酌着该怎么回复韩先堇，可他想了又想，不管怎么样说，回答了就是和韩先堇搭话，不回答就被他无赖地“诬蔑”上。
之前怎么没发现韩先堇有这么痞子的一面，温安绛闷闷地想。
最终怀着一点小心思，温安绛还是开口了：“我不需要朋友。”他捏紧了书包肩带，试图用坚硬的语气吓退韩先堇。
“哦，这样吗？”韩先堇勾起一抹笑，“那也没事，我可以当你单方面的朋友。”
温安绛：“……”从小到大养成的好脾气和教养让他说不出什么重话来，只暗暗地记下这一笔，打算回去后要在网上多学一些骂人的话，免得以后也自己落下风。
“你……你别说话。”温安绛直直看着路，马上就要到班级门口了，仿佛要解放一般，他加快了脚步。
韩先堇跟着加快，手迅速地若有若无攥了一下他细小的手腕：“我是认真地想要和你交朋友，而且以后我们会在一个班，就当提前认识一下。”
温安绛停下动作仰着头看他：“谁告诉你我们会在一个班级的？”
“你自己。”韩先堇斩钉截铁地回道：“我看过你写的卷子，你知道哪一个是条件在哪一道小问可以用上，而且你卷子上的辅助线还没擦干净。如果你用自己真实的实力去写这一套卷子，那么，今天，我们就会在一个班级里坐着。当然，我相信你下一次和下下次能考好，只是有些遗憾，得下个学期才可以同班了。”
……
温安绛没想到他的回答会是这样的，这个时空里的韩先堇要张扬些，带着青少年惯有的活力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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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信。
但和前世韩先堇的共同之处就是——他微微侧过脑袋，逆着光去看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人——那就是对自己毫无保留的认同。
温安绛犹豫了下，终于边走边说了今天第一句不违心的话：“谢谢你的认可。”
韩先堇笑了笑，跟在他身后追着问：“那你接下来会好好考吗？”
在温安绛快要踏进教室门的那一刻，韩先堇看见了他微弱的点头弧度，他心情颇好地进了自己班上，刚坐下没多久就被匆匆赶来的袁城拍了一下。
“嘶——我看见了。”袁城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韩先堇拿出作业摆在桌上：“你看见什么了？”
“就呢和——”袁城被韩先堇一个眼神给镇住，说话声音小了点：“温安绛啊，你们两个勾肩搭背的，我都看见了。”
“……谢谢你的祝福，不过我们还没到那一步。”韩先堇把今早要早读的书拿出来，想着今天早上的温安绛慢慢露出笑来。
“！”
“我的大哥哎，你还想到哪一步啊！”袁城搓了搓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你你你——”他凑到韩先堇身边像做贼似的：“之前没见过你那么关注他啊，怎么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韩先堇也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个变化，明明在他的记忆和视角里，硬撑了说第一次“见面”是那一通电话，但实打实的接触只在今天。
“或许是我长眼睛了，以前眼拙。”韩先堇自嘲地说。
“哦……哦哦哦。”袁城似懂非懂地挠挠头，一把抢过韩先堇的作业：“借我抄抄。”
“你不再学学？”
“哎呀，抄完就学！待会儿就要交了！”
韩先堇摇着头，偶然瞥见温安绛走过去。
他忍了忍才没跟上去，一来想给温安绛一个单独空间，刚刚推心置腹说了一番话，得让他消化消化，他的目的并不是把人吓一跳，然后再也不理自己。
二来，他身边有一个时而大喇叭的人在，他也不想让更多的人注意到这一段难以言说的关系。
温安绛只是要上楼把作业交给老师，他知道韩先堇坐在哪一个位置，所以在路过的时候，肢体僵硬连头也不回不敢随意乱偏动，好在韩先堇是目光看见后没出来拦着自己说话，这让他稍微喘了口气。
反正只要自己不露出一点点同性恋的倾向，父亲就不会有所动作，其他的东西温安绛暂时不敢想，但或许他可以先占据韩先堇朋友的身份，来日方长，他相信到时候一定会有解决的方法。
“笃笃——”
“报告。”温安绛推开门走进去。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安绛，你过来一下。”
温安绛放下作业乖乖地站在一旁听老师指着成绩单说。
“……你不该考成这个样子，知道吗？”
温安绛听话地点头：“对不起老师，是我的问题，下次不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