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完晚自习,温安绛背着书包在校门口等了一会儿林苏,两人约着一起回家。

    没想到没等着林苏,却等到了不紧不慢走过来的韩先堇。

    月光和路灯的照耀下,温安绛的眉弓下方映出一条清晰眼影,整张脸皮肉贴骨,下颌线紧致,像西方里供人观赏的美丽雕塑。

    韩先堇加快脚步走到他面前——温安绛在他走过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随之而来的是紧绷的心情,他明白自己现在所有的拒绝都是违心操作。温安绛不善隐藏自己的情绪,撒谎技巧毫无水平——整个人像一曲雅俗共赏的词,他身上传来的各种表情和呢喃,连“刚认识”不久的韩先堇都能读懂。

    “在等我吗?”韩先堇站定在他面前,垂下眼去看他抿紧的唇,知道正确答案并不是在等着自己,但还是想故意逗他玩一下。

    果不其然他看着温安绛摇摇头,语气平静的:“在等林苏。”

    韩先堇若有若无地点头,“行,那你回去了记得通过我的好友申请。”

    “……”温安绛没动,但面前的人似乎拿不到想要的消息就不会作罢,他便点着头,给了一个确幸的回应,他故作严谨正式像在开发布会似的,用自己的言语划清一条界限,仿佛只要他正经一些,就能抵挡韩先堇有声有息的入侵:“我会的。”

    韩先堇挑眉,只觉得温安绛故作高冷的样子很有趣,像一只待在家里面的猫主子,明明感受到主人回家的讯息,甩着毛茸茸的猫尾巴等在家门口喵喵叫,可当听见锁响的那一刻就扑腾着跳在沙发上舔毛,看着人提着打猎回来的食物,高冷地嗷了一声。

    而身后的尾巴却暴露了他的想法,浑身都在说着对铲屎官的喜欢和爱意。

    韩先堇被自己的想法给逗笑,引来温安绛不解的一道目光。

    他摇摇头,笑说:“我会时时刻刻关注你的消息,”韩先堇伸出手对着温安绛晃了晃:“明天见,小温同学。”

    温安绛立竿见影地红了耳尖,好在有发丝的遮掩,韩先堇应该没看见他这点异常,面上还是清冷模样,心底却砰砰跳,叫嚣着要回应韩先堇的招呼,他淡淡的:“哦。再见。”

    韩先堇又轻笑一声,随后深深看了他一眼,才抬脚走出校门。

    温安绛转过身,看着他走到了门外才抬手揉了一番耳朵,好不巧地,也不知道韩先堇突然扭头是为何,就这样愣愣地对视了两秒,温安绛僵硬在原地,看着韩先堇抖着肩膀走了。

    “!”

    他决定今晚不要通过韩先堇的申请,起码要等到明天!

    和林苏分手后,温安绛故意把手机放得很远,洗完澡坐下来写作业也只是看着桌上的小时钟,克制着自己在明天到来之前,绝不会看一眼手机。

    结果在第不知道多少次路过床边的时候,温安绛泄劲似的,蹙眉翻开被子把手机摸出来。

    就在下一瞬,韩先堇又申请了一次,这次写上了申请信息:“小安?”

    温安绛……温安绛坚持了一分钟才点了同意,聊天框那边立马弹出一条消息:【要睡了吗?】

    【没,想再写一会儿作业。】温安绛还是回复了。

    韩先堇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他边转着笔边单手打字回道:【别睡太晚,对身体不好】

    温安绛心里不可避免地软了一下,韩先堇的嘱托给了他一种韩先堇喜欢上自己的错觉,但真实度不一定像他的错觉一样可以让自己开心。

    【你也是。】温安绛坐在床上,打下最后一行字:【我写作业去了。】随后坐回椅子上,继续写着作业。这下,终于不用只盯着小时钟看了。

    .

    秋天初期还是有点热,暴雨来得和夏天的一样迅猛而突然,早上醒来温安绛便听着窗外噼里啪啦一阵狂响,他拉开窗帘往外一看,路上积了一滩水。

    温安绛打开手机,看见韩先堇的置顶消息。

    【今天下雨了,记得带件外套】

    温安绛回了一个【收到了。】随后看了眼班群里的消息,没见到班主任说不上课只好洗漱一番穿好校服,站在衣橱前拿上校服外套。

    他有些畏冷,没有韩先堇的提醒,他也会记着,到时候也好保暖一些。

    吃完早餐,他撑着雨伞上了车,就这样一段小路程,鞋面已经湿了一些,不过好在没有浸到里面。温安绛放下书包,对着司机叔叔说了句:“叔叔开慢点,不着急。”下雨天路面湿滑,更何况他现在有点害怕坐车。

    自从死后归来,温安绛坐私家车的频率低了许多,大多数时候都是走到公交车站坐公交去上学,不到不得已,他是不会坐私家车的。

    而今天,温安绛在这个密闭的环境中,听着窗外气势汹汹的雨滴打出来的声音,玻璃窗上流过粗长划痕印记,呼吸变快了些,额角也不自觉地流下冷汗,他让自己尽可能地深呼吸,控制自己不去想死前的细节。

    可温安绛开始手抖发麻,脸颊苍白起来,眼前仿佛出现了一片水域,面前一片朦胧,眼皮沉重,像有一千斤的重物压在上面,他无知觉地流着泪,发软地靠着靠背,胸前发闷。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瞥见小少爷不正常的状态,连忙呼唤了几声,见人没有反应立马停留在路边,伸腿翻到后座上,持续呼叫,可温安绛只是呆呆地看着车顶,感觉天地旋转。

    他苍白如纸的脸颊和毫无焦距的眼睛让司机心慌,连忙打通了120说明情况,再回去一边开车一边向温恺报备。

    温恺接通电话的时候刚被吵醒,语气带着天然的冰霜:“什么事?”

    司机一五一十地把温安绛的情况告诉了他,“我正带着小少爷去医院……”

    温恺捏了捏眉心:“你带着他去检查,然后把检查单发给我看,钱我会打在你卡上。”

    “嘟嘟嘟——”司机听着被挂点的声音,咬着牙打方向盘。

    韩先堇是在快上早自习的时候,才知道温安绛没来学校。

    第一节课没来,第二节课也是,等他第三节课再去看的时候,遇见了刚从五班出来的林苏。

    他心里蒙上一层灰烬般,拧眉叫了一声林苏,“温安绛为什么没来学校,他有跟你说吗?”

    林苏有些焦躁不安:“我也不知道具体原因,刚才知道他请假了。”

    韩先堇眉头没平下来过,连操都没去上,跑上办公室找到五班班主任,脸上全是担忧地问:“老师,您班上的温安绛今天怎么没来学校?”

    明明今天早上还在回复自己消息,为什么那么突然就不见踪影了。

    “哎……”老师叹了口气,“他请病假了。”

    “我可以问一下是……是什么病吗?”韩先堇声音发紧。

    老师摇摇头:“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家长只说生病了。”

    知道问不出什么,韩先堇道谢后便离开了办公室。

    回了班上,韩先堇越来越觉得事出突然,他抓着伞站起身刚要出门就在后门被上完厕所的袁城抓住,“哎,你要干什么去?”

    韩先堇没时间和他解释,只含糊说了句:“我有事。”

    袁城看着他的背影,急忙从抽屉里面拿出伞,转身跟了过去,“唉唉唉——你给我说一声呗!”

    韩先堇没管身后的人问了什么,只是叫他小声一点。

    两人偷偷摸摸地吸引了大家的视线。

    他们撑着伞来到墙角下,韩先堇仰头看了看高度,袁城后知后觉问:“……你要逃学?”

    韩先堇平淡地点头,他把伞塞进了袁城手里,任由暴雨淋在身上。

    “握草,兄弟你受啥刺激了!你从没逃过学啊!老师问起来咋办!”袁城惊恐地看着他,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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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他身边走了几步把伞撑在两人头上。

    “老师问起来你就直接说我逃了——惩罚无非就是处分检讨保送不了,这些我都担得起。”韩先堇没再多说,他身高腿长,找准了施力点翻身却手掌滑了一下,手臂被墙面挂出划痕,鲜红的血瞬间被雨水冲刷成浅淡的颜色,但他像感受不到头痛一般,从袁城的视线里消失了。

    袁城呆滞地看着这面墙:“……天杀的,哪个妖精把咱哥的心勾走了……”

    韩先堇身上揣了钱,但因为天气不好打车,再加上身上被淋湿了,他花了高价才坐上出租车,他先回到家,不是为了换上衣服,而是想拿到手机亲自联系温安绛。

    拨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被接通,他便打给远在国外的程影如:“妈,帮我找一个人……”随后发了好几条消息给温安绛,又打了无数通电话。

    终于,有一通接了。

    “喂。”传来的是一道冷然的声音。

    韩先堇一愣,拧眉问:“你是?机主呢?”

    温恺看着窗外因为奔波而川流不息的车辆:“我是安绛的父亲。”

    韩先堇心中一紧,明明是温安绛的血缘亲人,可他却感觉到了一种被毒蛇盯上的寒意:“……叔叔,请问您家温安绛现在在哪里。”

    温恺看着病床上还没醒过来的温安绛,轻笑一声:“我家孩子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无可奉告。”

    韩先堇捏紧了手机,怪异之处又来了,温安绛半夜袭来的电话让他感觉离奇,因为此前他们根本不认识,而这一通话,让他察觉到不对劲。

    在他不知情的状况下,发生了一些温安绛、温恺知道的事情——有关自己的。

    在收到程影如的消息后,韩先堇一刻也不停留,让司机带着自己赶去了温安绛所在的医院。

    他看着正在上升的电梯,马不停蹄地走人工通道爬上了六楼,站在601门口,他深呼吸几下,看着自己身上湿淋淋的样子,一时有些后悔在等待的期间没换身衣服。

    ……寒气不能传给温安绛——这是他透过观察窗看见昏睡着的人时,才想到的。

    他不明白为什么不到发完消息的一个小时,人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虚弱、瘦小、煞白,整个人仿佛被白色床被给掩盖住,甚至连呼吸起伏也细小。

    韩先堇想推开门,被推着治疗车的护士疑惑一声叫住:“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我是601号的朋友,想来看看他。”

    护士嘟囔了一声:“刚走一个又来一个……”

    韩先堇追问:“刚走的是谁?”

    护士看了眼病房里面:“病人的父亲。”紧接着她又看了眼韩先堇,“不过您要想见病人的话,得得到家人的允许才可以。”

    韩先堇张嘴几许,余光离见到房内伸起来一只手,立马将门外两人的视线吸引过去。

    温安绛睁着眼,用手指比了比划。

    护士推着车开门进去,给他调节了下吊水速度。

    “姐姐,他是我朋友,让他进来吧。”温安绛语气绵软无力地说。

    护士说了声行,路过韩先堇的时候让他进去。

    韩先堇关上门,眼神露出怜惜:“你好多了吗?”他没问发生了什么,只想知道现在的温安绛有没有好些。

    温安绛对着他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好一点了。”但很快,他就注意到韩先堇手臂上的伤口,刚张嘴就咳嗽几声。

    韩先堇立马紧张地倒了一杯水端在他面前:“别着急……要喝一点吗?”

    温安绛点了下头,含过纸杯轻轻吸了吸温水才说:“你的手……怎么了?”

    韩先堇随意看了一眼打马虎眼道:“没什么,不小心划到了。”

    “……”

    温安绛静静地看着他,韩先堇便败下阵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