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朔刚去上朝不久,傅宝瑜便来了,还牵着一个娇俏可爱的小姑娘。
小姑娘穿一身嫩黄色的裙子,像是含苞待放的鸡蛋花一样,头上扎了两个圆圆的发髻,两边垂下来的发尾各分成三束,编成长长的麻花辫垂在身前,显得十分灵动。
李望舒生得美,可气质却凌厉,小姑娘看到她,不由得生出几分胆怯,牵着傅宝瑜的手,半躲在她身后,声音甜甜地打招呼:“表姨好。”
傅宝瑜手覆在宣连后背说:“这是陈珩的女儿陈宣连,昨晚听说我今日要给你梳妆,也想来看看,我便带来了。”
李望舒恍然大悟,点点头,附身看着陈宣连,夹着嗓子回应她:“宣连你好呀。”
前段时间陈珩的老丈人押镖时弄伤了腿,陈家二嫂带着宣连回娘家探望了,这几日才回家。这还是第一次与李望舒见面。
发现李望舒其实一点都不凶,宣连也不怕了,跟着傅宝瑜来到屋内,就站在梳妆台旁边,直勾勾地看着她们梳妆。
很快傅宝瑜就装点好了,她左右欣赏一番自己的“杰作”,低头问正在围观的宣连:“伯母化妆是不是很厉害?”
宣连小脑袋使劲地点,“化得表姨真好看!”
她看看镜子,又看看李望舒,又说:“表姨本来就好看!伯母化完妆是另一种好看!”
李望舒忍俊不禁,傅宝瑜闻言也夸张地“哇!”一声,对着宣连说:“伯母喜欢你!”
真好啊老二家生的姑娘,长得乖巧玲珑不说,讲话也令人愉悦,不像她的两个儿子,又调皮,又不可爱!
“伯母要是也能有你这样的女儿就好咯!”傅宝瑜叹一口气,开始整理桌上的用具。
“表姐这么年轻,再生个女儿也是可以的。”
“哇,算了,万一还生出个儿子,我要累死了!”好不容易把二郎拉扯到四岁,终于可以送去私塾了,她的时间用来打理傅家的产业更好。
“好啦,咱们走吧!”傅宝瑜收拾完,将妆盒交给金钏,带着李望舒和宣连一起去大房用早膳。
宣连才与李望舒相处了一阵便不认生了,走的时候一直牵着李望舒的手。
到了大房,陈母、陈珩的妻子柴冉、还有陈峥两个儿子已经在等了,见三人到了,互相寒暄了两句,陈母便吩咐下人将饭食端上。
宣连跑到柴冉身边落座,傅宝瑜也坐到了两个儿子中间。
柴冉一身健康的小麦肤色,眉骨和鼻骨高挺,显得一双浅棕色的眼眸格外深邃。她娘家是开镖局的,出嫁前也是一位镖师,有一身好功夫。如今即便嫁了人,空闲时也会替父亲押镖。
得知李望舒的身份,柴冉十分敬佩,从小她便想像哥哥一样行军打仗,可惜身为女儿身,本领得不到施展,如今见到李望舒,只恨自己生不逢时,没在她当将军的时候成为她的将领。
柴冉母女俩都对李望舒十分好奇,故去静山湖的路上,特意要与李望舒同坐一乘,一左一右傍在她身边,柴冉不时问一些行军打仗的事,宣连则是在一旁听。
闲聊之下,李望舒才知道,原来柴冉的哥哥就是在庐口镇守的柴磊,怪不得他当时与陈朔如此勾肩搭背,还愿意冒这么大的风险派人来传达他们被通缉的消息。
一行人来到静山湖,碧绿的荷叶已经连成一片,一朵一朵高低错落地铺满了湖面。粉白的荷花立在其中,漂亮极了。
“娘亲,我想游船。”一下马车,陈家大郎陈贯仲指着荷塘,缠着傅宝瑜。
二郎陈文远抓着傅宝瑜另外一只手反对:“娘亲,文远不要游船,文远想钓鱼!”
“去游船!”
“去钓鱼!”
“我是哥哥!”
“唔……文远不要,娘亲~”
傅宝瑜觉得自己像牵着两只不服管的猴,不但一直挣扎,还吱哇乱叫个不停,头都要炸了,看一眼旁边岁月静好的弟媳和李望舒,二人牵着宣连,和谐得像一幅画。
“行啦!行啦!”陈母也觉得吵闹,皱着眉指挥侍从说:“去租条画舫。”然后她伸手帮傅宝瑜按下一个吵闹的孩子。
“等会儿到了湖里,你们游船的游船,钓鱼的钓鱼。”
几个人登上画舫,船缓缓驶入湖面,船两边就是盛开的荷花与碧绿的荷叶,大郎二郎也不闹腾了,跑到船头坐着,看花看鱼。
船一路沿着湖边行驶,沿途的香榭楼台、清风翠柳美不胜收。
李望舒许久没有像这样悠然自得地游船了。
生前她也只顾练兵打仗,即便静山湖就在长公主府附近,她也不曾来游过船。如今她才恍然得知,家附近居然就有这等美景。
李望舒看着在船头玩闹的大郎二郎、一旁安静地看花的宣连,还有在船舱中闲聊的陈母、傅宝瑜和柴冉。
夏日的轻风卷着阵阵荷香,水声伴随着风吹过荷叶的发出的簌簌声,还有身旁孩童玩闹的声音。李望舒的心感受到了久违的平静。
仿佛回到了她小的时候。
皇家去围猎,二哥教她骑射,父皇母后在帐下看着,大哥大嫂带着刚学会走路的安宁,大家聊着、笑着。吵吵闹闹的……
李望舒闭着眼睛感受。
“三婶,给你莲子。”
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在李望舒耳边响起,紧接着就是衣袖被轻轻拉扯一下。
睁开眼,只见是二郎,手正抓着几颗新鲜的莲子朝她递过来。
李望舒被二郎的称呼震了一下,身体比脑子反应快,伸手把莲子接过,还没来得及纠正他的称呼,就听一旁的傅宝瑜大呼。
“是表姨!不是三婶。”傅宝瑜尴尬地左右扫视一番众人,其他人都没什么反应,倒是母亲脸色有些不好看。
她将二郎手上剩余的莲子接过,放在桌上,轻拍二郎的屁股,对着众人打哈哈。
“小孩子乱说话,不好意思。”
二郎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吸着手指不好意思地看着李望舒,含含糊糊说:“表姨……”
李望舒摸摸二郎的头,抓过他放嘴里的手,拿手帕擦干净,笑着说:“没关系,去玩吧。”
二郎的口误让三位大人有些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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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宝瑜十分后悔平时在房里老是对着陈峥,口无遮拦地打趣陈朔,也没避着孩子。如今被二郎捅破了,她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可惜现在她们在水里。
陈朔老大不小了还没有议亲,陈母本来就十分不悦,如今陈朔还惹上了前朝的事,往家里带回来一个长公主,还每日每日往人房里面跑。
陈母觉得陈朔的行为极其不妥,平日也没少抓着陈朔说。
可只要陈母一说,陈朔就反驳她。
“望舒以前也是行军打仗的将军,哪里有你们这么迂腐,还纠结男女授受不亲那套。”
陈朔转身要走,陈母便马上抓住他,恨铁不成钢地教育他。
“长公主是天潢贵胄,自然不在意这种男女大防!但你总要在意吧!你这么行为不检,怎么对得住你妻子!”
“?”陈朔闻言,脸皱成一团,大呼:“我哪里来的妻子啊?”
“那现在没有,以后总要有的吧!”
“我现在没有想过这种事!但是你想的东西都不会发生,现在大业未成,还不是思考这种事情的时候。你就放心吧。”陈朔拨开陈母的手,随意敷衍了几句便跑了。
陈母只能看着陈朔的背影发愁。
“唉……”
陈母叹气。
看着面前的长公主,更愁了。
亲生儿子的心思,她作为母亲如何能不懂。
陈家并非是那种迂腐的家庭,不搞盲婚哑嫁那一套。孩子成亲,必定是心悦彼此,他家才会上门提亲。
从前陈母也经常带陈朔出入宴会,才华横溢、年轻貌美的官家小姐们,他也见过不少,可从来未有一个让他如此上心。
可李望舒虽看着与常人无异,可毕竟是幽灵,人鬼殊途,陈朔沉溺其中能有什么好结果呢。
待长公主复仇成功、心愿得成,说不定就化为烟云转生投胎了。
她并非不喜欢李望舒,但是注定没有结果的感情,如此投入只会徒增伤感。
陈母摇摇头,收回视线,托着腮看向湖面,沉默着也不再闲聊了。
傅宝瑜心里尴尬,也不说话了,没了引起话头的人,大家也安静了下来。船上便只剩下孩子们打闹的声音。
画舫一直行驶,直到抵达湖心小洲的埠口。
中午湖面阳光刺眼,正好到小洲上品茶赏荷。
画舫停在埠头,众人从画舫上下来,准备沿着蜿蜒曲折的廊桥进入湖心园林。
“还有一条画舫停在这呢?”下船时,柴冉注意到远处另一个埠头停着另一条精美的画舫,看着也是贵人租的船。
众人闻言也朝那边看去。
傅宝瑜:“哎呀,还真是。大郎去把表姨的罩纱拿来。”
“好!”
等李望舒将罩纱戴上后,一行人沿着蜿蜒的廊桥走进洲心的园林。
到了院门,在一旁的亭台中,陈母果然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
其中一道娉婷袅袅的身影转过身,看见陈母后,莞尔一笑。
“陈伯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