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声温婉动听的声音响起,娉婷身影旁站着的夫人也转身朝陈家女眷们看来。
亭中的二人正是礼部许尚书的夫人和小姐。
许夫人看见陈母,牵着女儿上前来。陈母一家也迎了上去。
李望舒头戴着罩纱看不真切,直到走近了,才看清许小姐的面貌。
真是一个温婉柔美的女子。
众人一顿寒暄,许夫人才将话头引到李望舒的身上。
“这位便是表小姐吧?”
许夫人隔着罩纱看着李望舒,不能看到面容,只大概看出个轮廓。
李望舒微微屈身行礼。
傅宝瑜:“是的,表妹身子不太好,大夫说不宜吹风和暴晒,出了门需要穿罩纱。”
“原来如此。”许夫人面上流露出几分惋惜,连忙说:“那我们也不要在这晒着了,一起到园中吧。”
小洲的园林中亭台楼阁众多,两家选了一间水榭歇下。
侍从们将新鲜的瓜果点心端上来,沏好了茶水,几人围坐着聊天。
有外人在,李望舒不方便将罩纱脱下用茶,有些不知所措。
柴冉看出来了,便问一旁的二郎:“二郎不是想钓鱼吗?叔母带你去钓鱼好不好?”
二郎一听便来劲了,马上答应着起身。
大郎和宣连也不爱和大人一起品茶,也说要一起去。
“望舒和我一起去吧,这么多孩子我带不过来。”
李望舒见状连连点头,跟着柴冉一起出去了。
小洲中间有一个半人高的人造水潭,连通着洲外的静山湖,潭中游鱼众多,三个小孩有的在捞,有的在钓着。
李望舒和柴冉坐在旁边的亭台中看着。
她见没有外人,终于能将罩纱取下,顿时便觉得凉快了许多。
“方才那位许夫人和许小姐,好像和陈夫人很熟的样子?”
柴冉点头,“几年前许小姐和许夫人去踏青,路上遇到了歹人,被老三救了。许夫人还想过给他们议亲呢。”
“……“李望舒微微一怔,沉默稍许。
”那后来呢?怎么没有议成?”
“后来祖母去世,陈家守丧三年,便搁置了。等丧期结束,老三又去了军营,就一直没有下文了。”
“那许小姐便一直等着他吗?”
“对啊,许小姐心悦朗之,京中贵女皆知。”柴冉看着李望舒,笑笑说:“英雄救美,很难不心动吧。”
当时许夫人和许小姐被匪徒抓了,关在了深山的村寨,向许尚书勒索,尚书担心报官会让匪徒对两位不利,只能求助陈家。
当时陈父和陈峥都在边境驻守,恰逢陈朔换防回京,听闻许尚书家遭此劫难,在匪徒信中提到的交赎金的地点附近暗中调查,很快就查出了他们的身份。
有了头绪,陈朔顺藤摸瓜,连夜提着刀独自上山,顺着山中细微的线索,竟然一下就找到了匪徒藏身的地方,一个人干倒了十数人,救出了许夫人和许小姐。
“许小姐回家后的第三天,许尚书便跟父亲说想结亲了。许家家风甚好,许尚书也是为官清明磊落,许小姐也精通琴棋书画,文采斐然。父亲听闻此事非常高兴,回来便跟老三说了。”
李望舒不知怎地,觉得心中有些堵,可也忍不住继续追问:“那陈朔……同意了吗?”
“他起初也没有拒绝。”
陈朔当年十八岁,心中只想着行军打仗,并未将儿女私情放在心上。父母安排了适婚的女子,他也不排斥,便随父母安排了。
“可还没来得及议亲呢,祖母便去世了,陈家要守孝三年。朗之心想既然还未议亲,也并未发展过感情,便不要耽误姑娘的婚事。
父母亲也认同,马上和尚书商量将此事作罢。本来许尚书也同意的,可他回家与许小姐说完后,第二日便与父亲说,许小姐愿意等朗之三年。”
李望舒心沉到谷底,不自觉便开始扣着手。
“三年这么久,中间发生什么事都不可预料,朗之想尽了办法让许家不要再等,连心中已有佳人这种借口都说了。可对方却执意要等。”
当年劝说许家放弃的时候,陈母是带着柴冉与傅宝瑜一起去的。
柴冉抬着头仔细回忆着。
“许家小姐说,是她执意要等,等三年后丧期结束,若陈公子另娶他人,她亦不会有怨言。”
“既然之前没有拒绝,守完丧都两年了,为何丧期结束后两家没有结亲呢?”
“朗之说并非两情相悦,便作罢了。”
“莫非这三年里他遇见了别的女子?”
柴冉耸耸肩,摇头。
听完来龙去脉,李望舒胸口涌起一股火来。
今日游湖的愉悦一扫而光,只余一腔烦闷。
“三婶!湖里有条大鱼!我捞不到!”
李望舒正生闷气,突然二郎拿着一个网兜跑过来,又奶声奶气地叫她三婶。她心中一股邪火,听到这称呼顿时表情一僵,又怕吓着孩子,只能强行扯出一抹非常难看的笑容。
她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二郎,夹着声音说:“我是表姨哦。”
二郎只觉得一股压力向他袭来,忍不住又吮起了大拇指,小声说:“表姨……有鱼……”
“啧……不要吃手,脏兮兮的。”李望舒抓过二郎塞嘴里的手,起身往水边走,“来表姨帮你抓。”
到了水边,李望舒蹲在三个小孩中间往里看,确实有一条很大的鱼。
是一条通体金黄的锦鲤。
“表姨,我想抓回去养。”宣连抱着膝盖,期待地看着李望舒。
柴冉也走过来看。
“这么大一条啊,这个兜网可抓不住。”
“表姨,表姨快帮文远抓。”二郎抓着李望舒的手臂撒娇。
“……”
李望舒看着小文远奶声奶气的样子,觉得可爱极了,头脑一热,将衣袖撸到手臂上绑好,凑到水边,看着鱼游动的路线。
柴冉见她要伸手抓,怕她掉下水,走到李望舒身后抓着她的衣服。
李望舒拿来一些鱼饵洒下。
鱼饵刚触到水面,一群鱼噼里啪啦地便游到水面争抢。李望舒看准那一抹金色的身影,眼疾手快嗖的一下探出双手!
金色锦鲤一下便被李望舒拍飞到岸上,啪啪啪地在地面疯狂乱跳。
“啊!抓到了!”文远开心地拍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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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鲤乱跳着要回到水里,李望舒拿过网兜咵地一下将鱼扣住放到水桶里。
孩子们捞到锦鲤,也满意了,跟着柴冉和李望舒回到水榭。
许家二人已经离去,只余陈母和傅宝瑜在喝茶。
“母亲!你看我们抓了一条锦鲤!”大郎提着小桶,跑到傅宝瑜面前。
傅宝瑜低头一看,足足有小腿长的一条鱼缩在桶里,“哇,这么大条!”
“三……表姨帮我们抓的!”二郎蹦蹦跳跳地说。
傅宝瑜拿出手帕,擦拭二郎身上的汗,“那回家养在院子里吧,你们三个每天记得喂它。”
“嗯!”三个孩子异口同声答应。
作业跟陈父和陈家三兄弟约好,今日傍晚在湖边的翠仙楼用膳,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几人便撑船离开,前往翠仙楼。
抵达时,陈父几人已经在包厢等待了。
吃饭时,陈母便聊起了今日碰见许家的事。
陈父听闻后,瞪视陈朔一眼。可陈朔只当没看见,若无其事地吃着饭。
桌中心放着一盘八宝鸭,正是李望舒爱吃的。陈朔见那鸭子离她挺远,便拿起公筷夹到李望舒盘中。
李望舒低眸看一眼,也不作回应,而那块鸭子,直到吃完饭,李望舒都没动过。
吃过饭回到陈府,陈朔也自觉地跟李望舒回西跨院。
一路上,李望舒都没讲话,陈朔只觉她心情不好,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便问她:“今日游湖不高兴吗?”
“很高兴。”
“那你为何气鼓鼓的样子?”
“错觉。”
“晚饭你也没怎么吃。”
“鬼不吃夜行。”
“那你平日不是最爱吃那鸭子么?我夹给你,你却不吃?”
“呼……”李望舒叹出一口气,不想再多争辩,也不看陈朔,只低头说:“你回你屋里睡吧,平日没事不要老是过来。”
“?”陈朔倏然眉心紧蹙,加快脚步走到李望舒面前:“为何?”
“男女授受不亲。”说罢,李望舒便要绕开陈朔继续走。
“什么意思啊?”陈朔急了,身体挡在李望舒面前,她往左他也往左,她往右他也往右。
“是不是母亲跟你说什么了?”
“她什么都没说。”李望舒见他一副要找陈母对峙的样子,连忙抓着他。
“那你为何突然这样?”
李望舒不想说,陈朔跟谁议亲是他的事,本就跟自己无甚关系,她有何理由去质问他。
陈朔抓着要走的李望舒,“你说清楚。你讨厌我了?”
这又是说到哪里去了?
“我好端端讨厌你做什么?”
陈朔盯着李望舒的脸,试图找出什么端倪,可李望舒嘴硬,也不看自己。陈朔顿觉一阵无力,他松开李望舒。
正当李望舒以为他要放弃了,就听陈朔说。
“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我找大嫂二嫂问去!”
“诶诶诶!”
李望舒当然不会让陈朔去问,要是让人知道她因为这种事闹别扭,那多丢人!
李望舒抱着陈朔的手说道:“我说!我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