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府西跨院。
李望舒百无聊赖地斜倚在贵妃榻上,托着腮,右手抓着一个白瓷瓶把玩着。
那日她和陈朔从诏狱出来后,第二天便按照葛戾山的指示,从道观中拿出了这个白瓶。
葛戾山被抓进诏狱几天了,道观还同往常一样。李承渊从宫里给道观传了信,只说葛戾山外出远游,暂不回京。故道观中除了那听从葛戾山命令去寿王府传信的小道士之外,就只有国盛知道葛戾山早已身陷囹圄。
而那个传信的小道士,在静山下来那日,便已被吴影当场解决。
想来李承渊掩饰葛戾山被捕的消息,维持表面的平静,就是特意做给寿王看的。
李望舒担心贸然前去取瓶子,会引起各方关注,故暗中安排了国盛将瓶子偷偷拿出来。
国盛不负所托,当日夜晚便将瓷瓶取来了。
李望舒低眸打量着瓶子,只有通体透白,瓶口处被一个绑着红绸的木塞堵着。就是一个寻常装药的瓶子罢了。
她轻轻拔掉木塞,“啵!”的一声,一股恶臭争先恐后地从瓶中涌出,臭气直拍面门,打得李望舒全身一激灵,眼睛发酸。
“哕!呕!”
房内立刻传来一阵反胃呕吐的声音。
“臭死了!哕!快把瓶塞堵回去!”陈朔被熏得控制不住地作呕,捏着鼻子惨叫。
李望舒也觉得臭,没有反驳,听话将瓶塞堵回。
陈朔起身将门窗都打开,拿过李望舒平日扇风的扇子,将臭气往屋外送。
“你说我们要怎么做,才能将这个瓶子和李承渊身上的瓶子换过来呢?”李望舒盘腿坐直身,将瓶子举在面前,皱眉看着。
陈朔摇头。
如今李承渊手上的瓶子,是贴身存放的还是藏起来的他们都不知道,根本无从下手。总不能直接潜入皇宫四处翻找吧。若是被发现,陈家上下十几口人的头都不够砍的。
“唉……”李望舒叹出一口气。
发愁啊……
陈朔开完窗,也移步到贵妃榻上,挤在李望舒身侧躺下,手中扇子摇着扇风,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安慰道:“朔月才刚过,离葛戾山出诏狱还有一个月时间呢,慢慢琢磨呗。”
“我就怕拖得太久,寿王那边会有行动。”
“放心吧,我都派人盯着呢。”
寿王自从上次出宫之后便再也没了动作,虽然李承渊没有下令禁足他,但寿王夫妻俩依旧每日闭门不出。
而潘义被杀的消息,陈朔借助寿王安插在卫所的眼线,早早透露给了寿王。
潘义是寿王身边武力最强的人,而且他还是大舜一等一的高手。如今却被一刀毙命、尸首分离,身上的那封传给两位将军的密函也不翼而飞,寿王如今更不敢鲁莽行事。
况且这几日李承渊以广纳名医为寿王诊治为由,大肆吸纳各地能人异士。现在宫中每日都将各处搜罗来的民间神医,由宫中侍卫护送到寿王府中,一为治病,二为监视。
寿王单是每日面诊便花费大量时间与精力,可以确定他是无暇顾及葛戾山了。
李望舒真心发愁,她盘腿直接躺倒陈朔身边,侧头看他。
“谁可以帮我们查出来那个瓶子放在哪里呢?你有熟悉的宫女或者太监吗?”
陈朔斜眼望一眼李望舒:“你是长公主,你认识的宫女太监不比我认识的多?”
“啧!”李望舒手肘撞陈朔一下,“我都死多久了!我认识的宫女太监比你爷爷还老,就算没死都早出宫了!不许打岔了!”
陈朔被肘击得一乐,侧身托着头看着李望舒说:“除了宫女太监,能靠近皇帝的,就只有宫里的娘娘了。”
陈朔伸出一只手,掰着手指一个一个地数。
“李承渊的妃子不多,现在宫里就只有寿王的生母皇贵妃,三皇子的生母韦贵妃,还有两个没有皇子的贤妃和惠妃。
惠妃年事已高,平日只顾吃斋念佛。贤妃虽然才三十余岁,可长期被得宠的韦贵妃打压,也早已远离宫廷纷争,独居贤德殿。”
李望舒眼睛滴溜一转说:“那能用的就只有皇贵妃了,若我们以寿王的名义,让皇贵妃去偷换瓶子,她为了寿王,肯定愿意冒险。”
“可要怎么联系上皇贵妃呢?而且……”陈朔皱眉,苦恼地说:“葛戾山被抓的那晚,李承渊便以皇贵妃身体不适为由,将她软禁在德馨殿,所有人不得出入。”
“德馨殿外值守的侍卫应该可以传信吧?”
陈朔点头,“那我倒是可以安排个靠得住的人传信进去,可她如今要怎么靠近皇上呢?恐怕也很难做到吧?”
“呵呵,宫中妃子争宠的手段你自然是想不到的,具体要怎么实施,就看皇贵妃娘娘的实力了。”
下一步行动有眉目了,李望舒豁然开朗,夺走了陈朔的扇子,自己扇起风来。
“接下来我们只需要考虑怎么将换瓶子的消息透露给寿王,让他自动自觉地派人联系皇贵妃偷龙转凤,等药瓶偷出来了,我们再从中截获。”
若不幸在偷的途中被发现,受罚的也只会是寿王。若是真的成功换走,即便他们明目张胆地夺走了,寿王也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明天我就让国盛过来,我们商量一下。”
“暂时不急,我们先决定好,再让国盛过来,还是小心谨慎一点为好。而且……”李望舒轻笑一声,继续说:“让葛戾山在诏狱里多受些罪也不错,这个月就不出来就下个月呗。”
陈朔自然地躺在李望舒旁边。
等二人商量完大事,安静下来,李望舒才突觉二人躺在一个榻上,脸靠得十分近。
二人近得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
陈朔看着李望舒灼灼眼神突然醒觉,腾的一下坐起。李望舒躺着看他的背影,脖子和耳后根红红的,唇角微勾,用膝盖轻轻撞陈朔腰侧一下。
谁知陈朔突然被碰,全身一激灵站起来。头也不回走到房外去了。
“你去哪?”李望舒起身唤他。
“我……我饿了,去拿饭吃。”
陈朔扔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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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出去。
“哎哟!”门外一道女声传来,李望舒也走到门外。就见陈朔跑远了,傅宝瑜正独自站在院中。
“真是的!老是毛毛躁躁的。”
傅宝瑜瞥一眼跑远的陈朔,扭头便见李望舒站在门口,瞬间脸上笑开了花。
“表妹!”
“表姐怎么来了?”
傅宝瑜牵过李望舒的手,往房里走去。
“静山湖的荷花开了,大郎二郎吵着要去游湖,我还叫上了母亲和二弟妹他们,你明日有空吗?也一起去吧!”
李望舒有些犹豫,可看着傅宝瑜热情的笑脸又不太好意思拒绝。
“不太好吧,万一让外人看见了。”
“就我们家里的女眷还有几个小孩子,没有外人,到时候戴上纱帽,没人会在意的。”
“去呗,回来这么久了,都没怎么出去过,最近事情也没什么进展,去散散心吧。”陈朔提着两个食盒回来,刚好听见二人的对话。
李望舒想了想,也点头答应。
傅宝瑜灿笑,轻拍李望舒的手背说:“那明日你在房里等我,我来给你梳妆!”
“嗯。”
“大嫂要不要在这吃完饭再回去?”
陈朔手脚利落,已经将食盒中的饭菜摆满了桌面。
傅宝瑜看陈朔一副男主人的模样,眼睛偷瞄一眼李望舒,又瞥见了炕床上的被褥,对着陈朔笑道:“你如今在这西苑可真是出入自如哦,你自己的房都不回啦?”
陈朔被说得俊脸一红,哼一声,“不吃算啦!你事说完了就快些回去吧。”
“噢哟就要赶我走了,那我还是走吧。”傅宝瑜怪声怪气地说着,腿上却不动,稳稳地坐在李望舒身边。
“表姐吃完再走吧。”
傅宝瑜揶揄地瞥一眼坐在饭桌前的陈朔,只见他耳根子泛红,表情气鼓鼓的,侧身背对着她们俩,托着腮帮子坐着。
傅宝瑜故意大声说:“算啦!我不打扰你们的二人时光了,等下朗之嫌弃我。”
话音刚落,陈朔马上转身瞪傅宝瑜一眼,脸上涨得通红。
傅宝瑜嘎嘎地笑着,起身往外头走。
“行吧我回去了,大郎二郎还等着我呢。”
李望舒送完傅宝瑜,回到屋中,陈朔已经将饭盛好了。李望舒坐下一起吃。
陈朔低头吃饭,脸上还有未散去的红晕,看着还有些生气的样子。
“咳咳……”李望舒清一下嗓子,“你不高兴啊?”
陈朔一噎,有些语无伦次地说:“没、没啊!我就是觉得大嫂老是乱讲话,说得我们关系很奇怪一样……不!不太好!……对你……”
“哦……”李望舒回一声,继续埋头吃饭。
整间屋子变得鸦雀无声,见李望舒也不继续说话了,陈朔脑子冷静下来后,又支支吾吾地说。
“我没有不喜欢你……我……我只是……”
“啧!”李望舒嗔他一眼,“食不言寝不语,不许说话了。”
“好的!”